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调查员的身体不断颤抖,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崩溃。如果整座城市都在那个疯女人的掌控下,那么所有人都有危险。
咚咚……
他惧怕黑暗,但只有它们才是陪伴他最久的伙伴;他害怕寂静,然而在他所行走过的诸多世界中,绝大多数都是无生命的安静之地。恐惧并不代表什么,它只是生命为了生存而发展出来的,用于警示危险的信号。黑暗与寂静……那些深深困扰自己的事物,无论如何都不该成为他放弃的原因。
调查员努力将被打散的注意力重新聚焦,思考着脱困的方式。
“……”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指互相抵住,塑造出一个受力的基点。关节被紧紧束缚,于是他绷紧肌肉,然后放松,不断循环,一点一点地把绳子撑大,在微小的间隙中缓慢地抽动着,将手指从束缚中缓缓解放出来。
“嘶……”
当手指从绳圈中脱离,除了那火辣辣的疼痛外,他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但他顾不得那些,只是将努力操控着肿胀充血的手指往他的右手臂伸去。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掌握着诸多脱困的方式。倘若他拥有足够的工具,哪怕一个小小的刀片,那些手指也能出色地发挥作用。他甚至可以徒手解开看起来完全不可能的死结。但现在,那只手能碰到的东西除了贴紧的另一只手外,无法触碰到别的任何东西。
唯一幸运的是,他也不完全是一个普通人。
他从右手继续向上摸索。延伸的指尖在右手的手腕上触碰到了某个坚硬又冰凉的事物。他在上面继续摸索,直到触碰到了一个圆形的,带着弧线的光滑平面。
那似乎是一根钉子。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将那根钉子缓缓抽了出来。在那一瞬间,如同尸骸腐烂所散发出的恶臭爆发开来,充斥在整片空间内。
调查员感觉指尖似乎沾上了某种黏稠的物体,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右边手臂流了下来,流过血肉与绳索,发出如同烤肉般的“嘶嘶”声。
他的右手臂上残留着由某个存在所留下的伤痕。后者不断地腐蚀着手臂,将血肉变做散发着恶臭的腐烂黏液。它们具有相当强烈的腐蚀性,能够在片刻间将手臂分解干净。手臂上的护臂能保护他的安全,除此之外,还有数根长钉刺入手臂内,将魔力传导入组织深处,不断修复着腐蚀出来的伤口。而当他将其中一根钉子拔出时,法阵的完整性便会被破坏,从而让法阵失效。那些被抑制的腐烂便会重新生长,侵蚀包括手臂在内的一切。
“……”
他在剧烈的疼痛中耐心地等待着,直到自己的右手终于能够自由地转动,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钉子重新插入右手臂,随后伸出右手,触碰到了左手的绳结。
几分钟后,他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舒展着发麻的关节。
深吸几口气之后,他再一次观察——不,感受着一片漆黑的房间。就像伊德海拉说的那样,四周的墙壁都是用柔软坚韧的材料所制作,拳头击打在上面什么都没留下,连痛感和声音都没有。
他再一次忍痛拔下手臂上的钉子,将那些腐蚀性极强的液体挥洒在上面,也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哒……
“!”
就在他还在思考的时候,一阵战栗袭击了他。他突然颤抖了一下,毫无征兆地,让他的双腿有些发软。
随后而来的是一阵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中,他却听到了它们。
哒……哒……
他惊恐地竖起耳朵。
这间屋子只有他一人,构成墙壁的吸音材料吸收了几乎所有声音,那是幻觉吗?
不,绝对不是。
那声音像是脚步声。一步,一步,随着他的心脏一跳,一跳,在他的听觉中愈发清晰,仿佛有个人悠闲地踱步靠近,欣赏着他的窘迫……
“滚……滚开!给我滚开!!”
调查员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他迅速后退,身体猛地撞上了墙壁。他朝着眼前空无一物伸出双手,想在防御。
可那股声音并没有停止,哪怕他在尖叫,嘶吼,它依然伴随着他的心跳,坚定存在着,甚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已经贴到了他的耳边。
“快放我出去!”
调查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智所发生的某些变化。一种几乎前所未有的恐惧将它完完全全地包裹住了,而它不仅仅是能被训练所克服的。他疯了吗?并没有。如果疯狂能够减轻那些恐惧,他会毫不犹豫地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事实是,只要他敢丢掉他的理智哪怕一秒,那些恐惧就会立刻将他分食。
黑暗……寂静……记忆变得无比模糊,他无法说清自己为什么会害怕它们。但只要身处这种环境,那些本该朦胧的记忆就会变得逐渐清晰,逐步蚕食他的神智。
他几乎是飞扑到那扇门边,抓住那呈圆柱体的门把手,不断地摇晃,低声哀求着。
“放我出去……”
紧接着,他如同被狠狠击打一样飞到另一端,撞到墙上。
“不,你不该在这里!这不公平!”
他开始伸出手臂,胡乱地挥舞着,就像被烈火所焚烧的人那样痛苦地挣扎。他向那不存在的敌人吐出最恶毒的词语,高声咒骂着,仿佛那敌人真的近在眼前。
“不不不不……”
他的手臂在颤抖——他手臂上的钉子在颤抖,有什么东西努力地想要从手臂里挣扎着爬出。那不是由这个世界的所谓“恶魔”造成的,而是另一个更为古老的……
“给我滚开啊!!!!”
一切思绪终结于那一声如同非人之物的喊叫。调查员用握紧拳头,给自己的脑袋狠狠来了一下。
吱呀……
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调查员抬起眼皮,却只能看见一双光秃秃的脚。
“……”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了一声冗长的叹息。
“唉……”
他所不知道的是,这间房间的某物消失了。那个圆柱形的门把手,在几分钟前,它还固定在门上,但现在,那处位置空空如也。
……
……
演员穿过镶嵌着无数房间的复杂回廊,走到了尽头的一个房间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东西我已经取到了。你打算怎么做?”
她将取下的门把手放到了一张桌子上,卸下了上面覆盖的用于伪装的保护壳,露出了光洁的玻璃曲面。
在房间的另一边有一张躺椅,躺椅前有许多交错的显示屏。
“你在看什么?”
伊德海拉走上前,疑惑地看向躺椅之上。粉发少女只是瞟了她一眼,然后专注地盯着眼前布满雪花的无数屏幕。
“你在看什么?”伊德海拉再次问道。
“什么都没看。”
粉发的少女转动椅子,看着伊德海拉,咧嘴一笑。她伸出两根手指,一根棒棒糖凭空出现在那里,它立刻被投入了她的嘴中。
“那个计划很成功……你们两个原本认识?”
“……”
伊德海拉认识的这位少女向来性格跳脱,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但当她问出这个问题后,这位少女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下一刻,她缓缓抬头,再一次看向屏幕,眼中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地阴郁。
“当然,我们是朋友。”
她歪着脑袋,嘴角上挑,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在控制台旁边按下了几个按钮,雪花的屏幕变得清晰起来,调查员在屏幕中央,如同死人一样。
“曾经是。”
“……”
看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调查员,伊德海拉微微皱起眉头。
“他……死了吗?还是……”
“就别操那份心了,他可没有那么容易死掉。再说了,关在里面的又不是你。”
少女关上了显示屏,向着伊德海拉嘟起嘴,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仿佛在安慰她。
“你不是那种能够轻易被困境打倒的人吧?”
“我知道。”
演员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
“嗯……”
少女凝视着放在桌子上的“门把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多亏你的妙计,它解除了自身的封印,我会试着读取里面的内容物。在那之后嘛……”
话说到一半,少女眯起了双眼,随后转过头,注视着伊德海拉。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是我的身体太吸引人了吗?”
“啧,只不过是一个好看的包装纸而已。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怎么了?”
“你建造的梦境有别人能进来吗?”
“不可能。”
伊德海拉确认过,这座城市没有能操控梦境的心灵法师,而她们所建造的特殊防护能保证外界的魔法师无法进入这座城市。
换句话说,此刻的普罗米亚根本不可能有一个清醒的人。
“是吗?”
粉发少女走到操控台前,打开了显示屏,指着上面的人,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神情问道。
“那这位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