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无光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是谁?你在这个‘自我心道’里做什么?那个反转体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白大褂女人被她单手提起,悬在半空。白色的衣摆猎猎抖动,她却像一块挂在钩子上的布料,没有丝毫挣扎,也没有反抗。那被黑影遮盖的双眼只静静对着无光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嘴角甚至还挂着渗人的微笑。
“我是谁并不重要。至于我在这儿做什么——”她顿了顿,像在品味什么,“我只是和那孩子好好聊聊而已。”
“然后呢!”
“她变成那副模样,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我煽动的。”
无光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引导她看到了那些她最害怕的东西——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那些她不敢直面的碎片。我让她看见自己变成怪物的模样,让她相信自己迟早会伤害所有人。”她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近乎陶醉的遗憾,“可惜,她最后没有找到出路,只能选择逃避。用最愚蠢的方法,造就了如今的模样。”
“你……”无光的声音在发颤,那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愤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意义何在?”
“意义可太大了。”白大褂女人轻轻笑了一声,“这是了解心灵的唯一途径,也是我唯一的兴趣来源。我希望它以后能多来些。”
无光没有说话。
她抬起另一只拳头,狠狠砸在白大褂女人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拳都带着碎裂的声响——不是骨头的断裂,而是某种更脆弱的、像玻璃一样的东西正在开裂。白大褂女人没有躲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发出痛呼。她只是随着每一次冲击微微后仰,又被无光拽回来。裂纹在她的脸上蔓延,像被打碎的瓷面。
“额呵呵……好过分啊。”
她依然笑着。无光直接从背后伸出几条蜷成拳状的触手,开始新一轮的疯狂殴打,把她往地上甩,又拎起来,再甩出去。白大褂女人滚了好几圈,正好停在士道脚边。
她抬起头,那只灰白色的眼睛和士道对上了。空洞、虚无,还在不断流淌泪水——而那些泪水,全被她用舌头舔进嘴里。
士道被那目光瞪得一阵发毛,赶紧移开视线,却注意到白大褂衣摆上写着几个极小的字:【槲寄生】。
士道默默记了下来,槲寄生这个名字是在北欧神话中是“杀死光明之神”的武器
又看了一眼她的发辫——那条末端绑着奇怪蝴蝶结的辫子,竟然和无光的辫子如出一辙。
白大褂女人慢悠悠爬起来,不慌不忙地走向士道身边,伸手抚上飘在他身旁的【不完整的逆生树】。她脸上那种愉悦的表情,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个天使……还是如此让人欲罢不能啊。”
“你——你在干什么!你刚才和无光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士道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别在意,我只是想近距离看看这个宝贝而已。”白大褂女人指尖沿着剑身缓缓划过,“至于意思?就如我刚才所说,我撕开了那家伙内心的包装纸,让她直面自己的恐惧,于是造就了这等后果。”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病态的兴致:“一切都是因为我想这么做。直面内心,多么让人在意啊——通过反转来映射她们深层心理中的另一个模样——”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话语。一条触手从士道身后猛然抽来,正中白大褂女人的侧脸。无光周身涌现出源源不断的触手,散发出冷冽的气息。
“吵死了。”无光一把将她提起,“竟说些胡言乱语。无法理解。”
“怎么看我长得都比你要成熟吧——就这么对待大姐姐的?”白大褂女人依然没生气,语气轻飘飘的。
无光没有回应。背后的触手再次凝聚成拳,开始了第二轮沉默而疯狂的殴打。每一击都砸在女人身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但她只是歪着头,像在听一首不相干的曲子。
“呵呵……好过分啊……”
无光下手越来越狠,动作越来越不正常。就连站在一旁的士道也看懵了——虽然他和无光才认识不到一天,但这样暴躁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够了!”
士道的声音盖过了触手落下的沉闷声响。
无光的动作骤然停住。所有触手悬在半空,像被冻住的藤蔓。她缓缓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士道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还在剧烈波动。
“无光。”士道走上前,挡在她和白大褂女人之间,“虽然这家伙确实很可疑,她也承认了自己煽动神射手反转……可你不觉得,你现在有点过分了吗?”
无光没有说话。她的拳头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但那紧绷感并没有完全消散。
“……问完后,我来审。”她最终只扔下这一句,退到一旁。
士道没有立刻转身面对白大褂女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喊出“够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也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他能感觉到无光的愤怒,但那股愤怒从何而来,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想起了刚才无光被光线击中的画面。他也同样有情绪,也同样想要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那个正不慌不忙从地上站起身、拍打着皱巴巴白大褂的女人。她脸上多出了一些细密的裂纹,像被打碎的瓷器又被重新拼好,却依然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士道走到她面前,然后做了一个他自己也没想到的动作——
他弯下腰,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说,“刚才……是我们过分了。”
白大褂女人停下手上的动作,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举动有些意外。她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上,沉默了几秒。
“……你替她道歉?”
“我替我自己道歉。也替她道歉。”士道直起身,“我知道这普通的道歉肯定无法弥补无光对您的伤害。你或许真的煽动了追忆的反转,但那不是我们动手的理由。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想请你以‘平等’的方式告诉我们。我们需要知道怎么才能救她。”
白大褂女人注视了他片刻,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把静静悬浮的【不完整的逆生树】上。
“你真的想知道怎么救她?”她问,“你不怕我……欺骗你?”
士道沉默了一会儿。
“我怕。”他说。
白大褂女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哦?”
“你刚才说过,你让追忆看到她最害怕的东西——让她相信自己会伤害所有人。你引导她走向绝望。这些事你做得出来,那你骗我自然也做得出来。”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怕你给的答案会把我和她一起带进更糟的地方。”
白大褂女人依然静静听着,歪了歪头。
“但是——”士道抬起眼,“即使这样,我也想听。因为就算你骗我,我也只能听完之后才能判断那是不是假。如果我现在不听、不问、不试,那她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所以,请你告诉我——要怎么才能把她救出来?”
白大褂女人眯起那只灰白色的眼睛。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上的细密裂纹——那些像蛛网一样铺在皮肤上的痕迹。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语气里少了一分玩味,多了一分耐心:“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
她侧过身,伸手指向那把【不完整的逆生树】。
“需要你,那把天使,还有【王国】。当然,信念也很重要。”
“只要你做到,就能配合那天使发挥出【王国】的能力——这个能力能将你想要拉拢的所有人,无论躲藏在哪,都能从中唤出。”
“你有那个能力。毕竟试炼你已经通过了,【王国】就在你体内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恶劣的愉快:“努努力,说不定就可以了,用这个能力,把她从反转体中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