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娇小的少女。她的头发是亮粉色的,点缀着彩色的挑染。穿着白色围裙、下面穿的是连衣的短礼服。头上还带着一顶高高的礼帽,蓝色的斗篷包裹住她整个身子,直直地垂到地上。无论怎么看,那都是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然而就是这样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只用一根手指便停下了调查员的攻击。
“调查员先生?!”
格拉基察觉到不对。就在她回头的那个瞬间,木偶再次跳了起来,冲着她站着的位置砸了下去。
“!”
在这种突然的袭击下,分神的格拉基没有办法躲开。调查员再一次伸出手。但粉色头发的少女抢先一步。她举起手杖,对着空气轻轻一点。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木偶的动作被停滞在原地,连格拉基惊讶的表情也凝固了,恍若两尊雕塑。
“高潮先停一下吧。毕竟对你来说,完成眼前的任务显然只是时间问题,不是吗?”
少女注视着,饶有兴趣地挑起一根眉毛。她开始喋喋不休道。
“而且我说啊,遇到木偶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应该想想线连到哪里,而不是瞎剪线吗。虽然说线是束缚,但对木偶来说,它不也是因它们才得以活动的吗?这还是当初你教我的。”
“奇乐小姐?你的烟斗呢?”
调查员认出了来人。但眼前之人的形象和他的记忆有着极大的出入。下一刻,几乎是下意识地,手中的星星流转塑形,他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不,你不是她,你是……”
无休止的刺痛袭上脑海,他强撑着提问道。
“我还以为你忘完了呢。”
少女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她也不理会他随时都能发起攻击的武器,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看着那两尊被静止的雕塑,喃喃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本想让神智清醒的她继续把这个梦做下去。不过现在嘛……情况似乎有些变化。你可以让她变得开心,更难过,更愤怒…无论怎样都行。但绝对不能让她醒过来。”
调查员握着武器,紧张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毕竟,我还需要她再帮我做一个梦。一个能够让我前往我想要的地方的梦。”
下一刻,调查员感觉自己的腹部遭受了沉重的一击,他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向身后倒飞出去。
他迅速作出反应。星愿在他的身后变成一团巨大的棉花,让他摔进了一片柔软中。
“命真大啊……”
奇乐小姐感叹道。
“你不是她,你只是她的造物。”
星愿凝聚成拐杖,调查员扶着它,不住地咳嗽着。
“你的设置…允许做这样的事?”
“认的速度还挺快。是想起来的还是猜到的?”
“奇乐小姐”歪了歪脑袋,露出惊讶的神情。但那表情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转瞬即逝。
“是啊,我的制造者,但那不是我的主人,仅仅是把我制造出来的人而已。我的主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你知道那是谁吗?”
“……”
面对她的疑问,调查员陷入了沉默。
“你不说就算了。自从我们分别后,你从来没给我接近你的机会。”
奇乐小姐挥了挥手,调查员便发现她再一次来到了自己面前……不,准确地来说,是他被拉到了她的身边。
“我追踪了你很久,从一个废墟到另一个废墟,在无数个被毁灭的世界中,每一颗星辰都被熄灭的万籁俱寂里。每一次我都只能从无边的黑暗中找到一缕微不足道的踪迹,徒劳地推测你的下一步去向。直到在这个世界,你脱下了你的雨衣。”
她围绕着调查员转着圈,像是在审视。
“不过嘛,看起来你又找了一个新伙伴。”
最后,她的视线放在了格拉基身上。
“什么……废墟?”
听见她的话,调查员只觉得茫然。
“……你认真的?连自己经历了什么都不记得?”
“我应该写下来了的…我…应该只去过没有生命的世界…不……”
面对她的反问,他试图思考。刺痛袭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奇乐小姐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嘴角露出讥讽的微笑。
“真是讽刺。即便有那件雨衣,你也无法逃避这一切。”
“你想要干什么?”
在疼痛的间隙,调查员挣扎着问道。眼前的“奇乐小姐”虽然并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位存在,但他感觉自己应该认识她。当他呼唤记忆的时候,记忆只给了他一个模糊的印象。
“很简单。”
奇乐小姐平静地说道。
“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就是证明我比那个删掉我记忆的混蛋更强。”
“那栋建筑……那不是伊德海拉的回忆。那是你的记忆。”
调查员想起了自己被困着的那栋建筑,还有那充斥着奇异规则的熟悉回廊,猛然反应过来。
“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伊德海拉……你需要她的梦,不,她的思维与想象力,帮你构建出那个地方,对吗?”
“Bingo!”
少女向他输了一个大拇指。
“你的思维一如既往地迅速。不过,如果想要把那个愿望带到现实中的话,我还需要一件东西。”
她的目光望向调查员手中的武器。星星在她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你手中的星愿……作为神的造物,它们有超越认知的力量。所持有的数量越多,它们的效果也就越强。只要有一种能将虚幻转化为现实的媒介,也就是那个木偶的梦,再加上它们,便足以在这个世界上复现任何东西,包括那座不可思议的工坊。”
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向调查员的眼睛,仿佛那些星星也在通过那只眼睛看他。
“让我们把事情变得简单一点。如果你不想这家伙受到伤害的话,就把普纽玛凝聚成一个球,丢给我。不要想着制作出任何武器,只要它泛起任何一丝涟漪,我都会直接取消静止,让那孩子被木偶砸成馅饼。”
“……”
“你需要我倒数吗?”
调查员咬着牙。看着面前熟人外貌的女孩,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拥有与之相关的回忆。但他并不敢冒险。眼前之“人”的实力虽然不如那位至高神明,却也超过了自己当前所能面对的极限,她对调查员的了解可能比他自己还要多。
但他觉得,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因为他冥冥中有一种感觉,她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他没有把握自己能不能在长时间驱动星愿的疲惫与疼痛下拯救格拉基,他也不敢冒那个风险。可以说,此刻的他完全处在被动的局面。没有过多犹豫,他摊开手掌,让星愿悬浮在上方。
“看你的表情,这种事情不是你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奇乐小姐只是抬了抬手,星尘就纷纷飘散过去。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到时候我再把它们还给你……如果你还能撑到那个时候的话。”
星尘凝聚成一团小球,静静地悬浮在奇乐小姐的掌心之上。调查员将手放在身后试着操控它,但他的请求就像是被温柔地推开了。
“奇乐小姐”仿佛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调查员。
“你似乎遗忘了很多东西,包括——”
她说着,轻蔑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遗憾。他微微张嘴,像是在无声的叹息。
“我从来不对这样的孩子动手。哪怕你没有把它交给我。我有很多种方法能让你把它交出来。”
“以及,这两个孩子我都要带走。我有用。”
眼前的画面一闪,奇乐小姐离开了,连带着格拉基和木偶一同消失不见。
属于梦境的虚幻场景化作抽象的颜色,然后如同泡沫般消退,熟悉的城市街道再一次出现在面前,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陷入昏睡的人们。
仿佛从身上抽走全部力量,孤身一人的调查员一下子坐倒在地,目光注视着刚才奇乐小姐停留的位置。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周围的人们开始睁开眼睛,对着身旁的一切露出惊奇的表情,他才缓缓站起来,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向着远方走去。他在梦境受的任何伤都没有被带到现实中,但那阵疼痛却仿佛现在才逐渐显现,让他想要找个地方坐下,好好休息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只是继续向前走。他又一次变得一无所有。而在事态变得更加严重前,他必须找到萨姆,继续商讨下一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