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块镇…那么就是这里。”
映入眼帘的是该用残破来形成的镇子。甚至应该让我用镇子来形容，或许都算是贬低「镇子」这个名词本该具备的规模。
不上不下吧，现在就只是勉强擦着镇子的边，而可以这样称作的地域。用不礼貌的说法，这里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大点的村子罢了。
又多坐了几个小时的马车，我是真觉得自己屁股要多开几瓣。这是这样粗俗的说法不可能从嘴中说出，作为贵族，现在至少应当是有着淑女的矜持——
………
淑女吗……
心里的哀叹更浓了些。
我如今已然能够下意识用淑女来形容自己，想来也快完全认同自己是女性了。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觉得害怕，而只是觉得难堪。无论如何，心底残余的些许作为男性的尊严，依旧是隐约意识到微妙之处——以至于我真的想抱头哀嚎着，最终怎么就会这样发展呢？
…算了。
“那种镇名也太敷衍了吧，老师。”
艾克两手捏着车票查看，像是不信服自己所看的字迹是真实，再三细瞧着。
不过我想，无论他怎样努力，结果都不会有区别，因为这便是白纸黑字的真实，倒是一厢情愿希望是别的才是妄想。
“你在说什么蠢话。你不是从那嘴松的白痴那听来的，然后再买的票？既然如此，你现在惊奇个什么，出发前不就该确认吗。”
伸手掐一把他的腰，我差不多也开始厌烦他莫名其妙的一惊一乍。虽说我没用多大力气，但他却捧场地呲牙咧嘴惨叫着，我不知道该不该夸他这份心思——
好吧，我也乐在其中，这点我不否定。
“痛痛痛——就算你这么说，老师，我也没来得及想。因为着急怕买不上票，我就只顾着冲去买，然后拿走…”
“究竟是什么地方——这种事情哪有机会去考虑？就算有，我也没理由多想啊，毕竟怎样都没区别。”
……？
我愣了愣，暂且算是松了手。他遂蹙眉着用手轻轻揉了他刚刚被我掐的部分，吸着凉气好一阵子才停下那夸张的演绎。
“因为，不管老师去哪，我都打算跟定了，所以结果上也没偏差，不知道也无所谓——”
“净是油嘴滑舌，谁教你这些说辞的？别说是斯莱文那小子，要不然我回去一定罚他顶着水桶在走廊站一天。”
气急败坏——纠正一下，我是说，我因自己学生学了些没意义的本领而恼火着，所以情理之中的，抬起脚对着他小腿用力一踹。
这次他却不老实，竟然交错着腿躲开。我有些不屑地轻啧声，在心里懊恼着应当把鞋子脚尖处弄尖些，也方便我教训这白痴。
“不不不，才没人教我呢！老师，这次你真的是冤枉我了，我是实话实说，说出自己真实所——”
“罪加一等，记得回去告诉斯莱文，他小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教自己同学些什么不好？偏教些骗小丫头的白痴话术。”
“所以我说了，完全是冤枉啊，老师！”
好，好，居然还串通上了是吧？——我愈发觉得心底懊恼得厉害，便理所当然联想着还有谁能给他出这些莫名其妙的主意。
艾薇拉？……先前雾都事件时，似乎是她商讨着帮助那种鬼畜术式的落实。这时成了帮凶，也是理所当然有着可能的事实。
塞雅？…虽然在我看来不具有女性的魅力，可考虑起她平常想着勾搭那白痴学生的样子，我便也觉得这两个红毛团结起来不是怪事。
奥利维亚？……仔细想想这个魔药科老师也可疑得过分。既然私底下背着自己又透了话，谁能否定他们私下趁我不注意偷偷来往着？
胡来，净是肆意妄为的白痴。
谁叫她们这样做，谁许她们这样做？
无论如何，我才是这白痴小子的导师，我没记得什么时候她们得了那样的义务——连毛都没长齐呢！什么时候具备能指引他的才智？
“老，老师？为什么突然开始在啃指甲……”
“闭嘴。”
简洁地反驳他的言语，我低垂着眼眸瞄着他——与阴暗无关，只是纯粹地考察他如今的模样。无论是气质，还是精神面貌，亦或者他现在隐约显露的「态度」。
眼前的白痴正处在人生中最横冲直撞的阶段，先前的雾都事件就是这一事实最肯定的佐证。
没错，与霸占无关，我只是盼着他不要早早被同龄人不成熟的思想，或者是某些废柴大人的半成品三观所玷——所带歪。理所应当作为老师应该有的理性思维，这点不需要被质疑。
果然应该私底下多关注他的生活的。我在心里懊恼着，为什么早些时候想不到？虽说这样未免会让他觉得烦……是的，我有自知之明，就算我仍是未成年少年的时期，也希望着监护人能离我远些。
那么就是在他不发现，不让他胡乱瞎想——也就是秘密跟踪着去考察…嗯，也许是解决方案。而且想不到更好的解法了吧？
于是就只能这样做，理所应当的。
……
“…你突然在发什么抖，艾克？…感冒？”
“……没什么，老师，咳、就只是…怎么讲呢，觉得背后发冷。”
“真是奇怪，这里也不该是那样的节气——那么，就先把…”
我刚想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踮起脚披在他背上。却没来得及将手臂从袖管里抽出，就被他提前伸手按了下来。
“真的，还不至于，老师，你这算是干什么，我再怎样都是男人，没可能就这样觉得冷呀，哈哈…哈哈…”“说些乱七八糟的——你距离成为男人还远着呢，打个比方就是还差几个月才能熟的青苹果，咬下去还是酸的。”
“可的确有长进吧？偶尔也夸夸我嘛，老师。”
“………一般般，吧。”
总觉得看起来怪怪的，不能是我的错觉…
我心里始终抱着那份迟疑，再瞧他一眼。可他脸上已经是恢复了平常没心没肺的豁达笑容，纵使我心底隐约还是能感受到怪异，但却指不出什么关键的线索出来。
“唉，在这里干聊算什么事情——老师老师，看那里，那里！”
“…哪里？大惊小怪些什么…”
我顺着他手指之处看去…虽然只是用老旧木板建成的屋子，但以通用语写着的，在门口立着的招牌，还是很简洁地告知来到镇子的陌生人——那里是个酒馆。
“「泥石酒馆」？这里就和石头撇不开了，真是的，为什么不能起些更新奇的，谁会想去啊…”
他叽叽喳喳抱怨着…我反正是明白自己学生的秉性。对于思绪活跃的他来说，这种平庸到让人打哈欠的酒馆名对他而言实在是折磨，就像是和他的天性相背反？
我注意到周围的镇民看着大呼小叫的，毫无疑问是陌生人影的他，毫无疑问地，向我们这里移来了嫌弃与警惕的视线…
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不打算让他继续在这里丢人现眼下去。好歹也是我的学生，我还是盼着他能在别人眼里留下些好印象的。
“招牌什么的，之后随便什么时候都能提。所以你想说什么，一开始就扯明白一点。”
“还用想吗，老师，当然是解渴啊！想想我们花了多大力气才来了这，享受一下也是应该的吧？努力前总归是要有什么仪式…”
“…你这时候要那仪式感做什么。”
我垂下肩膀无奈着，但是那观点意外反驳不了。就算是我，这时候也已经觉得嗓子发干，迫切地想要喝些什么来润润嗓子。
“先说定，这次你也别想喝酒。我先前说的——你还早着呢。”
…说到这，我突然想起那时候与那铁臂佣兵的初遇。好像也是莫名其妙地被他扯进酒馆里喝酒，然后莫名其妙地再离开？
……
这时候想这个干什么。
“好好好，老师，我肯定知道了。但是啊，普通的饮料总没有不让我喝的理由呀。就算你怎么反驳我不是男人，可我总归至少是人吧。”
“……唉。”
无话可说。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正论。无论我怎样死板，也没到这般不近人意的程度。
“不要乱跑，要在我视线内。”
“收到，老大！”
“……别胡闹。”
我伸手牵着他的手——久违的摸到那宽大的手指，粗糙到质感，以及只属于他的体温……我下意识攥紧，而他也回应似的紧握回来。
白痴一个。
我在心里感慨着，生怕他和我走散，更加用力着握着，刚迈出脚把他往屋里领。
却分明地听见酒馆里传出了雷霆似的话语。
“没错！我就是那个凯瑟琳·迪斯特——！”
………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