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萨姆和修普诺斯回到了异象研究社。推开门的瞬间,浓郁的芳香扑面而来。调查员离开的时间不到三天,萨姆为迎接伊德海拉所买的花还堆在客厅里,依然鲜活地绽放着。
“哦……这味道。”
修普诺斯一个踉跄,差点被这强烈的花香熏得晕了过去。她用手靠着墙,俯下身子,用手抠着嗓子,开始干呕起来。
“呵呵,你不是……”
看见她的窘态,萨姆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刚想说些什么,一阵铃声自他的腰间响起。在看见屏幕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接个电话。”
萨姆只是丢下了这句话,便匆匆向楼上跑去,似乎是去三楼了。调查员转向修普诺斯,短暂地闭上眼睛,然后睁开,跟随着萨姆上楼了。
“喂!别这么把我丢下啊……呕。”
修普诺斯几乎是逃离般跟上调查员的脚步。她也没看路,只是紧贴在调查员身后,上了楼,然后跟着他走进一个房间。
就在修普诺斯进入房间的时候,调查员把门关上了。
“呼……呼……谢谢。”
修普诺斯大口喘着气,仿佛一个快要溺死在水里的人。调查员背对着她,凝视着关闭的房门。
“审判格拉基的……就是你?”
修普诺斯听见了一句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声音。
“呃……这个……”
修普诺斯支支吾吾地说道。她清晰地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几分。呼吸的声音愈发刺耳,鞋底触碰地板的清脆声音响起,就好像死神的脚步声。这个人绝对不能惹。即使没有姐姐的警告,在看到调查员的第一眼,她也会下意识地得出这个结论。
她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要反击吗?冷汗从她的额头上冒了出来。失去了核晶的她和大街上到处走的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她也不确定自己随便学的肉搏技巧是否管用……在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事情,连调查员从她身旁走过也没发现。
“嗯?”
她疑惑地回过头。调查员什么都没干,只是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看看你,你只是个孩子。我不会责怪孩子。”
调查员走到床边,扶了扶床边花瓶里的百合。仿佛是感受到她的疑问似的,他转过头,看着修普诺斯说道。
“我?……你看不起谁呢?!”
修普诺斯咬着牙,不满地把句子挤了出来。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的父母呢?”
“……!”
在这个问题问出来的一瞬间,他看见修普诺斯的脸瞬间变白了。她紧紧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唉……”
终究只是一个缺乏管教的孩子。他揉了揉发痛的脑袋,叹了一口气,走到一边的书桌前,坐了下来。
而直到这时,修普诺斯才有时间好好地观察这间屋子。很明显,这是一间卧室。书籍和本子散乱地放在书桌边,彰显出主人的随性。
“这是什么?”
她拿起放在地上的一本书。书壳上着锁,还能闻到崭新的染料味,颜色却已经有些磨损了。很明显,它被翻动得十分频繁。
“一本指南。教我如何在异世界里生存。”
他说出来这句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刺痛瞬间打断了他的思路,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所以你说的是真的?”
修普诺斯摇晃着尾巴,试着打开它,然而却徒劳无功——那把锁对现在的她而言非常结实。调查员陷入了沉默,如同一尊石像一样坐在那里,只是安静地思考着。
“有意思。”
她将目光看向一旁的书堆,好奇地打量着它们。
“那这堆是什么?也是你的指南?”
“旁边这堆是我在不同世界写下的见闻。写给……”
调查员下意识地回答道。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了,微微皱了皱眉头,说出的话又悬在喉咙里,随后被他咽了下去。
“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一些风景照片什么的。”
这些书都没上锁。修普诺斯翻开来,一下子便被吸引住了。调查员看着她看书的样子,稍稍挑了挑眉。
“那里没什么好看的。我写的文字你看不懂,即使有照片,绝大部分都是没有生命的世界。”
“为什么?”
修普诺斯换了个姿势。她趴在地上,用双手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双腿和尾巴有节奏地晃动着。
“生命本就是物理规则交织所产生的奇迹。想要在无数的化学反应中擦出一个具有生命潜力的分子,难度不亚于从这里用一根针精准地扎到几百公里外的蚊子,更别说让它发展成一个完整的生命……”
“不,我的问题是,如果这些不好看的话,你为什么要把写下来?”
“……”
调查员低下头,像是陷入了沉思。
“想不起来?”
修普诺斯从书中抬起头,看向调查员,歪了歪脑袋。后者缓缓摇了摇头。
“……是。”
“那就有意思了。”
她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一下子坐了起来。作为与心灵朝夕相伴的食梦者,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失忆的原因有很多。大脑损伤、心理冲击、疾病……”
“不是身体的原因。”
调查员打断了她。
“那就是外因。既然没有人往你的头打上一棍,那也许是心灵魔法?或者是某种东西造成的认知污染……”
“不关身体,也不是被人变成那样的。是那段记忆本身的问题。它不允许被记住。”
“?”
修普诺斯先是疑惑,随后露出关切的神情。她试探地伸出手,探向调查员的额头。
“我没有发烧,神智也很清醒,这样做没有意义。”
调查员闪开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
“……”
修普诺斯皱紧了眉头,她刚想说什么。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
砰砰砰!
…….准确度来说是砸门。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时,萨姆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仿佛一点等待都让他难以忍受。
“我们现在没多少时间了。”萨姆径直开口说道。
“?”
“很多人都已经注意到了那个不可思议的建筑,其中有不少强大的势力。如果我们想摧毁它,把格拉基救出来的话,我们得赶快了。”
“我们有支援吗?”调查员想起当初自己和格拉基战斗时遇到的,那位修女服饰的少女和全身漆黑的人。
“有,但不多。强大的战力现在基本都调到普罗米亚北边的阿卡德米去了。异象研究社的总部也忙得不可开交,抽调不了多余的人手。”
萨姆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那处地方依然在被某种力量保护着。现在已知的任何方法目前都无法到达那栋建筑,甚至都无法穿过它周围的那一层薄雾。至高研究所的研究员和守护者联盟的魔法师已经在着手分析了。他们还需要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问题在于,如果想要保护格拉基,我们就必须隐藏她的存在,至少不能被他们当场发现,所以我们需要在他们之前解决这件事。
“支援应该在路上。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关于那座塔和她主人的更多信息,越多越好。你能尝试想起些什么吗?”
“……我会尽力。”
闻言,调查员闭上了眼睛。
当视野陷入漆黑的时候,刺痛便开始出现。它们如同裂缝一样,向着他大脑的深处缓缓蔓延。他没有理会它们,让意识带着剧痛沉入深处,更深处。每一次回忆都在脑海中碰撞出涟漪。不断盘旋的无数低语交织成噪音,像是金属片相互刮擦着,让人感到无比不适。
越是深入,疼痛感就越强烈。他咬着牙,呼吸不禁剧烈起来,就像有一根绞索在脖子上不断收紧。感知一个又一个被黑暗剥夺,痛苦却愈发尖锐,如同沙漠中不断攀升的烈日一样,让人愈发难以忍受。
就在那种感觉几乎将他撕裂时,一个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