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原型——根系

作者:喧闹无言 更新时间:2026/5/26 4:38:35 字数:3568

食梦者没有回答萨姆的问题,而是凝视着萨姆的眼睛,她尾巴高高竖起,快速地颤动着。上面的挂饰叮叮当当地响成一团,如同一只受到威胁的响尾蛇一样。

下一刻,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并不是因为自己陷入了下风,而是她发现了一个事实。

“用强大的意志挣脱束缚,然后利用我自己的攻击打伤我,很聪明。不过啊,你就只能做到这些了,对吧?”

她随意地甩了甩尾巴,那些焦黑的痕迹在一瞬间消失不见,恢复如初。

“你既不是食梦者,也不是心灵法师,甚至连魔力都没有……你只能保证自己不会受伤,却终究没有办法掌握这片梦境空间。如果你能做到的话,那么你就会立刻醒来,去攻击我位于现实的肉体。可你没有。”

她说的毫无疑问是事实,萨姆眯起双眼。

情况并不乐观,他本以为那些虚张声势的行为能赢来足够的时间,直到普罗米亚糟糕的应急机构能够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但现在,眼前的敌人已经洞悉了他的一切想法,他的打算也因此泡汤了。

看来只能使用那个了。他叹了一口气,内心不再犹豫。

随着那声叹息落下,白色的光点自紧握的手中亮起,它们如同尘埃般飘散,然后又再次汇聚,在空中跃动着划出轨迹,亮起如同火焰一般的光芒。

主动沉入意识的深处,直面不愿面对的回忆,由愿望和灵魂所驱动的武器,一种和魔法截然不同的力量——“原型”。

在调查员来到这里之后,他总共用过三次原型,但几乎从不将它的力量完全激发。只需要最基础的白色火焰便足以解决很多困境,但如果想要更加强大的效果的话,他就必须为可能的副作用进行足够充分的物质与心理准备。

但现在显然管不了那么多了。

萨姆闭上眼睛,专注于自己的呼吸,直到现状的一切都被遗忘。食梦者、色彩、格拉基……一个个形象在意识中被剥离意义,逐渐消失,最终只剩下一片漆黑无光的海洋,以及在海洋上闪烁着的诸多星星。

他抬起头,望着自己许下愿望时所看见的的那颗星星,再度默念那个愿望。

我希望……

……

……

就像久别归乡的游子一样,研究员回到了那个地方。顺着小路,在如同波浪般起伏的丘陵间行走,越过一道又一道青翠的山坡,直到路的尽头,在山坡的顶端向下望去,便能看见他过去的家。

他再一次看见了那处废墟,由他亲手制造的废墟。青苔和藤蔓攀附在焦黑的砖瓦上,让这里的一切显得生机勃勃。在现实中,这片废墟所对应的位置大概早就看不出房子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了。但他知道,哪怕这片废墟被绿草彻底掩埋,消失不见,这里发生的故事依然没有结束。

在废墟旁矗立着一个树桩。研究员用手抚过树桩凹凸不平的切面,沉思了片刻,然后坐到了树桩上。他稍微往旁边侧过脑袋,便见到了在旁边隆起的两处土堆。

它们也是废墟的一部分,两个没有尸体的坟堆,里面应该埋着的人是谁呢……

就在他想得出神的时候,一朵粉色的花落到了手心里,一只蝴蝶飞到了他的肩膀上,扑扇着翅膀。伴随着它们一同到来的是一段段难以言说的记忆:男人在桃树下和孩童讲着光怪陆离的故事,沉默的女人将自己的尾巴在他的面前盘旋着,就像一只蝴蝶一样躲避着他伸出的手;然后某一天,蝴蝶扇动翅膀,掀起的风将桃花的花瓣一片片吹到地上,消失在泥土中;再然后,他回到已经空无一人的房子……

他只是看了它们一眼,便又收回了视线。

桃花与蝴蝶……欢愉与悲伤……问题与答案……喧闹与沉默……期待与怨恨……往日在他的脑中回荡,但它们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就好像时间已经过去了千百年。他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平静下来,将注意力放回到他在现实所面对的状况中去。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像是被桃花吸引了注意,蝴蝶晃动着翅膀,飞到了他的手中,落在了桃花的花瓣上。

他轻轻握住它们,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往,尽管他早已从那里走出。

……

……

为了一个能够扎根的地方。

……

……

萨姆睁开眼睛,在白色的火焰中出现了一颗种子。一颗具有坚硬外壳,有着如同大脑般皱褶的种子。那是一颗桃核。

“……这种情绪,我能感受到……你的母亲是一个食梦者?”

食梦者看见了他手心里的白色火焰。一股复杂的心绪从萨姆的身上蔓延开来,扩散到整片空间中。顺着那股情绪,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属于他的一丝记忆。

“可是你不会法术,食梦者里也……从来没有这一号人啊……”

她的语气里满是困惑,仿佛那回忆只是一篇虚构的故事,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中。

“……”

萨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捏紧了那只手。随着外壳破碎的声音响起,如同树木根系一样的物质自他的手中生长。

“这些梦幻般的色彩对于你来说就只是颜色,它们没有意义,也无法组成鲜活的图画,多么可悲……”

它们不断向四周扩散,和充斥整片空间的流动色彩相接触,刺入其中,直到这里成为根茎密布的丛林。色彩的流动开始减慢,在细密的根系束缚下,它们停止了流动,变成了一副怪异的抽象画。

“……!”

食梦者女孩的内心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所包裹,让她一时间陷入失神。但下一刻,她便从这种状态中挣脱了出来,神色一凝,向着空中跃去。

因为萨姆以肉眼难及的速度飞身上前,手中白光大作。自那片圣洁的光芒中,根系纠缠出现了一把斧头,就像是樵夫砍树时用的斧头。虽然它的刃口看起来并不锋利,却让她第一时间感受到威胁的存在。

伴随着一声巨响,萨姆将斧头从地面拔出,看向头顶,抬起手,瞄准她的方向,再一次将斧头甩了出去。

“完全没有任何痕迹,怎么可能……”

她在空中扭转身体,躲过了飞来的斧头,用尾巴攀住纵横交错的根系,倒挂在上面。她扶着将要掉下的墨镜,用惊讶的神情望着萨姆。

当人们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他们的心理会先于行动表现出痕迹。一个人想要攻击另一个人的时候,攻击的欲望会先一步在脑海中成型。她本能够通过那些痕迹来预测攻击,提前躲避。

现在,她完全无法从萨姆的想法看出他接下来的行为,哪怕他举起斧头向她劈去,她的感知也会告诉她,那并不是针对她的攻击。提前预测已经失去了作用。

“因为这根本不是用来攻击的手段……毕竟有时候‘控制’并不等于‘伤害’,不是吗?”

萨姆伸出手,斧头在空中打了个转,如同回旋镖一样飞了回来,砍断了食梦者少女所攀附的根系。

“再说,我砍的又不是你。”

食梦者的身体一沉。在她因为看向地面而失神的瞬间,萨姆再一次握紧了拳头。根系自四面八方而来,很快编织成一张巨网向她袭去。

“就这也想困住我?……”

她不屑地说道,轻轻踏在一道根系上,只是扫视了一眼便找到了唯一的破绽,然后朝着那个位置飞速一跃——

“我没有想过会困住你。”

萨姆的嘴边勾起一抹弧线。

“作为大魔法师,你毫无疑问十分优秀,但作为一个战士,你的阅历依然少得可怜。”

“什么……”

当女孩来到了那唯一的缺口时,一只拳头早已在那里等她许久了。

砰!

拳头击中了她的面颊,打飞了她的墨镜。反作用力让她径直倒飞出去,落回到网中。巨网将她如同一只昆虫一样握住了,随后,根系飞速收束,将她捆成了一只粽子。

在那个位置,名为伦道夫的警官收回了拳头,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

“舒服了!”

在萨姆释放原型的时候,那股散逸的情绪悄然渗入伦道夫的意识,将沉睡的他唤醒。在那之后,在食梦者将注意力集中在萨姆和根系的攻击时,伦道夫悄然藏匿其中,伸出拳头,等待着她的到来。

他凝视着遍布整片色彩空间的根系,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这就是‘原型’吗,居然连大魔法师也……”

“你见过?”

萨姆对他的反应感到些许惊讶。原型的使用既不需要知识也不需要魔力,却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够影响现实。它所能达到的效果和它低得可怜的门槛比起来,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理论上只要符合条件,一个未经任何训练的普通人,甚至一个婴儿也能使用这种强大的力量。

然而现在,几乎没人知道这些条件具体是什么,也不清楚这些力量的副作用。考虑到目前只有少数人能够掌握它,了解它的人们倾向于保守它的秘密并且限制相关知识的传播。

“只是听过而已,至于见嘛……这还是头一遭。听说使用它会对心灵造成严重的负担,你还好吧?”

“还好。”

萨姆点点头。或许是因为他的原型并不如其它原型那样强大,使用它们对于萨姆而言比较轻松。

“我的墨镜!……”

食梦者不断挣扎着,显得无比慌张,她的手被植物的根系捆绑,动弹不得。可和她的处境相比,她似乎更在乎那戴在眼睛上的墨镜,就好像那是她的命根子一样。

“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事情!”

她紧闭着双眼,听见了他们的走路声,大声喊道。

“你的眼睛对颜色与光异常敏感,不是吗?每时每刻都戴着的墨镜、纯白色的法庭、还有这些纷乱的颜色……这些都是你那内心世界的一部分。还有你尾巴上的饰品,它们全部都是抑制你力量的法器,我说的对吗?”

“是又怎么样?!你们这些混蛋、无耻的家伙……我&#%……”

她咬牙切齿地骂道,却始终不敢睁开眼睛。

食梦者的感知敏锐异常,外界的轻微刺激在他们的视角中无比突出。对其中的某些佼佼者而言更是如此。这些食梦者几乎能察觉周身的任何变化。但不像正常人能在接受信息的过程中无意识间过滤那些无用的部分,倘若没有接受足够的训练,他们的意识往往会因为庞大的信息流而过载,甚至陷入恐慌。眼前这位失去墨镜的小食梦者便是一个例子。

“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然后我就把它还给你。”

萨姆抓着食梦者的墨镜,在空中晃了晃——他知道她能感受到——然后压低声音问道。

“你口中的姐姐……那个女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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