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获吗。”
掀开作为掩体的木板,散去周边扬起的黄色尘土。露出里面地底的空间,分明在洞口出能看见,沉积灰尘中突兀的干净之处,正是最近有人出入的证明。
往深处直望。
眼前所看见的,是已然空无一物的简陋房间。在这本就老旧的镇子里,这样被废弃遗忘的地窖数不胜数。
艾克稍微吸了吸鼻子,就感受到潮气直往鼻腔中涌——差点打出喷嚏,实在不是多舒适的感觉。
是啊,作为老派的藏匿地点,绝对够格。不知为何,那些小说里总爱描述的老套情节里,人质似乎也总是会被带到这种地方。
嘴里塞入毛巾,眼睛被布蒙住,手被背到身后,再用粗糙的绳子绑上………公认的经典,公认的朴素。
不过,作为被害人的她却说没有那种待遇?艾克磨了磨牙床,感慨似的想着——绑架犯也明白与时俱进了啊。
总之。
根据那位吟游诗人的指引,二人来到了她声称的,被绑架时所被带到的去处。换言之,也就是那一男一女曾呆过的临时据点…
凯瑟琳对于跑空了倒也没埋怨什么。她只是将风衣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纤细手臂那白嫩的肌肤。
“既然是自己把人质放跑了,会这样做也不奇怪。”
紧接着,宛如当时决战时所做的。
“除非是他们自己盼着被我们找到,在这里乖乖等着。”
“真要是那样,反而才算是麻烦。我们与自投罗网毫无区别。”
从口袋里拿出发圈,将自己散下的金色发丝挽起,已然无比娴熟,就这样漂亮地扎成个马尾。
在听见发丝磨擦的声音时,艾克便已侧过头,目不转睛瞧着她的动作。
他必须要说,自己的老师对于现如今的她自己,似乎有些适应的太快了。
就算是她自己口头上不承认,也时常拿自虐的话来挖苦自己,此时这落落大方的利落动作,严肃外壳下偶尔流露的反差孩子气——
不经意间露出的后颈,努力扬起脑袋时,即便是裹着风衣也隐约窥见的背部曲线…
“…你在看什么。”
以及这时,挑起细眉,仿佛窥见垃圾般嫌恶,这死掉的翠绿色眼瞳。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好东西,感慨自己活这一世太有意义了。多谢老师招待。”
凯瑟琳抬起脚,不轻不重地朝着艾克的小腿肚踹了一脚。虽然没有多痛,但艾克还是配合地发出一声惨叫声。
“你要是为了这种事情活到现在,那还是早些去死比较合适。”
“好,再加一分,没想到还有饭后甜点!”
“………我的教育方式出现了这么大的差错么。”
长叹气,凯瑟琳只好是努力不让自己去计较。毕竟跟这人计较到最后,反正只有她自己是肯定吃不到半点好处的。
用两根手指捏着眉头,忍耐着太阳穴隐约传来的痛感,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迈步,率先这样进了地窖。
早已猜到她会这样处理的艾克,欢快地嬉皮笑脸着。顺利补足了今天的老师能量,并且因此而觉得心旷神怡。
——真好啊,与老师单独出行。这样的日子也实在是美好过头了,自己当初选择任性一次,果然是好的选择吗?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艾克分明隐约觉得,自从离开迦尔拉城之后,老师选择避开他的态度开始软化。
先前在学院里,也就是在最后一次晚餐时间的共宿结束后。
老师倘若是在走廊碰到了自己,便会以超烂的方式打着哈哈,刻意地绕开,避开。
拙劣到有些让人觉得恼火,拙劣到让艾克偶尔觉得她是不是厌恶了自己。连带着那几天都没吃好饭,莫名其妙地胡思乱想着。
即便他十分信任自己的老师,也不敢说不存在分毫动摇的时间。
艾克是真的觉得,假若说有什么理由,大可以明白地摆出来说个清楚。
可是呢,自己的老师大概就是这样拧巴的一个人。
自顾自想着怎样为他人好,为别人考虑,就这样反而把问题变得复杂。
那是值得厌恶的行为,却也是让人心生敬佩的行为……
………现在的老师,却突如其来地又改变了那份态度。
一切都回到了那次晚餐之前,超越师生关系地,轻松自如地开着玩笑。偶尔胡闹,偶尔捣乱,呼吸着怀旧的空气。
甚至她也不介意再与自己共睡一张床。
发自心底觉得开心的同时,不可避免地,艾克总直觉地感受到了某种怪异。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就像是有根针扎在自己的心中。
试着单独去享受那份欣喜——却无法坦率地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正在发生的某种怪异,视而不见。
………
刚想着快些跟上去,别让她真的发了火了。却紧接着感受到衣摆分明传来了拉扯感,便顺着转头看过去。
“…真,真的假的。喂,等一下,你…”
是吟游诗人。
曾搞笑地扮演自己所尊敬的老师,那金发的少女汗流浃背着。同样翠色的眼瞳,生龙活虎地闪烁着困惑的光芒。
为此愤怒吗?因为她愚蠢地扮演自己的老师?
不,艾克不在乎。无论他人怎样模仿,自己的老师就只是自己的老师。既然老师不为此愤怒,而怀抱以怜悯,那么他便不会多说一个字。
“嗯?怎么了。”
所以只是随意地开口应允她的发问,艾克脸上的笑容不变,任谁看都像是未经人事,纯白到愚蠢的青涩少年。
——可是已然领教艾克本质的杰西卡,自然不会再被那演技所蒙蔽。她只是略带些恼火地垂下眉头,焦躁地开口。
“什么怎么了!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钻进去,你就不怕他们设置了什么法阵啊,魔导道具什么的吗!”
这次倒是轮到艾克困惑了,他想了想,组织了会儿语言后,回答道。
“你还真是怪人。刚刚还说我老师怎么怎么厉害,这时候怎么就没信心了?”
“…是啊!那是建立在你们厉害的基础上!可是我啊,可怜的杰西卡大人我可是手无寸铁哦?天下第一的无能哦!”
她烦躁地挠着头发,恶狠狠地开口补充道。
“我怎么能放心跟着你们进去!尤其是在你们打情骂俏得这么开心,把我都忘得一干二净的情况下!”
艾克难得地无言了。仔细一想,自己和老师确实有些忘乎所以了,都忘了还有个第三者跟在自己身边。
尴尬地轻咳几声。
“…没,你要呃,相信我的老师。真要是里面有什么埋伏,老师先一步进去,肯定就清理得一干二净了!”
“最好是那样,最好是,要不然我就算是成了恶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两个的……”
“这事情我是清楚了,可是你能不能松开手?想想你先前说的,那可是了不起的十二席,你刚刚还夸我老师怎么慷慨怎么善良呢!”
“笨蛋!我这时候就要收回一半了!”
说着,她反而是更加用力地攥紧艾克的衣摆。摆出一副随时要同归于尽的壮烈态度,用力咬牙着。
“就这样,到时候死也一起死,这么近,我就不信你管不着我…!”
简直是在耍无赖啊。
艾克在心里起了吐槽的念头。可这段日子,他的修养也的确是提高了一点点,这时候没有不识趣地把这种话说出来。
就这样吧。
心想着,顾忌到她的步子大小,艾克放缓了脚步。跟着俯下身子,进入了地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