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内部，IC基地大本营的更下层——一处隐蔽空间，整个组织中知晓其存在的成员不超过三人。
“恭候多时了，幻影大人。我的主人已等候您许久，请随我来这边。”作为三大高层之一的女仆，宇津切纯子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毕恭毕敬地朝着面前那道全身笼罩在马赛克光影中的身影说道。
“嗯。我也许久没来过了，正好与这位朋友叙叙旧。”
始源精灵，或者说幻影，跟随着女仆的脚步来到一扇铁门前。门看起来平平无奇，据说“打开也没用”，因为门后是一堵实心墙。要见到首领，全凭女仆宇津切纯子的能力。
走到门前，宇津切纯子从裙摆下取出一只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随后一记手刀劈向铁门。一道空间裂缝应声裂开，边缘泛着极淡的光。
“请跟我来，幻影大人。”女仆迈入裂缝，身影没入其间。幻影早已见识过，从容地紧随其后。二人进入后，空间裂缝无声愈合，就好像从刚才到现在啥事都没发生过。
——
“我来看看你了，我的朋友。”幻影说道，与女仆一同步出空间裂缝。
眼前的场地出乎意料地寻常——一间典型的日式屋子，木质地板，纸拉门，光线柔和，像是某间旧式宅邸的一角。唯一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是房间中央竖着一座类似十字架的木桩。一名少女被数根钉子贯穿胸口与四肢，牢牢钉在木桩上，双脚离地，如同一名被处刑的罪人。
少女名为虹孽彩末，IC组织的首领。
至于她为何要将自己囚禁于此，不惜伤害自身也要钉在木桩上，那便说来话长了。
被钉在木桩上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幻影身上。
“好久不见……你来了，朋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未完全清醒的朦胧，却透着一股平静。随后，彩末微一颔首，示意部下退下。
女仆纯子无声地躬身，单手划开一道新的空间裂缝，从容退入，身影随即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钉在木桩上的少女与始源精灵幻影。
“我的朋友，你对自己可真是够残忍。我才多久没来，你身上又添了不少钉。”
“唯有苦痛才能让我保持清醒，崇宫澪。”彩末缓缓答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说什么。聊点别的吧，比如——”幻影崇宫澪顿了顿，“你那妹妹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啊。”
“关于追忆的事，我深感歉意。但核心人物能成功将她封印，也算……有恃无恐地推进了计划。”
“一想到你那些妹妹们往后都要经历一遍同样的遭遇，”幻影开口道，“不免替她们着急，也为小士的未来担忧。”
“无妨，一切都会稳步推进的。我保证，在所有部下都被封印、所有精枝集齐之时，我会开启瓦尔普吉斯之夜，化作有罪之人，以有罪之身承担所有罪孽。”彩末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写好的事。
“嗯，我很期待呢。既然第一根精枝已经到手了，能否让我观摩一下？”
“请。”
彩末一声令下，一道闪着紫色电流的身影从木桩后走出。那是一个傀儡精灵追忆，手中捧着装着精枝的容器，走近幻影面前。幻影好奇地凑近观察。她的全身被马赛克包裹着，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好奇的劲头却是掩不住的。
容器里的树枝给人的感觉像是拿某种结晶体铸造而成的树枝，其树枝的尖端中燃烧着熊熊的绿火，永不熄灭。
“这就是，你我梦想的蓝图吗？”幻影开口道。
“不算全部。它只是达成目的必不可少的一块拼图。”
“那还真是让人愈发期待了。”幻影轻笑了一声，“集齐所有精枝的那一刻。”
她停顿片刻，语气柔和了些许：“彩末，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运。你让我知道了这么多，明知我害死了那么多人，却还是选择和我合作。”
“崇宫澪，你犯下的罪孽无法被原谅。一切解决之后，自会有人来处罚你的。”
“我知道的，彩末。你也是——不要被罪恶感压垮。千万不要被罪恶感压垮哦。”
——————
鸢一折纸在AST医护室的病床上醒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她记得——那日，她为了给士道复仇，在那个怪物虚弱的时候冲上去，用枪抵住它的背部，不断开火。怪物发出痛苦的哀嚎，她的手指扣着扳机，一下，又一下，直到——
一阵冲击从身侧袭来。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醒了？”
日下部燎子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表情像是已经把这份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队长。”折纸试图坐起身，身体没有任何痛感。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摸了摸自己的侧腹——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绷带，没有骨折。她记得自己在那场战斗中的每一次撞击，每一次摔倒。但此刻她的身体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你被发现了。”燎子合上报告，语气很平，“在那排被撞断的树那里。浑身是土，装备全碎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生死不明。当时我们都以为你已经......”生死不明就是死了。
她停了一下，没有说完。
“检查过了，没有异常。医生说你的身体状态好得不像话，甚至比之前还要好。”燎子顿了一下，目光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你运气很好。”
折纸没有回答。
她知道自己没有“运气很好”。那阵冲击，那个失去意识前的瞬间，有什么东西触碰了她。她记不清那是什么，自己被飞出去撞碎沿途中的一切物体后的记忆，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不过这件事，她没有说出来。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AST的医护室也没有理由留她。
折纸走在黄昏的街道上，脚步很慢。街道上没有多少人，路灯还没亮，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种浑浊的橘红色。
“士道...”
士道死了。那个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那个自己没能守护住的人，就在她面前。她太弱了。再一次。
“汝何如？”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折纸停下脚步，回头。
视线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青蓝色的长发被连帽派克大衣的帽子盖住，没有梳发髻，也没有戴斗笠。那件大衣正面拉链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打底衫，腰间系着一条简约的黑色腰带，银色方形带扣在夕阳下微微反光。下身是一条黑色修身长裤，脚上穿着一双青蓝配色的厚底运动鞋。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顺路在街上散步的普通人。
“在下是在问汝怎么了？”说话者见她没有反应，换成了更正常的语调。
折纸认出了她。青蓝色的长发，没有戴斗笠，眼睛睁着——那双眼睛，毋庸置疑。是“旅人”，那个曾经在战场上被她斩下一具分身的精灵。繁。
折纸认出了她。或者说，她认出了那双眼睛。之前那次交手，繁始终闭着眼。此刻那双睁开的眼睛，比任何武器都更让人警觉。
“你在这干什么。”折纸的声音冷下来。
“在下刚与同僚品鉴完料理，一个人散步。”繁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和一个老熟人聊天，“恰巧看到汝，便跟了上来。”
“别开玩笑了。”
“好吧，其实在下确实不是开玩笑。但跟上来这件事，是好奇。”繁微微偏头，“在下很好奇，汝怎么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精灵。”
“别对在下这么凶嘛。”繁也不恼，语气依然不急不慢，“让在下猜猜——是因为那位少年，对不对？五河士道。在下没猜错吧，长得还怪可爱的。”
折纸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你要干什么。”
“汝以为那位少年已经逝去了。”繁顿了顿，“但或许，他根本没有出事哦。”
折纸的眼睛动了一下。
“支付在下两千日元，在下就把证据给你看。”
“我为什么要信精灵的话。”折纸的声音依然冷，但她的手已经伸进口袋，掏出了钱包。
“汝只是怕了。”
繁接过那两千日元，动作自然得像是在便利店结账。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翻了几下，然后屏幕转向折纸。
照片上是一间白色的房间，像是医护室。床上躺着一个人，蓝发，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那张脸折纸认得。
“这是哪？”折纸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掌紧握成拳，一时间甚至快忘记呼吸了。
“在下无法回答。”
“我为什么要相信——照片也可以造假。”
“在下以名誉担保。”
“精灵还有名誉可言吗？”
“汝信不信是汝自己的事。”繁把手机收起来，语气依然轻松，“但此刻，如果没有这个消息，汝又会怎么样呢？有消息总比没有好，不也挺好的吗。”
折纸沉默了。她把钱包收好，目光还停在繁收手机的那个位置。
“再者，”繁忽然开口，“在下还有一件事想问汝。”
“什么。”
“汝想不想变强？”
折纸抬起头看她。
“变强，”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变得和那些精灵一样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