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雾气消散了。看起来他们成功了？”
萨姆从玻璃窗外俯瞰下去。属于梦境的紫色雾气逐渐变淡，露出原本的路面与建筑。人们交错睡在街道上，像是一只只醉酒的蚂蚁。
“不，你看那里。”
修普诺斯指着某处，面色凝重地说道。
“那是什么？”
“什么……”
在原先看不见的那片区域，梦境的核心位置，随着雾气消失，有什么东西逐渐显现出来。
直到雾气完全散去的那一刻，它才完整地展现在二人眼前。一栋无比巨大的建筑，它的顶端直直插入云端深处，一眼望不到头。萨姆很难衡量它的大小，因为即使是它旁边的大楼也像玩具一样。
“那是什么？”
它似乎是由什么东西层层叠叠堆起来的塔楼，每一层都有着类似锯齿的结构，按照不同的速度不断旋转着。
一座由齿轮构成的高塔。
萨姆看到那个形状，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
“怎么会这样，梦境不是消散了吗？”
他念叨着。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与此同时，相似的铃声也在修普诺斯的腰间响了起来。
他们看了彼此一眼，都叹了一口气。
……
……
自称奇乐小姐的存在坐在塔楼的最高处，注视着城市。从这个位置往下看，耸入云天的楼房也和手指差不多大小。整座城市如同积木堆起的沙盘。只需要轻轻一扫就能全部摧毁。
但她只是心不在焉地扭过头去，看着不断变幻的云层。她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但从某个时间点起，她再也无法从这件事上获得任何满足。
“哼……哼……”
她情不自禁地开始轻哼出某种旋律。那旋律很怪，并不连续，谈不上什么歌谣，只是几个没有规律的音节。
就像云朵一样变化无常，又有着某种规律可以遵循。
伴随旋律而来的是尖锐的疼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部的构造正在某种未知的压力下不断崩溃。已经没有人能为她替换新的组件了。但她还是想要哼唱，仿佛只要这样，那些消失的记忆就能再一次回到她身边。
……
……
“小姐！”
女仆撞开了一扇门。来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无处不在的柔和光照充斥着，这里的一切都是纯粹的白色。
在那片白色的远处，有一个细微的小点。虽然这里很像一张白纸，但那小点并不是画上去的。她松了一口气，连忙向着那个小点的方向跑去。
随着她越跑越近，那人的身影逐渐清晰。直到女仆看见一名穿着白色浴袍的粉发女孩，她的脚步才稍微放缓一些。粉发的少女戴着墨镜，瘫在一张躺椅上。听见来人急促的脚步，她慢悠悠地转过头，注视着女仆。
“怎么了？”
“你的玩具……那个家伙……”
仆人气喘吁吁地说道。
“先坐下来再说吧。”
女孩向着地面一指，一把凳子出现在如同镜面般的水面上，泛起一丝涟漪。看着不断喘气的女仆，她的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
“你现在的身体……还会喘气？我没加这个功能啊。”
“前世记忆罢了。”
女仆说着，一边坐下来，将自己完全靠在了椅背上，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但下一刻，她仿佛又想起什么，猛地弹起来，双手抓住了女孩的衣领，把后者从躺椅提溜起来，不断地摇晃着。
“快别插科打诨了，出大事了！”
“喂，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主人。这不符合规矩。”
在剧烈的摇晃中，女孩的墨镜掉了。她艰难地说道。
“唉，去你的吧。”
女仆松开女孩，唉声叹气道。后者失去了平衡，椅子翻过来，摔倒在了地上。
“那个玩偶不见了，带走了你的绝大部分东西。”
“哦。”
女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不过几件衣服和装饰而已，再造不就行了？”
“那可是你的造物啊，而且她带着它们跑到别的世界去了。”
少女慵懒的声音让女仆有些恼火，但她依然强忍着说道。
“没事，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命运。会有人阻止她的。”
“命运你个头，你的前优秀员工也在那！”
“是吗？”
女孩顿了顿，饶有兴趣地看向女仆。
“他过得怎么样？”
“很差。”
女仆叹了一口气。
“你给他的挎包毁了。他的雨衣也遭受了严重破坏，短时间内恢复不过来。”
“这样啊。”
女孩坐到躺椅上，陷入了沉思。
“我的烟斗在吗？”
她突然说道。话还没说完，一根烟斗便已经递到女孩眼前。
“谢谢。”
“需不需要回到过去，提前阻止他……”
“不，不用。看着他的家伙不止我一个。”
女孩吐出了一口如同云雾的烟。看着它在半空中翻腾，染上颜色。一些小点出现在那团烟里，它们在悬浮的世界好奇地观望着。女仆知道，那是新诞生的生命。
随后，火焰自烟中燃起，烟里的生物建立了一个文明。蒸汽升腾，烟圈里绽放出霓虹的光线与喧闹的音乐。
下一刻，无数如同鞭炮般的声音在烟中响起，彩色的光被猩红的火光取代。那些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伴随着一声爆响。烟雾完全消散了，连同里面的微缩文明一起。
“每一个故事都会有结局。他的……也不例外。”
她喃喃着，注视着烟圈消失，然后拿起烟斗，再次吸了一口。
女仆站在一边，沉默地等待着女孩。
“你去一趟。”
女孩再一次躺倒在椅子上，吐出的烟形成圆圈，套在了女仆的脖子上。
“奇乐工坊也是时候该拓展分部了。”
“这是来自奇乐小姐的命令，还是属于你的建议？”
女仆问道。女孩皱了皱眉。
“都有。快去，别让盗版败坏了我的信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