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都三天了,那压胜物怎么还没找到。”
武当山一处坑洼山头,沈小冉抱着剑不耐烦出声。
山头上数人拿着铁锹在铲地,每一铲都带出不少火红山土。
沈秀双手挽袖,站在山崖前俯瞰山下小镇,自语道:“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沈秀,我说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柳安然坐在一张藤椅上,悠然嗑着瓜子。
沈秀皱眉沉思,“景运离阳阵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为引,山下四座客栈分别对应金木土水,离宫虽是武当火形之山,但无法融入整座大阵,必须有离火压胜才能渡去景运,好让鬼物有源源不断的变阵气机。”
“不愧是掌握上古剑阵的汉中沈氏。”
柳安然拍手甩掉手上的瓜子壳,缓步来到山崖边俯瞰山下阵盘,低声道:“自前日入山,已经三天了,这三天我们白天来此寻压胜物,晚上陪你换宫位躲杀机,这来来回回的,你不嫌烦吗。”
沈秀眉眼低垂,叹息道:“柳公子,阵法一道如草蛇灰线伏地千里,纵是我也难以短时算出。”
“哦~”
柳安然侧头看向山壁之下,远处林地中有一道人影在那里涂涂画画,手中捧着一个陶罐,里面装的似乎是刻写阵文的符泉。
柳安然啧啧道:“这么说,那人的阵法造诣倒是比沈氏还要强出一截,一止,你之前说他是武夫,恐怕是看走了眼。”
身旁随从沉默低头。
沈秀无奈道:“柳公子,我和那人只是萍水相逢,并无关系。”
柳安然露出一个微笑,背负双手转望身旁少女。
沈秀,汉中沈氏这一代最年幼的庶出之女,排行第十三。
陕南天魔大乱,波及仙家无数,其中沈氏自喻身扛大义于一省之前抵挡天魔,最终家破人亡。
如今沈氏当代十三位后人皆逃亡各处,十三人、十三座剑阵、十三位持剑人,其中只有一人为真正的持剑者。
柳安然诚恳道:“秀秀,你只要交出剑阵我定会护你周全,更会助你重振沈氏。”
沈秀轻挽发丝,柔声道:“汉阳剑阵是陕西山河之根基,沈氏后人当以性命相守。”
“哎。”
柳安然摇头叹息,“罢了,陪你玩了几天,还真把自己当角了,你以为我对这阵道就全然不懂么?”
柳安然轻轻抬手。
沈秀神色一凛,来不及反应被一道黑影打中心口,直坠山壁之下。
“混账!”
沈小冉怒目圆睁,愤起拔剑,手中长剑狰狰颤鸣,不等她发作,一道拳影直砸胸口,瞬息将她砸入一株树梢。
柳安然反手摸出一把瓜子,蹲下身边嗑边看着崖壁下的沈秀,叹道:“秀秀,我已经给你够多机会了,你真以为我没看出此地压胜物所在吗。”
柳安然跳下山崖,落到沈秀身旁,对着沈秀的小腹便是一脚。
“嘭——”
沈秀瞬间躬如虾米,横飞出悬崖,撞入林场,砸在一株火红巨树之上。
“簌簌——”
树木随之震颤,树身上一片血红阵文一闪而逝。
“公子…快走…”
沈秀呕出一口鲜血,强撑着想要扶树起身,结果又滑落回去,呕出一大口鲜血。
“这…”
江霖寒抱着罐子有点发懵,数日来不吃不喝还天天放自己的血做符泉,眼看画完了最后的阵文,怎么就来了这么一下。
“江道友,别来无恙啊。”
柳安然笑着打招呼,指着沈秀道:“这女人便送你好了。”
说完,一道身影提着沈小冉出现在柳安然身旁。
柳安然笑道:“秀秀,她才是真正的持剑人吧。哎,要不是这些日子试探,我还真想不到沈氏竟敢将汉阳剑阵送给一个丫鬟,啧啧,真是处心积虑。”
“公子,..求求你..”
沈秀突然提起一口气,猛地抓住一旁裤管,哀求道:“救救她..”
江霖寒无奈叹息,不急不慢放下陶罐,盖上盖子,叹道:“这位柳公子,我忍你那么多次,干嘛还要牵连我,就不能等我离开再动手。”
柳安然眉头一挑,意外道:“你早已察觉?”
“满山满谷全是剑气,也就这位未入修行的小姐没有察觉了。”
柳安然眉头一凝,山中剑阵昨晚才召齐人,这人竟是能直接联想到自己身上,看来之前太过轻视他了。
柳安然抬手正要起阵,忽然身形一顿被旁边随从撞去身位。
一道水流从地下激射而出,刹那化作数根水箭冲天而去。
“公子,好重的阴气。”
随从看向一处来不及躲闪的伤口,脸色发白,冷得颤抖不已。
柳安然目光微凝,转头看向树下,见那人手中掐着一个鬼诀,惊道:“鬼道?”
鬼道修行气脉闭塞无缘仙途,这事普天皆知,竟还会有鬼道想来参加正宗试炼。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柳安然冷哼一声,掐手做诀,刹那间林中树木化作草兵木马。
江霖寒叹了口气,甩袖顺出阴帝剑握在有手,左手屈指将整个剑身弹响。
“叮——”
地面翻涌,蒸腾土气眨眼聚成一头百丈土龙。
土龙转头咬碎草木皆兵,一头撞向那提着沈小冉的随从。
那随从瞬间被撞脱手,土龙叼着沈小冉盘身而回。
“这…”
柳安然呆呆出声,这与印象中的鬼道不同。
所谓鬼道难道不都是些只会养弄小鬼偷摸害人的苟且小辈吗。
这人怎么会这么恐怖,这实力完全不是炼气境修士能为敌,哪怕筑基修士在此恐怕也要掂量一二。
柳安然慌忙取出一道青绿符箓,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清风流走。
周围随从见状赶紧向着远处逃窜。
江霖寒看着人都是往镇外跑,也懒得去追。虽然江湖规矩斩草除根,但这事跟自己纯没关系啊。
“公…公子..”
沈秀呆呆看着面前之人,满眼的愕然。
江霖寒接住土气带回的剑侍,不禁啧啧惋惜。
这人心脉几乎都被打烂,还留着最后一口气,意识还在,还紧紧抱着剑,满是泪水的眼睛,极力圆睁的盯着这边。
“公子..救救..她..沈秀愿..做牛..做”
沈秀焦急出声,话未说完便歪头彻底昏了过去。
“救..小..姐..我..不..要紧..”
怀里又传来一声虚弱声音。
“好一个主仆情深。”
江霖寒摇头无语。
回想这对主仆犯过的江湖大忌,她们能活着走到这里简直是个奇迹。
也罢,正好阵文也画好了,还留了点符泉,勉强能当药引。
江霖寒拿着陶罐,给两人分别灌了点里面的阴血。
刹那间原本还有生气的两人,全部冷若死尸。
沈小冉睁着眼,忍不住直发抖,一双眼睛却是越来越清明。
江霖寒随手丢了陶罐,拿上刀,前面抱一个,后面背一个迅速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