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谷底中的人

作者:一大只鸽子 更新时间:2026/3/11 21:16:36 字数:3387

奈特本就在雅嗒尼说起往事时不安已久,见娜娜也提起自己的往事时,却意外地冷静下来了并沉思了很久。

当娜娜讲述完毕时,雅嗒尼也难掩自己心中的兴奋,期待的望向了奈特。

这样更导致奈特原本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心态又慌乱了起来。

随着奈特外露出的情感又一次变得凝重,于此刻就算是雅嗒尼也终于明白了,这种如早上奈特说起噩梦时那股咸湿而又坏掉的草叶味一样的是什么样的情感了,是谈起来会不好的那种。(这种粘腻,窒息的情感又一次从奈特身上散发出来了,刚才在我谈起过往开始时,他也有透露出这样的味道。难道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奈特的过往是这般令人感到不适吗?

雅嗒尼呀雅嗒尼,你果然还是太激进了,书上写到,这种背景故事苦大仇深的人,一旦让他们谈起自己的过去,反而会导致成为朋友的难度变高呢,按书上的表述,这种应该是要靠一起冒险,以路途上的行善以及更多的故事才能叩开心扉)在这样的情况下,雅嗒尼思考了已久,不过还是没能找到一个方法。于是看向娜娜。

但看向娜娜,却发现她就像刚才听自己的故事时那样,用着期待但是不强迫的眼神看着沉默的奈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此刻的奈特回想起了这几日的冒险:想起了阿雅于昨日晚上叩开自己的心扉,带自己直面回避已久的问题;想起了昨日晚上巨龙的告诫,以及又一次复现的噩梦;也想起了更远之前之前明明是陌生人,但还是选择相信了的阿雅,哪怕仅仅是她通过能力探查过得知的结果!想起了这么多年以来,陪着自己走出阴影的娜娜。

终于,奈特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那我也开始讲了。”

听到这话两人都如释重负,娜娜开心于奈特终于愿意展示出自己的内心,直视自己。

雅嗒尼则高兴于可以了解两位朋友。

“说出来有些抱歉,我并不是很清楚自己刚出生时发生了些什么,但是我可以从我刚记事的时候开始说起。

那时是1494年,届时年龄才刚满四。

我是与其他许多孤儿一同接受教会的抚养长大。

从记事起,我就是他们口中最难以照料的那位。那时的一天便是:早上起来,在教堂处与修女一同向神明祷告,届时祷告完毕后会领到面包和薯稠,吃完后,所有的小孩子会被分配工作,有的跟修女一同上门为病重的人赐福;也有的,就在教堂四处扫落叶;最后还有专门在教堂处迎接前来祷告的人。就这样,直至晚上。大家会在黄昏时再次向神明祈祷,那时会领上面包,少许的蔬菜,还有一点点的水果。之后便会回到住处。那时就是小孩子们的自由时间,大家会一起做游戏。被分配上门祈祷的会说一说路上遇到了怎么样的风景,外边是什么样子,外边的人住的什么样的房子;扫落叶的孩子们会讲述自己扫了怎么样的落叶,昨天枝头的鸟兽,今日是不是还来了;教堂门口迎接的孩子会讨论,今天迎接的人穿了什么样的衣服,他们的神情。但是无论怎样,大家都会准时的在深夜前入睡。

而我嘛,我不喜欢那些高大的神像,无论刻的怎么样的庄重神圣,那也只不过是一块石头而已。无论刻的怎样伤心难过,也只是假的东西。一些祈祷的人也并非虔诚。反倒是像我们这样的孩子才会去相信。

所以嘛,直至现在我都不清楚那本交给我们的厚厚的书上的写了什么,反倒是他们念的,我都能倒着背出来了。

正因如此,从我记事时就不去参加早上和晚上的祷告了。不过也因此,我知道了没有参与祷告的孩子们拿不到餐食。不过那时的我也并无所谓,那时正好是落叶之节,光是靠教会那树上的果子都能吃饱,也因为这个练成了爬树的技能。

那天,每个看到在树上的我都会震惊。也因为这样,没过几天大家都知道了我。小孩子们倒没有说什么,只是震惊于我的勇敢和特别。

而一些大人们却因此很生气,有的本就因为我不去祈祷很生气,就称呼我为异端,但明明她们根本就没有虔诚的祈祷过。

有的说要把我抓下来打一顿,却爬不上来树,反倒因此摔下了树,出了个大糗。气愤地说道:等你下了树,一定要狠狠的打你一顿!

我没那么蠢,只是安安静静的待在了树上,这几天几乎一直待在树上。也不去理睬他们,也没有去招惹任何人。

一开始那些人也天天来到我常呆的那棵树下,见我真的始终都不下来,便对我恶言相向。但是也不知从哪天开始,教会里的那种人消失了,据说是被逐了出去。而我当时并不知晓,只是沉迷于平时因为自己太低而无法伸手触及的天空。也时不时观看远处训练场中圣骑士的训练。

再之后就是那天早上,我如同往常一样没有去祷告,而是在树上发呆,看着蔚蓝的天空,枝头上的小鸟。然后就发现有一位先生带着薯稠和面包过来了,当时他并没有穿任何与教会有关的衣服,当时还以为他迷路了。

而先生只是来到了树下,呼唤了我的名字。我好奇,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但是我也并没有下树。他也不着急,只是将所带来的东西放在了一旁,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读了起来。而我就在树上静静的听他讲述着书里的故事:

一位勇者,仅凭自己正面击败了一位巨龙,却并没有杀死他,只是向他讲述了自己的期盼。巨龙并不明白,反而因此恼火“你当真不杀了我吗?只要杀了我,你就可以得到他人无法估量的名誉,以及无穷不尽的财宝。”即便如此,勇者也并没有杀死巨龙。

之后,这位勇者应王的号召去讨伐了魔王。却葬身于即将喷发的火山之中。

我被这位先生所讲述的故事吸引了,便轻声的从树上下来,他却闭口不讲了。

我好奇的问道:为什么不讲了?

讲完了。

那我又问,为什么勇者不杀巨龙?

他也不清楚。但每个人会做什么事,总会有点自己的理由的。

你不必在意那些人所说,那些人之后也不会再待在这里了,无论是否要去祷告都能有食物拿,之后可以回到宿舍里住,不会再有人扬言着要打你了。

然后他就这么走了,留着食物,还有我独自在那发呆。

那之后的几天我也不知道为何,我并没有听他的话,回宿舍,拿食物。只是接着待在树上,思考着他说的话发呆。而他就像知道我会怎么做一样,每天都会来树下带着熟悉的食物以及全新的书。

随着这样日复一日,我反倒不愿意回到宿舍了。也在这一天天中,先生慢慢的教会了我如何识字。授予了我许多的知识。

有一天,他突然向我问起对于那些神像的看法。但我对于那些神像的看法,始终没有改变。出于对他的信任,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即便我知道这些话被他人得知有多么的不妙。

他并不震惊于我是这样的看法,而是震惊于我竟然会如此不设防的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他早也预备的也将自己的身份道出:教会的创始人,教皇布比力尔。

这次反倒是我震惊了。

他表示也看到了我对圣骑士的训练感兴趣。以后也可以去参加圣骑士的训练。但是那件事的前提是,好好吃饭,同他人一起休息。

我欣然答应了。之后又平淡轻松的过了四年,来到我八岁的那一年。

然而那年的那天,便是折磨我许久的噩梦。那天我只是想想像平常那样继续去找先生,却得知了一个消息:教皇被邪魔附身,扬言要解散教会。

当我来到教堂的前庭时,却发现圣骑士将现场围着,所有教徒热切的看着先生被架在十字架上,火焰在他的身上燃烧着。当时我感到恐惧又愤怒。而他并无多言,只是用的那种怜悯又无奈的眼神看着所有人。我始终记着他被点上火炙烤中看向我的最后一眼,到底包含了多少种的情感?有同情,有悔恨,有怜悯,还有许多许多我未曾看懂的东西,但他并没有从眼中透露出半分悲伤。

他仿佛坦然接受了这个结局,而我绝对没有接受。

我恐惧那些往日正常的人,却热切的看向引导大家向前的人被架在十字架上炙烤,却反而做出一副热切的表情。愤怒于大家对此并无反感。

也愤怒于自己至亲之人被架在十字架上烤,却无能救助。

而当我想要上前解绑时,却被圣骑士无情的阻拦在外。

于那一刻,我终于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那可笑的神像,让所有人成为了疯子!

与那一刻,我终于想起了一些,真正应该注意到的事情,那些贵族。

原本以为那几年就是这样简单又平淡的度过了,但现在想起来,绝非平淡!一些简单事件的细节里,暗藏着很多的信息。”

“创办教会,以及让平民接受,绝非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的事。”娜娜也难得的严肃起来,分析到“在魔女被逐出帝国前,还并未有教会这个组织。”

“现在想来,圣女的推行,圣骑士的不关心,那些并不虔诚的神职人员,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事情。

但我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么多,只是前往这片领地的领主府。愤怒冲昏了我的头脑,让我忘记了自己仅仅是一个八岁的孩童,而当我到达领主府时,门卫狠狠的教训了我,那之后被架着前往审判庭就要裁决我,宣判我的罪行。当我在审判庭上被审判时,没有一个教会的人前来。当我那所谓的罪名被一项一项念与群众面前时,他们反而为此爆出了欢呼。

在那一刻,即将昏迷的我也能明白了,先生那时的感情吧。

在死前事情尚未完成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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