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嘟——
咒术统辖局医疗区特别看护室,摆放在病床旁,用来实时监测周语的身体数据的仪器,红色的警报灯却闪烁个不停。
“这是怎么回事?”看护人员连忙查看数据,却是大吃一惊,“激素分泌怎会如此怪异,浮动波长也太大了,体温还在异常升高……快点通知局长!”
……
“什么?”
咒术统辖局中枢区,接到特别看护室通报的周显君局长拍案而起,胧月大学发生的事端早已把她急得焦头烂额,眼下竟然又多出一件事。
“发生什么事情了?”强化玻璃另一侧,与桑大人迎面而坐的方方扭过头来问道。
“出了点急事。”虽然心中焦急,但周显君还是老实回答道,“方方大人,我现在需要赶紧去一趟特别看护室,局里的一名咒术师,正在对另一名咒术师进行心灵世界的诊疗,但现在出了一点状况。”
“这事我知道,”方方从地上爬起来,“就让姑奶奶我去看一眼吧。”
“方方大人,你还要维持停滞的结界。”
“没事,稍微分出一点余力,我还是能够做到的。”方方摇了摇头,“而且,如果能够多出一名咒术师,眼下的局面也会变得轻松许多吧。我听说,里面还有一个区域级咒术师。”
“是的,那就有劳方方大人了。”
周显君点头,然后走在前面带路。
如今的事态着实紧张,一周前,新月湖出现了一对情侣的尸体,起初,咒术统辖局虽然介入调查了他们的尸体,但未能发现咒术痕迹,而且两人身上争执痕迹颇多。
初步判定为,两人夜晚在新月湖私会,却不知为何发生矛盾,扭打之中,双双坠湖溺亡。
夜晚湖面漆黑,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坠入湖中。
最终,这起案件被归类为意外。
虽然时间上非常巧妙,但各项证据都能够证实这就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只是运气不佳罢了。
然而,这起意外却只是一个开端,之后几天,陆续有人在新月湖附近发生意外,虽然大都有惊无险,但还是出现了一名新的死者。
校方立刻对新月湖进行了封锁,但偏偏就有好事的人,就爱去被封锁的地方冒险,倘若没有危险,人家还不乐意去呢。
显而易见,冒险者踏上了走向西天的旅途。
恐慌迅速蔓延了整个胧月大学,并且还在朝外扩散,本来还只是小范围传播的志怪传说,却开始席卷整个月隐市,纷纷觉得新月湖底下镇压着某种妖魔,如今,封印衰弱,妖魔的爪牙伸向了湖外,并迟早从中倾泻而出。
如果只是些传闻,咒术统辖局根本不必紧张,但要是背后跟咒灵有关,事情就变得大条了。
咒术统辖局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把月隐市封锁起来,网络也全部切断,直到事件解决之后,再解除月隐市的封锁。
虽然工作量很大,但人手一个催眠APP,想要把事情掩盖下来,并非无法做到。
月隐市很少发生大事,所以不够熟练,但其他核心城市却经常处理这种事。
只不过,停滞的寄宿者正好待在月隐市,便不用采取如此费力的手段。
停止时间,不过是停滞寄宿者最为浅显的力量,她甚至能够让秩序停摆,让文明发展的进程停滞不前,但方方显然不会这么做,她只是使用停滞的力量,让月隐市成为时空中的一座“孤岛”。
月隐市仍在运转,但它的状态已被停滞在了某一时刻,除咒术统辖局之外的普通市民,虽然能够记住新的知识,但思考逻辑却无法得到成长。
例如,一个原本掌握一到十以内的加减法的孩子,被教授了一到一百的数字,便能自然掌握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但现在却无法自主学会。你可以教授他一百减去九十九等于一,但他却不知道一百减一等于九十九。
月隐市的普通居民便是这样的状态,即便眼前发现了超自然的现象,旁人询问也能够描述的出来,但心里却不认为这是存在的。
因为他们原本的思考逻辑里并不存在超自然现象,新的知识完全独立在外,根本无法与旧有的框架结合,就仅仅只是知道而已。
所以,他们不会突然发帖讨论超自然现象,也不会跟亲朋述说这些事情。
只要不讨论近况,便不会出现任何异样。
处于停滞状态下的月隐市居民,仍然拥有现在、过去,只是没有了未来。
倘若硬是要苛责,这种状态其实跟死者无异,但却能够最大限度的维持月隐市的运转,倘若这几天都没有意外发生,只要解除咒术,就能够让一切恢复正常。
显然,咒术统辖局最为担心的意外还是发生了。
新月湖底,突然涌出了一大群“幽灵”。
幽灵并不存在,说到底,不过是些似是而非的咒术造物,骄尽管每一只“幽灵”都很弱小,但架不住数量庞大,还会无差别袭击路人。
而且,找不到源头,就没办法彻底消灭“幽灵”,它们源源不断地从新月湖爬出来,还会穿透墙壁,根本防不胜防,这两天,光是遇害报告,就已经烦得周显君局长焦头烂额了。
咒术统辖局现在陷入了严重的人手不足的危机,不过,虽然“幽灵事件”让他们手忙脚乱,但还无法动摇咒术统辖局的根基,因此,周显君才没有做出提前唤醒周语的决定。
多一个周语,并不能直接解决问题,但要是周语在心灵世界正处于关键时刻,却被突然叫醒,损失掉倪仙逸,才是真的亏大了。
来到位于负十四层的医疗区之后,周显君局长便直奔特别看护室而去。
原本,这间特备看护室是用来收容倪仙逸的,倘若倪仙逸突然醒过来,发疯似的大肆破坏,也能够迅速把他控制起来。
但现在比起看护室,它更像是一间研究室,不少大型器械被摆放在其中,用来时刻掌握四人的状态。
更何况,还是罕见的心灵世界疗法,自然得把全部过程记录下来作为研究需要。
现在,数据则是出了问题。
“如何,现在情况怎么样?”周显君推开门便询问道,周语终归是她的侄子,岂有毫不担心的道理?
“不太妙,数值跳动幅度太大,他的激素分泌更是完全紊乱,继续下去,很有可能会危及到生命。”
研究者递出了一份表格给周显君查看,但她只是扫了一眼,便放到一旁,然后直接来到周语的床边。
周语面色红润,脸上也看不出痛苦的痕迹,若非各项数据异常,还以为他就只是单纯的在睡觉。
“奇怪,他的脸是不是变白了?”
这几天太忙,周显君没时间过来查看情况,今日一见,周语的脸确实白了很多,她记得周语的脸,原本还要跟黑一点。
“诶,刚才还不是这样的。”
听到周显君的声音,其他几名研究人员这才凑过去一瞧,果真是白了不少,但他们在发现异常,汇报给周显君的时候,周语的脸还不是这样。
莫非是激素紊乱导致的?
“其他人呢?除了周语之外,其他三个有没有出现异常?”
“局长,除了倪仙逸的数据出现过小幅波动,均处于正常情况。要不要强行停止,把周语唤醒?继续下去,真的有可能会危及到生命。”
“嗯,我需要仔细想想。”
都已经投入两个星期了,现在放弃等同于半途而废,但也不能失去周语,等到生命垂危之时,再进行唤醒,就有可能来不及了。
周显君扭过头,想要询问一下方方的看法,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
方方,走丢了?
虽然咒术统辖局是很大,但周显君中途并未绕路,方方也只是外表看似小孩,实际上……也差不了多少,但辈分却是实打实的“姑奶奶”,她怎么可能会走丢呢?
果不其然,周显君扫视了一圈之后,总算是看到了方方的身影。
“方方大人,你是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吗?”周显君走过去,轻声问道。
虽然咒术统辖局至今仍搞不清楚,叶然为什么会变成女生,但停滞寄宿者方方是上个世纪的人,或许就知道些什么呢?
“不,”方方摇了摇头,“对了,她叫做什么名字?”
“停滞”也不清楚吗?虽然有点遗憾,但周显君还是一并介绍道:“她叫做叶然,旁边这位是庄晓生。方方大人,还请你过来看一下周语的情况。”
“我知道的。”方方说着,便跟过去一瞧,“这个……”
“怎么了,方方大人,难道说情况很糟糕吗?”周显君忙问道,随后便看到方方摇了摇头。
身为一名医生,周显君在医院里看过太多这种摇头,这是不再需要治疗的意思。
“我的咒术已经没用了。”
听着方方像是下达死亡宣告的话语,周显君不敢相信,明明他看起来还如此健康,难道是在心灵世界遭遇了某种无法抵御的危险吗?
“真的已经没救了?”
“不是,”方方猛地摇摇头,“我的意思是说,她的转变过程实际上已经完成,我无法在中途进行停滞,除非倒流时间……不过,这就是‘愿望’吗?”
“转变?”
周显君一愣,再度看向周语,却发现他的脸比刚才更白了,并非失去血色的白,反而是有点婴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