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不少人侧目而来,但因见多了尸体,也没人觉得意外。
江霖寒闪入客栈,跳过院墙,落在院中和李灵霜打了声招呼,一脚踹开房门,迅速将人放在床榻上。
李灵霜正闭目调息,听到动静起身前来查看。
江霖寒将撞头上的倒霉事说了一遍。
李灵霜沉默无言,看了眼两人,抬手渡去两道灵气,看着胸口有洞的剑侍平静道:“这人心脉已断,我只能护她一时。”
“救..救她..”
沈秀突然恢复了些神志,睁开眼一脸的哀求。
江霖寒沉默摇头。
心脉全断,哪怕真仙出手也要耗费半生修为。
沈秀忽然翻身下床,入体灵气配合刚喝过的血水冷热交替让身体恢复了几分活力。
眼前两人绝非寻常,她赶紧跪下,乞求道:“请两位仙长救救她。”
焦急言语间又一口鲜血涌出。
江霖寒无奈摇头,仙家子弟也好,官相之后也是,不遇事时气度非凡,一旦遇事便打回原型。
整个天下恐怕没有谁比她们更清楚仙长二字的意味,此刻却是阵脚乱得如同市井流民张口就来。
江霖寒劝道:“你叫沈秀吧,汉中沈氏,陕西仙族之首,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仙宗开山的意义。”
沈秀额头点地,身体剧烈颤抖,泣不成声。
她的身上有一件软甲,这软甲本是为持剑人所备,但为了掩人耳目,被刻意穿在了自己身上。
这本是为了保护沈小冉不被注意的伎俩,最终却成了葬送她性命的纰漏。
沈秀泪流满面,跪着来到床边,看着床上的沈小冉更是泣不成声。
“怪我..怪我..”
沈秀颤手,帮着沈小冉抚去被泪水浸湿的长发。
沈小冉圆睁着眼,口中不断涌着血,越是濒死那双眼睛便越是清明。
她想要开口说话,却只是涌出一串血沫。忽然她怀里的剑动了动,从怀中滑出,滑到沈秀面前,她的眉眼有规律的开始眨动。
沈秀心如刀绞,那是她们的闺房密语。
“对不起小姐,再不能给你捧剑了。”
“救救她.,..有什么办法能救救她…”
沈秀痛苦地趴在床边,回想十八年闺阁生活,曾以为自己是那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到头来和一名农女无异。
江霖寒叹了口气,默默走出房门,将门合上。
李灵霜跟同而出。
江霖寒看了眼天色,即将入夜,轻声道:“娘子,我要破阵了。”
李灵霜没有言语,转去书房,又在房中开始静修。
江霖寒眨了眨眼,要的就是这个态度,看来这些天并没有无用功。
最后打了声招呼,江霖寒扛着刀,准备出门。
厢房门忽然打开,沈秀哽咽的走出房门,轻声道:“公子,有一事我想告诉你..”
江霖寒从怀里取出一张格外鲜红的枫叶,歪头道:“它?离宫压胜物?”
沈秀摇了摇头,哽咽道:“仙族庶出子弟参考皆有密传消息,这座镇中有诸多机缘,而这压胜物可寻找机缘线索,它在阵起时能看穿气机流转。”
江霖寒啧啧不已,原来这开山还有这些门道,不愧是背靠仙族的大家子弟,不过自己也有靠山,如今都已准备妥当,用不上找什么机缘。
倒是这压胜物材质特殊火气氤氲是个宝贝,能卖不少钱。
收好枫叶,准备出门离去,沈秀忽然行礼道:“感谢公子救命之恩,之前多有得罪。”
江霖寒淡淡“嗯“了一声,抬脚跳上院墙,喊道:“黄兄,出山了!”
隔壁院落,厢房门立刻打开,一个大肚腩的武夫,拍着肚子豪迈道:“江兄只管吩咐!”
“好嘞,让兄弟们做好准备,等我信号!”
江霖寒咧嘴一笑,弹身跳上院门,站在檐上忽然对身后说道:“或许死不了呢。”
沈秀愣了一下,刚想追问,檐上已没了身影。
沈秀垂下眉眼,看着房门忍不住又哽咽起来,下一瞬又狠狠抹去眼泪。如今沈氏名存实亡,家门靠山不在,小冉也重伤将死,唯有自己还手脚健全,不管前路如何都必须坦荡相迎。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沈秀轻念家风,抹泪回房。
“江兄!”
出了客栈,一长须汉子已闻声而来。
“李兄。”
江霖寒抬手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要破阵靠一人之力风险太大,而且也太招摇。
江湖规矩枪打出头鸟,届时阵起那鬼物肯定第一个找自己,这期间要是没有准备可不行。
打过招呼,又有几人陆续抱拳相见。
这几天四处刻画阵文,认识的道友越来越多,愿意相信自己的也不在少数。
当然,江霖寒不会傻到把真实目的告诉这些人,只说是布阵试试困住鬼物。
眼下镇里的人都被鬼物和阵法气息影响得心神大乱,听到这话很快就有人提议相助。
江霖寒本就为了引人上钩,一来二去就聚了不少人。
一路招呼下来,数十人尽皆散去,江霖寒独自来到镇尾拱桥。
洗剑河自城外流入,在这里将镇尾分出南北,靠眼前拱桥相连。
桥上有一座避雨长亭,亭里那红装人影已经盘坐至今。
从发现那人开始,江霖寒就时不时会注意一下,这些天也没少打听。
不过听到的消息不多,只知道很强,这桥亭外有那人的禁制,一旦跨过就会被视为敌人,那人会直接出剑。就因为这很多住在镇尾客栈的人,都不得不绕去真武庙旁的大道从那里过河去镇南,惹得怨气不少。
江霖寒遥遥看了眼那人,总感觉这人的装束有些奇怪,头顶是一块四方巾,却绑着一个女式团髻,身上是一件刺金绣凤的大红袍,看着秀气但又有几分阴柔,一张面容更是好看得像是白面小生。
江霖寒感觉这是个和自己一样女扮男装之人,可惜年龄不大,不然就能通过喉结确认了。
摇头收回目光,江霖寒看向地面,着手开始在河畔做起准备。
划破指尖,以鲜血为引迅速在地面落下阵文。
第一道阵文画下,江霖寒抬头看了眼桥亭。
那人忽得睁开眼睛向这边看了眼,一双眼睛晶莹如冰霜,瞳仁里仿佛有白色的羽蝶在飞舞。
只一眼,那双神异法眼就恢复了棕瞳黑仁,然后又闭了回去。
江霖寒松了口气,这些日子试探不少了这人的底线,似乎只要不越线就可以诸行无忌。
虽然远了点,但如果在这里刻画的话,依旧能算是乾宫。
江霖寒忍不住勾起嘴角,这人坐镇生门听说已有一月,这么长时间安坐,恐怕是吃准了没人能改动阵法。
好在,自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