“你…说谁?那个……女人?”
食梦者少女停止了挣扎,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萨姆的脸。
“你说的是……”
仿佛意识到什么,她的呼吸一滞,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束缚的根系开始摇晃,连同尾巴上的装饰也在乒乓作响。
“你叫的是……谁?”
一瞬间,顺着他的此刻的思绪,食梦者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孔……
……
……
除了混乱以外,孩子的周身别无他物。
光、声音、思绪……每一样抽象的概念对她而言都是难以名状的“感受”,如同无数根细针一样,戳刺着她的神经。她想要逃跑,但那些事物只是沉默着从四面八方挤压而至,形成密不透风的囚笼,让她无法呼吸。当她因为恐惧挥手时,周围的一切便被打碎,然后再次重组,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的喧闹、刺目、疼痛……
孩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准确地传入脑海中,和那纠缠那无数感觉中显得无比清晰,无比柔和。她几乎立刻注意到了那个贴近她的心灵。
“你……是谁?”
如同救命稻草一样,她抓住了那个声音——却又很快放开了它,然后怯生生地问出了这句话。
“我很害怕……周围既好亮,又好黑……我的脑袋好像要爆炸了……”
没事的,我正抱着你呢。
那个声音没有骗他,温暖的感觉自她的腋下穿过,她的身体一轻,然后贴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那种温暖在她的身上不断游走着,抚平了所有强烈的刺激。
现在,你听到了什么?
紊乱的感知重归寂静,她紧闭着双眼,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
咚……咚……
如同轻击鼓点的声音自那柔软的曲面传来。
呼……呼……
如同微风吹拂的声音自不远处的上方传来。
……
“我听到了……”
孩子一个接一个,将自己的感受一一说了出来。
“试着睁开眼睛吧,孩子,”
孩子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能够刺瞎双目的混乱色彩,而是一个穿着长袍的年轻女性。她的脸上戴着一张面纱,透过它,孩子可以看到一只含着惊喜与笑意的紫色双眼。
“现在,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孩子点点头。
“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名女性歪了歪脑袋,透过逐渐稳定的视野,孩子能看见她那如同风吹的烛火一样摇曳的思绪。
“很久以前,我也和你一样,在像只受惊的小鸟一样,对这个尖锐的世界无所适从……哎呀,似乎有点扯远了。不,或许我不该这么说……”
在几句没有逻辑的话语后,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摸了摸孩子的头。孩子能看见,她现在很紧张。
“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爸爸妈妈还没给我取呢。他们…他们……”
孩子咬着嘴唇,低下了头。但很快,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头上。”
“那一切不是你的错。掌控梦境的恶魔早已被消灭,但没有人能想到,这股力量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现世。作为食梦者的祭司,我……”
孩子摇晃着纤细的尾巴,感受着空气散逸的悲伤,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控制你的力量的?”
孩子出言打断了女性的深思。
“啊,你问到这个的话……我曾经受过不少帮助,得到了很多指导,其中相当一部份技巧都是我自己扩展的。”
女性带着骄傲摇晃着自己的长尾,随后,她将目光转向自己怀中的孩子。
“你想学吗?”
孩子点了点头。
“那我知道我该给你起什么名字了……不过在此之前,先把这副墨镜戴上吧,这能让你好受不少。”
……
……
“恭喜你啊,这样年轻的大魔法师即使在精灵世界也相当罕见呢。”
“那么,姐姐想问你,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
……
“我不许你用这么无礼的称呼叫她!!!”
伴随着一声巨响,尾巴上挂着的那些装饰尽数炸开,白色的光芒骤然爆发,束缚的根系在一瞬间断裂,将愤怒的食梦者释放到地上。
她的手心燃起火焰,它们顺着根系不断蔓延,很快将整片空间染成流动着的纯白。
“我的名字是……修普诺斯!”
那双盯着萨姆的粉色眸子向外喷发着怒火。她伸出一只手,朝着萨姆狠狠一握。
“这会是你死前听到的最后的名字。”
“等一下,你说你叫什么?……”
萨姆还没有问完,下一刻,他只感觉身体一轻,视野已经陷入了一片漆黑。
他想睁开眼,眼睛却好像被胶水糊住了一样。试着挪动身体,却怎么都感受不到肢体的存在,只有不断重叠的疼痛感暗示,他还活着。
发生什么了?
用尽全身力气,他睁开了眼睛,然后又闭上了——眼前的世界仿佛倒转了过来。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器官仿佛被抓出来扔到洗衣机里洗了一遍,又塞回了身体中去。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了?他的脑海中再一次出现这样的疑问,张开嘴,想要发出些声音,但有什么东西涌上了它的喉咙——
“呕……”
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便忍不住一阵呕吐,殷红的血混合着消化过的食物一齐涌出。
他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但源源不断的恶心感席卷了他,就好像肠胃竭力想要从体内逃出,不断攀上喉咙,顺便把里面的东西顶上去,
“咳咳……呕……”
剧烈的疼痛与本能的恐惧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里并不是梦境,而是现实。自己一定遭到了某种袭击,因为他能看见自己的武器——那些根系此刻全部被斩断,散落在他身边,化作白色光尘消散。
他不住地摇晃着脑袋,再度睁开眼。自己的视野终于清晰。在一片诡异的景象中,萨姆能看见自己正在一处坑洞中,然而下一刻,他眼中的一切都被揉碎,颠倒,重组在一起,就像他看过的抽象画一样,不断摇晃、变动着。
他再一次因为恶心感呕吐起来。其中一部分效果来自心灵法术的影响,另一部分是……
哒。
清脆的响声如同催命符般响起,食梦者女孩从天而降,轻轻落到地上。
她的身侧有一只翅膀,上面的每一片羽毛都由许多种不同的颜色构成,在远处看就好像失去信号的电视呈现出来的白色雪花。它们没有明显的边缘,扭曲着周围的色彩,甚至连身体连接的一侧都变得模糊。
那是属于原型的力量。如果可以的话,萨姆会想要苦笑一声。遇到一个能熟练掌握原型的战斗专精大魔法师,还是一个食梦者,这种运气好到可以去买彩票了。
“不好意思啊,有点用力过头了。”
顺着她来的方向,萨姆能看见那属于医院的墙上有一个巨大的洞,正好能容纳他的身体。除此之外,他还能看见一个毫无美感的花环顶在那个乱蓬蓬的头上。这绝对不是她自己做的,他不禁想到。
“把我逼到这份上……你还是第一个。”
食梦者女孩站立在他的面前,将双手交叠在胸前,眼里的余怒依然未消。
“现在你知道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