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地笑了几声，金发的骗子安抚着剧烈跳动的心跳。努力在脸上露出营业似的可怜表情，衷心对眼前的十二席之一忏悔着心境。
“我可以说我没有任何意见吗？”
但回应她的，只是那嘲讽的轻笑声。
那魔导武器的炮口仍旧瞄准她脑壳。她不需要多余地动用头脑去思考，摆在眼前的就是全部的事实，这扫帚模样的兵器当然时刻可以将她脑袋对半分开。
而把握这生杀大权的她，只是冷冷开口回应。
“此时此刻？”
杰西卡接下来的话跟着被噎住。或许她的确自认巧舌如簧，但陷入了这么个境地，她觉得再怎样巧舌如簧都毫无用处。
之前自己光明正大地扮演着冒牌货，眼前的正主没来找麻烦已经是仁义至尽了。可是呢？自己不止是拿她的名头去赚钱，更是打算去刺探她千里迢迢赶来这穷乡僻壤的秘密任务…
哈哈，这不死定了吗，甚至是被抓了个正着诶？…她理所当然会这样想，这样恐惧着。也是真的在为恐惧心而打着颤，跟先前比起毫无长进。
毕竟，并非多遥远的事情。几秒前，多眨眼几次的时间，因此，吟游诗人还能脑中清晰地回味着。
刚刚划过身侧的绿色魔弹，肌肤隐约感受到那恐怖的温度，汗毛竖起的灼烧感。真要是打在她身上，就算是多贷款出来十条命，都不可能够用的。
…刚从那男女二人组手里溜出来，结果转头却在另一边撞了墙。若说戏剧性，莫过于此。
大概。
“啊，居然是冒牌货老师呀。真巧，居然在这种地方还能碰上，果然我无论是跟哪个老师，都很有缘呢。”
那欢快的言语将这紧张的氛围轻松撕裂开，挂着笑容的少年，像是意识不到眼前她的脑袋随时会爆炸。颇愉快地抬手挥挥手，仿佛是在散步时见到熟人了一样。
紧接着，由衷地为某件事感到苦恼，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着，在脑中幻想着自己若是站在舞台上的姿态，然后真情实感地感慨出声。
“先前那个演出，很不得了啊。究竟是怎样，做到那种地步还不怯场的呢？…换作是我的话，估计在他们第一次鼓掌时就会忍不住…”
那份对气氛的无视依旧让人叹为观止。凯瑟琳扭过脑袋瞥他一眼，也没开口否决他突然的打岔，就只是重新转过头死死盯着杰西卡，防止她想什么花招逃掉。
“——那个，打扰一下！”
杰西卡扭曲地笑着，鼓起勇气抬起只手，弱弱地出言提议着，全力无视着紧紧锁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理由当然是那份求生欲。
“这方面的技巧我是能跟你说一下…”
“欸，真的假的，压箱底的东西啊！免费教我吗？”
“………说是没报酬，倒也不是。就只是，呃，能不能跟你的…老师？好好说一下。怎么想，聊天的时候，其中一方被魔导武器指着，都会觉得困扰吧。”
“嗯？反正被指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困扰。”
直截了当地开口说出近乎无情的言语，所倾听的是冰冷否决，他却是用那始终热情开朗的脸所说出的。
剧烈的温差感，想必换成谁都会因为这反差而愣神。
“万一换成你用什么东西指着我们，那才是困扰呀。因为我还想睡个好觉，跟你聊个好天，所以麻烦你稍微忍耐一下。”
“对了，不是会有吗。急着去上厕所的时候——这种时候不总归只能忍嘛，没有直接选择失禁的道理啊。”
……
简直就像是，吃不了面包就干脆饿死。近乎于天真，却是对这点明知而故作的傲慢。
吟游诗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她本以为眼前的赤发少年会是局面的突破口。毕竟无论是青涩的态度，还是那位十二席的态度，显然是把他当作被庇护之人看待…
…却在这时展现与同龄人完全不同的斩钉截铁的态度。不论是幼稚的慈悲心，还是想要展现自己有主见的夸耀欲——
过早地从他身上褪去。
……不，只是个假设。
或许，那种东西未曾存在过。她如是想着，便反而觉得那脸上的笑容令人胆寒。对比起来，于是才意识到这十二席的面无表情多么温柔。
“我没兴趣看你继续即兴表演。”
那份冷声中断了这令人难受的对峙，像是在再强调自己有能力随时夺她性命，凯瑟琳用指节轻敲了敲这「扫帚」握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名字，身份，目的……假设有半分隐瞒，想来你猜得到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杰西卡一颤，那汗珠便接连不断地顺着脸颊滑落。任谁都会觉得她凄惨，此时那双眼瞳正涣散着颤抖着。
“…杰，杰西卡。杰西卡·亚姆……身，身份是吟游诗人……”
“只是吟游诗人？”
听到她轻描淡写似的自我介绍，凯瑟琳并不满意。明知自己放了她一马，却又自己找上门来——一路跟踪到现在，直到自己选择把她揪出来，才显得老实…
对于惜命的吟游诗人而言，这太不正常了。
同样抱有相同观点的是艾克，他很不满意地努努嘴，高高挑起左边的眉头。刻意拉长了音调，显得如同马戏团开始前的报幕员。
“吟——游——诗人…？”
“…我家老师这样对待你，你却掂量不清自己的轻重，还想要恩将仇报。实话说，作为吟游诗人，搞不懂人情面和实力差，未免太呆傻了吧？”
虽然是很难留下印象的事情，但事实的确是如此。艾克·莱昂多是商人家庭的孩子，所以关于这点的嗅觉倒是额外敏锐。
这种无依无靠的吟游诗人，在没有护卫，自身也没有什么能自保的底牌——而在本地更是没有什么能兜底的人脉。
想不通她刻意留下，跟踪十二席的理由。就算是自.尽，也多的是被抓去拷问要来得轻松的方法…不然没办法解释，明明该选择逃跑的举动，这时却反过来选择咬一口的理由。
“等等，是你们太着急！不，不还是问我目的是什么吗？！你们怎么都不等我说…”
“…你自己先结结巴巴的，怎么还能赖我们这边呢。一开始就把话说明白了说清楚了，拐弯抹角着，只有你自己舒服吧！”
“什，什么啊？一开始不让我说话的是你们两个吧。还有刚刚也说了，用魔导武器指着我，我更是没办法不紧张吧！？”
“你难道连憋尿都做不到吗，呃…麻烦离我远点……”
“别毁了我的清白！？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啊！！”
……
太吵了。凯瑟琳虽然是希望自己的学生得以释放压力，可若把压力释放得过度，反而就成了另一种程度的压力。
看着那边拌嘴着的一红一黄两个身影，难以察觉的，凯瑟琳的眉头略微蹙起。可最终还是努力着装成熟视无睹，将心底略微酸胀情绪再次压下。
“究竟要让我重述几次才能善罢甘休？我说了，我没兴趣看你表演，我想问的只有你嘴中说出的真相，要不然我就只能撬开你的头盖骨去取了。
很显然，这二者都不是听人话的类型。她只好是尽力将话题拖回正轨，虽然这花不了多少时间。
而听到这明显严肃意味的话，杰西卡脸上的疲倦瞬间消失了不少。反之是努力做到最好的，临时优等生的感觉。
“是这样的，说起来，我是来找凯瑟琳·迪斯特报恩的！”
“…报恩？”
“是的，上次您装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看见演出，其实多亏如此，才让我能够大赚一笔，这个月住哪才总算是着落了……一开始只是这样想。”
说到这，杰西卡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她苦笑着，转过脑袋。
“接下来，虽然很不可思议，可是请您好好记住我说的话。”
“你们两个，正在被两个正体不明的人们所追杀——你们自己知道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