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简单了。”
修普诺斯不住地搓着手，眼中难掩兴奋之情。她看调查员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装满的宝箱，仿佛随时都要拿出撬棍把他的脑子撬开。
“让我们把问题来仔细说说吧。就先从你的开始。”
“你确定你不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听到修普诺斯的话，萨姆微微眯了眯眼。
“不，不是好奇。至少不完全是好奇。”
修普诺斯吐了吐舌头，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不满。
“一方面，我现在不能读心，有不知道的就只能问。而且那栋建筑实在是诡异，我能从上面感受到我的力量，但仅仅这样，它又是怎么能在现实中拥有那样的结构的？上面也没有任何恶魔的气息。那简直不像这个世界能够存在的东西。”修普诺斯的眼睛一直盯着调查员，“从你的话里，你似乎对那座建筑和制造它的人都很熟悉。至少比我们熟悉。”
“……”
调查员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将头扭向窗外，透过玻璃望着那座齿轮筑成的高塔，沉吟道。
“那个家伙……严格来说应该不算生命。如果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话，那么她就是被人制造出来的。”
“一个机器人？”
萨姆问道。
“本质不同，但也可以这么理解。”
调查员闭上眼睛，仔细思索着那个仿造的奇乐小姐，以及一切与相关的存在，最终却一无所获。即使她说他们曾经认识，但他还是想不起来一丝一毫和她有关的回忆。
现在唯一留存的，只有不知何人说过的话语在脑海中盘旋。不带任何身份与信息的话语，堆积在他的脑海中，他能在第一时间想到它们，却无法寻找到它们的来源。是谁说过这些话？他又是怎么听到的？这一切就像醒后的人想要极力回忆做过的梦一样，拼命抓住的只有泡沫破碎飞溅出来的液滴。
那真的不是一个梦吗？
伊德海拉曾经说过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他稍稍摇了摇头，仿佛是否定了自己的话。
“谁把它制造出来的？”
不知是谁的问题将他拖回到现实。调查员眨了眨眼，注视着空气回应道。
“一个神。”
“神？”萨姆和修普诺斯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互相望着，都从彼此的眼睛看到了不解。特别是萨姆。他本以为调查员并不会相信这些若有若无的东西。
“什么神？”
“不是你们认识的神。既不是哲学意义上也不是现实中存在的神。在某些世界中，这些存在被称为至高神性，或者至高神，它们超越了一切物质的限制，更加接近于一种概念。”
“像是哲学书里的那种全知全能的存在？”萨姆问道。
“差不多。”
调查员摇了摇头，闭上眼睛，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无数个世界中可能有无数个相同或者相似的神。但至高神却有且只有一个。它们掌握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我们眼中的世界对它们而言是一张张可以被书写的纸，他们可以在上面随意书写、裁剪，甚至制造出一张又一张新的纸。”
调查员说完后，沉默笼罩了他们所处的房间。萨姆低着头，陷入了沉思。修普诺斯则不以为然地皱起了眉头。
“世界来世界去的，你的这些话有什么证据？”
修普诺斯如此问道，她看调查员的眼神有些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因为我就是从另外的世界来到这里的。”
虽然调查员一直想要保守这个秘密，但情况紧急，此时他也管不上什么暴露了。
仔细想想，这是他第几次违背指南的条款了？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
看见修普诺斯疑惑的表情，调查员正想要解释，另一个声音却打断了他。
“这点我可以提供佐证，就当他是外地人就好。我们可以先跳过这个问题。”
萨姆冲修普诺斯摆了摆手。他看向调查员，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世界是被创造出来的？”
“……”
调查员沉默了。过了一会之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形成的逻辑。在它们真正成型之前，除了无聊的神明外，没有人能观测它们的存在，因此也就无从对这个问题作出回答。”
“所以，无法验证对吗？”
“对。”
“好吧。”
萨姆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失望。但他还是继续追问道。
“那那个建造出这座塔的家伙是由什么神制造的？”
“全宇宙无所不能的玩具商人、规律的破坏者、大捣蛋鬼、奇乐工坊的第五任主人、小小先生系列的制造者、最不像至高神的至高神……在某些世界，她被称为W博士，但她更喜欢叫自己奇乐小姐。”调查员轻轻叹了一口气，“也是我曾经的朋友。”
“曾经？”修普诺斯的耳朵和尾巴竖了起来，“你们吵架了？”
“那对我们来说不算事。那是因为……”
这时，萨姆打断了调查员。
“先说重点，你对这座建筑的制造者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了解。”
调查员揉了揉眉心，看着萨姆。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座建筑具有部分奇乐工坊的特点。能复制至高神的造物，它至少拥有制造者的些微力量……”
“这是些微？那种规模的建筑可能只有传说中的永恒之王才能在一瞬间建造出来。”
“我问你，萨姆。你们的世界有没有无限的概念？”
“有。”萨姆点了点头，眼中带着疑惑。
“想想这种情况吧。假如有一个拥有无限水的海洋，你从里面打出了接近‘无限’的水。它们能在一瞬间填满你们世界的海洋，但对无限而言，这只是凤毛麟角。”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萨姆点了点头，但没过一会，他又问道。
“从你的描述中，你那位朋友并不是什么……邪恶的神。为什么它的造物要这么做？”
“就眼前的情况而言，她似乎只是犯了个小毛病。”
调查员幽幽道，目光再一次看向窗外，直指建筑的不可见的高处。
“她应该是在自己的工厂里造出了另一个自己。”
“又造了一个神？”
“没。她的造物很少能超越她本人。但如果那个家伙真的是以她自己为模版制造出来的话，它一定具有最多的可能性，也同时承受着最沉重的束缚。”
“什么束缚？”
“……”
调查员没有说话，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扭过头，望着修普诺斯和萨姆。窗外，齿轮塔的每一层都在无声地转动着，仿佛一根巨大的转经筒。
“我所知道的信息就这么多了。我们换个地方，好好看看接下来该做什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