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满意,而重新写了,我居然直接把大纲给甩了出来,真是私密马赛呀,我自己看了都难绷)
“跨入此门者,当放弃一切希望。”
白大褂的身影静静立在黑暗中,声音平静如水,尾音却微微上扬,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命定之战——字面意义上的命中注定。我会亲眼看着一切发生。”
大门缓缓推开。士道和无光迈过门槛,眼前的景象让士道彻底失语。
战火与废墟构筑的荒原向四面八方无尽延展。无数尸体横陈其间,每一具的头颅或心脏都被精准贯穿,留下一个整齐的洞孔。有些死者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依然保持生前的姿态——站着、坐着、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但眼睛已经彻底空洞。
他们所凝视的方向,战火的中心——一个浑身被幽绿火焰包裹的身影正缓缓移动,像一具行尸走肉。
天空骤然浮现一行行文字,巨大的字迹像被烙印在天穹上,每一个笔画都在燃烧。
【记忆啊,你是我的唯一。】
“那是?”士道抬头望向那片燃烧的字幕。
“这里就是她的‘自我’。”无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那些字……是她内心深处一直隐藏的想法。即使反转之后,依然无法磨灭的东西。”
士道不完全理解,但他隐隐感到——那些字,就是追忆的心声。
【你给予我坚守的力量和动力。】
第二行字浮现的同时,反转的追忆缓缓举起了【逝忆追猎者】,枪口对准了士道。
她扣动了扳机。
【快门落下。】
枪口浮现出一道巨大的绿色魔法阵。刹那间,一道雷霆般的光线破空而出。
无光一把抄起士道,触手从她身上疯狂涌出,带着两人以极快的速度向侧方冲去。她依靠触手在废墟间高速攀爬、跳跃、转向——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章鱼。
但即便如此,也远不够快。
【封存着我们泛红的脸颊。】
光线像长了眼睛一样,拐过断墙、穿过废墟大楼。无光刚冲出大楼另一侧的洞口,整栋楼便在她身后轰然倒塌,化为灰烬。
连带着那些被贯穿头颅与心脏的尸体,一同消散。
“完了!躲不掉了!”无光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
【你给予了我存在的意义。】
光线越来越近。无光透过身旁飞溅的碎片反射,看到了那道逼近的死光,也看到了自己怀里一脸惊愕的士道。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更多触手从她身上涌出,开始缠绕士道。
“无光,你这是要做什么!”士道的声音里满是惊惶。
“相信我。”
“无光!别做傻事!”
“相信我。”
触手将士道裹成一枚结实的球体,无光猛地一甩——球体飞向远处,在地面上弹了几下,触手如包装纸般自行解开。士道爬出来,头晕目眩,他拼命甩开那阵眩晕,抬起头——
【从日暮到拂晓,从青丝到白发。】
远处的战场上,无光依然站在原地。面对那道越来越近的死光,她一动不动。无数碎片从她身上剥落、悬浮、拼合,化作一道道半透明的结晶盾牌挡在身前。白色触手在她背后张开,像一对残破的翅膀。
然后,光线撞了上来。
碎片在触碰的瞬间改变方向,将光线反射、分散、撕裂,化为数十道细小的光束。但那只是片刻的延缓——那些分散的光束在空中同时调转方向,从四面八方朝无光冲来。
她躲不开了。她知道。
【我的唯一,化作那必中的魔弹。】
绿色光芒吞没了她的身影。
剧烈的爆炸席卷了整个战场,气浪将士道掀翻在地。碎石和灰烬如暴雨般砸落,轰鸣声震耳欲聋,久久不散。
士道趴在地上,耳鸣不止。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爆炸的中心——
无光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只留下一地碎片,和一块白色的破布——那是无光一直穿在身上的唯一服饰。破布被爆炸的冲击送到士道面前,轻轻落在他的手边。
【连带着我的唯一,将一切摧毁殆尽。】
天空中的文字缓缓消散。废墟之中,只剩士道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住那块染满灰尘的白色破布。
他盯着那片焦黑的空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万千回忆,万千时光,汇聚成的魔弹。】
【无论相隔多远,绿焰都不会暗淡,直至贯穿送别之人。】
“我叫虚世无光。是这座‘内心深处空间’的暂居者,光之树的园丁——也可以说是你未来的引路人。”
回忆在脑海中骤然浮现。
“无光小姐,你不是……说好要引领我的吗?”
“你不会就这么死的,对吧。”
“无光……”他喊了一声。没有回应。“无光!”声音开始发抖。依然没有回应。只有那块破布,和一地碎片。
【可我害怕,终有一日醒来。】
【枪膛空空,而我自己,成了子弹。】
士道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两根面条。他又跪了下去,手掌被碎玻璃划破,血渗出来,他没有感觉到。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抽空了。
【备忘簿上的字迹,变成陌生的符号。】
远处,被绿色火焰包裹的追忆还在移动,像一个没有意识的幽灵。她的枪口低垂着,不再瞄准——因为目标已经消失了。
【那些曾属于我的故事,全都变成了问号。】
她杀了无光。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士道的大脑。
【我一无所有。】
那一瞬间,某种从未有过的情感从胸腔里涌上来——不是恐惧,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陌生的、灼热的、让他想尖叫的东西。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记忆啊,你是我的唯一。】
【可我却在一发一发,把你装进枪膛。】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对自己说。
“为什么要杀她……她只是想帮你……”
【每一次开火,都有一道光熄灭。】
【每一次命中,都有一个我消亡。】
但追忆没有犹豫,没有停手,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她只是扣下了扳机,像在执行一道命令。
【我害怕有一天,站在同伴面前。】
【她们喊我的名字,而我笑着点头。】
【却在记忆的回廊里,拼命地找,拼命地确认,她们是谁,我是谁。】
士道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涌。他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什么也吐不出来。他的胃在抽搐,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喘不上气。
【我害怕有一天,扣下扳机,子弹射杀了我的同伴。】
他想起无光对他说过的话。她说过要引领他,保护他到底。
但他救不了她。他连一个愿意为他挡枪的人都保护不了。他凭什么相信自己能拯救精灵?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
【我害怕有一天,我连害怕都不再记得。】
【没有痛,没有爱,没有温度,没有光。】
【只剩一具行走的躯壳,一把低垂的枪。】
【一无所有,化作怪物。】
天空中的文字缓缓消散。但在那行字彻底消失之前,又有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在天穹上。字迹歪斜、颤抖,像是在极度的痛苦中拼尽全力才写出来的。
士道看着那行字,嘴唇颤了颤,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恨她。他应该恨她。她杀了无光,差点杀了他,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可他看着那行字,恨意怎么也恨不起来。
他还是想救她。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做到。
“五河士道。”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那道白大褂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黑暗中,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你在动摇吗?”
士道没有回头。他没有力气回头。
“你是谁?”他诧异于这自我心道里为什么会有其他人。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和你聊聊。”
“你刚才感到的那种情感——是愤怒,是厌恶,是恐惧。你觉得自己失去了主心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吗?”
“你说的对。”
“我知道的。”白大褂女人的声音依然平静,“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动摇。因为你发现自己救不了所有人。你发现自己能救十香,是因为多方因素;你救不了无光,是因为你不够强大;你救不了神射手,也是因为你不够强大。”
“并不是你不行——而是因为你太弱了。”
“不够强大……确实,我没有能力救下无光,也想不到要怎么去救神射手。”士道抬起头,“所以,你是来嘲笑我的无能吗?”
“我没有恶意。”白大褂女人的语气依然温柔,“我只是在提醒你——你现在可以转身离开。没有人会责怪你。你已经尽力了,已经做得够多了。”
“……”
“但你不会走的,对吗?”
“因为你还不甘心。”
“因为你还是想救她。”
“因为你的信念——即使被碾碎了,也会自己重新拼起来。”
“是不是?”
士道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慢慢松开那块破布,头低垂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从骨头里渗出来。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很轻,却比任何声音都清晰。
【喂……士道。】
士道猛地抬起头。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脖子——不知何时,一条透明的触手出现在那里,越伸越长,连接在那一地无光碎片中。
“无……光?”
【别……别那么大声……我好不容易才连上这根触手,这条联系……】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电话,但确实是她的声音——疲惫、虚弱,但还活着。
“你不是……我已经看到你——”
【看到我碎了?啊,那个嘛……确实碎了。但碎了不代表死了。我之前不是也在你眼前碎过一次吗,你还是没明白我的体质呀。】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不过确实有点痛……那一下可真够狠的……】
士道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你……吓死我了……”
【哎呀,别哭啊,我可没空哄你。现在,站起来。】
“可是……”
【我说了站起来!对面那个白大褂还在看着呢,你想让她看到你一直跪着?真是的,我好不容易回来,你就继续软弱下去?】
士道用力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脸。双手撑住地面,他缓缓站了起来。
“对不起……”他低声说。
【不用说对不起。你刚才的反应……证明你确实把我当成同伴了。我很高兴。】
“可是你为了保护我——”
【我说过,会成为你路上的引路人,会保护你到底的。】
士道的嘴唇动了动,视线有些模糊。
【好了,别磨蹭了。那个白大褂还在看着呢。刚好我也有话要和她说——给我站好位置。】
士道猛地抬起头,直面那个从刚才开始一直安静注视着这一切的白大褂女人。
“我不会走的。”
白大褂女人站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哦?”
“我要救她。就算她再开多少枪,我也会再站起来。直到她恢复原样为止。”
白大褂女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呢。你这种人,真是让人又喜欢又讨厌。”
话音刚落——地上的碎片开始发出微弱的嗡嗡声。那些无光的碎片,在爆炸中散落在废墟各处的结晶碎片,在同一刻开始发光、震颤,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向同一个方向聚拢。它们在空中旋转、拼接、融合,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无数细小的齿轮咬合在一起。
不到几秒——一道白色身影从光芒中凝聚成形。
一丝不挂、白发、没有五官的脸、遍布裂痕的身体——虚世无光回来了。
士道还没来得及开口,无光已经动了。
她走到白大褂女人面前,抬起那只刚拼好的、还带着裂缝的手——“啪”的一声,一拳结结实实落在白大褂女人脸上。力道之重,白大褂女人就这么倒在地上。
“诶?”
“诶?”
士道和白大褂女人共同发出声音,空气安静了一秒。
倒在地上的白大褂女人歪着头,白皙的手轻轻抚过脸颊,沉默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哈哈……好过分啊。”
无光没有停下,而是用那只打了人的手将女人提了起来。
“无光!你这是……”士道对眼前的场面感到困惑。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无光的声音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