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围,并不存在多余的魔力反应。
自踏入这地窖,背后的「扫帚」便无传出半分警报的讯号。所设想可能隐藏的法阵并不实际存在,算是省下了大半力气。
正因如此,我才能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仔细观察这室内,而并不是顾虑着多余的安危。
——换作其他人,或许有所顾虑。警惕着出错的可能,担忧着未曾见闻的机关。束手束脚地愣在原地,如同老鼠般胆怯。
自然,与他们截然不同!
我却对于自己的造物有着十足的信心。对于至今为止枯燥人生中积累的魔法知识,也有着能被称之为「自负」的心情。
高贵的迪斯特一开始便是全力以赴,正因如此,之后才能心无旁骛地前行,不为自己所构建的道路所动摇。
这就是了不得的贵族素养,呵呵呵…
……
难得地感慨自己做得如何了不起,心情变得畅快了不少。
但同时,微妙地,总觉得上次抱以相同心情是蛮久远的事情……这是错觉?
算了,无所谓。
我抬起手扇了扇鼻前。
虽说这灰暗的地下室应当是曾经被好好打扫过,要不然绝无可能这样干净。除去作为地下室必然的闷潮,很难再挑出更多毛病。
可惜变作这躯体的我,在各方面的要求都变得「苛刻」了不少。
或许该用娇气,或许该用任性,诸如这类词语来形容。对此我的心情也挺复杂,从未想过这类词语会被用在我自己身上。
千金大小姐呢。
————
简而概之。
粗糙的房间,除去临时的木板床,几个衣柜,半碎的玻璃镜,还有旁边的书桌及下方的抽屉,便不存在别的多余的事物。
用手擦了一下,手指上没有蒙上灰尘。显然最近还被人用过,看来绝非只是为了绑架而停留使用的地点,应当确实作为过一阵子的临时据点……
嗒哒,嗒哒,嗒哒。
迟到的脚步声,我现在有些想埋怨几句了。
放下手,侧头看过去。谁知道那白痴学生怎样浪费这么久的时间。
油嘴滑舌说着破廉耻的玩笑,于是脑子也跟着秀逗,忘了该做什么?…呼,假若真是那样,我就得抽出些时间,和斯莱文,以及多萝西,这两个罪魁祸首好好谈谈了。
视线落在从死角中拐出他,触及,而嘴也跟着张开,准备下意识地吐出苛刻言语……却在视线触及后半部分时猛地愣住。
眼睛。
无法移开。
那只手,刚刚给予宽慰心的吟游诗人,死死抓住他衣摆的手。
赤色的头发,金色的头发。来回扫着,莫名其妙觉得心里有些恼火。浪费时间在多余的地方上。
难不成,我作为老师,直到现在还没告诉他什么是准时意识?
口腔中的舌尖向下抵,连自己都没发觉,直到出声时才发现有的咂舌声响。
……
无所谓。
“太慢了。”
我还是开了口。
“抱歉,抱歉,老师!毕竟有个缠人的没用人质,所以要费些心思啊。”
他大大咧咧笑着,似乎是试着将那只手用力往下扯开。可他低估了那厚脸皮的吟游诗人如何难缠,就算是这样也继续硬扯着。
“……!!……!、!!”
像是在嘀咕什么,表情夸张地在他旁边小声说着,那吟游诗人摆出抗议的表情,莫名其妙像是遭到了什么背叛?
“……、……、…!”
“…!!?”
……搞不明白这两个在小声胡搅蛮缠着什么。我只是快了一步下来看看,却让这两人背着我达成了什么共识?
火大。
我究竟怎样才能让那红发的白痴老实点,为什么就是在我偶尔不注意的瞬间,就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女人把他给——
……
不想去听。深吸气,难言的冲动,已经在进行着胡搅蛮缠的思考了。
没有听见他们在小声争辩什么。
假如我认真去听,理论上定然能听见。实际上,我却没有让那言语的半个字眼进入自己耳中,就像是被刻意涂白了似的。
“你们两个。”
“什么时候演够双簧了,我们什么时候继续调查。看来有些人不明白什么场合做什么,是吗。”
杰西卡这才松了手——这厚颜无耻的吟游诗人想来是明白我的心情没多愉快,她继续保持那讨好的笑容。
我不明白,我这张脸就这么凶恶可怕?我分明记得镜子里是以我曾经的标准,都定然算是一流可爱的精致面容。
——既然如此,她此时为何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肉眼可见,甚至几滴汗珠都在顺着额头滑下。
“没,就是…您言重了!稍微有些,激动。毕竟是和鼎鼎大名的「灰色幽灵」一起,所以……哈哈,我胆子小,就很可惜地胆怯了…”
“我没觉得有那么夸张。十二席应该没有外传过吃人的谣言?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归根结底都是人。”
“………”
“……?”
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点沉默?
我的眉头忍不住跳了跳,难得地为自己身处的那个团体的名誉,起了些许担忧。
那少年吵闹的声音响了起来。
“什么啊,真要有那种谣言,我第一个不乐意!明明我的老师人美心善,要我说,就算被吃了,我也心甘情愿——”
那算什么,打圆场吗。
完全没感受到哪里被给了台阶,看看那吟游诗人的脸吧,艾克·莱昂多,她刚刚肯定是鄙视地瞥了你一眼。
无法忍耐。我干脆踮起脚,抬手捂住那不合时宜的嘴。无奈地与他对视了一眼,便将视线重新给予吟游诗人。
“杰西卡,你确认是这里,对吧?”
她用力地点点头,努力摆出诚恳的表情,以至于眼睛瞪得有些滑稽。
“对,是的,肯定在这里!我八辈子都不会忘的,做噩梦都是在这个鬼地方。”
“…那就好。”
我若无其事地扫过她攥着艾克衣摆的手,飞快地转而瞥向旁边的书桌。
“既然是这么小的地方,那么就分开来找吧。速战速决,确保不是把过多时间放在没用的情报上。”
他们也没否决什么。
虽然那吟游诗人很明显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衣摆,但最终倒是明白自己没有赌气的立场,还是转过身摸索起来了。
呼出口气。
我也转过身,走向刚刚盯着的书桌。作为目标而言,完全是过于明目张胆。
真要是把东西落在里面——做这种事情,在明确对方定然是会来此处搜查的前提下,可以说是把那件东西亲手交给别人了。
抓住抽屉的把手,向外拉开。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信封。
……果真如此吗?
在发现这据点并未增设半个陷阱,再联系到那二人主动将这吟游诗人放走,我就已经是隐约有了猜测。
转过脑袋。艾克正在翻找那旧木板床的下方,而不知杰西卡是怀抱怎样的想法,这时竟然趴在地板上,专注地摸索着墙壁和地板的缝隙…
……经,经验之谈…?
…呃。
摇摇头,趁他们还未发觉我找到了线索,我将那信封拿起,轻轻地翻到背侧。
一双金色的羽翼,下方是倒置插入地面的剑刃,而两侧是绽放花朵的藤蔓。也毫无疑问,是极具代表性,就只是为了跟我阐明身份,而刻意留下的信息。
特制的纹章,并且只有一个势力会使用这么没品的纹章作为代表。
开始细想这意味着什么,考虑到自己后面这时跟着的两个白痴,以及自己来到此处时,所被交代的发生的特意状况…
我开始隐约觉得胃疼了,自己定然是在错误的时间来到了错误的地方,才紧接着又被搅进这滩浑水之中。
自己分明是许多年没有再去惹过事。为什么麻烦的东西就偏要从暗处一个个爬出来,来到自己面前呢?
“教会机关的纹章啊。”
……不过。
既然来都来了,秉持着爱管闲事的我,似乎也不存在着逃跑的道路。
这便是所谓的骄傲的迪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