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过去,庞大的王国尚且存在。以古代魔法为主流,勇者,圣女,贤者,与率领着众多魔族的「魔王」抗争的时代。
被写进传说,绘本,史书。由于口说无凭,过于久远而动乱的过往,失去了几乎一切证明其存在的实质依据。
甚至沦落到被当做单纯的童话,或者小说故事流传下去,在漫长岁月中逐渐支离破碎,失去可信度而变得空白的时代。
而在那久远的时代中。
的确是曾经存在着的,
信仰着创造大陆的神明,以上天的启示为行动目标,培养着圣女,以众多代行者践行「祂」的意志——
「教会」。
——若说为何能笃定其存在,而不是被当做圣剑,勇者之类的,开始被质疑的模棱两可之物……
“…实际上,以其他的形式苟活了下来。虽说依旧没有明确的依据——或者说,他们单方面拒绝出示可信的证据…”
“无法排除是在过去冒用「教会」的名号活动到现在,却因年代积累而勉强有了沉淀。……就算是这样,也算是有了一定程度的可信度。”
“毕竟,怎样都比口说无凭要强得太多。”
捏着手中的信封。虽然这并非是什么能大张旗鼓拿出来说的情况,但考虑大局,我毫无理由让眼前的二人继续保持着零信息的境况继续。
首先,在如今的境况,没可能在向他们二人隐藏情报的前提下,顺利与「教会机关」相关的人员交涉。
不提及信赖度,于心不忍这类感性的话题。把多余的心力放在替对面隐瞒情报——好心得让我自己都觉得于心不忍……这是首要的原因。
其二,眼前的二人,一是涉事者的学生,二是被误解为我势力下信使的倒霉鬼,实质上已然算是完全介入了其中,没可能这时候靠装疯卖傻来重新扯开关心。
现在看着艾克好奇的目光,求知若渴的模样,我隐约产生错觉,能把他看成一条赤毛的大狗,这时坐在地上,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等待着我说更多。
我便觉得于心不忍。
所谓的知识,在不具备面对其的觉悟,以及对其明确的认知前,或许是新奇刺激的事物…
但对于明白其所意味着的,或者说对其有哪怕半分认知的…多半会在意识到能力不足时而恐惧,担忧,无比胆颤。
正是愚者的优越,正是智者的可悲。
也有「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类说法。
实质上,背负了这些知识,满足了求知欲,大多时候就只是扑向火堆的蛾子。
——看吧,那大明星现在的样子。
脸彻底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想来对于独自招摇撞骗着到处逃命,以及熟知各类史诗与传说的吟游诗人,比谁都明白知晓这些意味着什么。
不过……吓得连魂都要吐出来……这样我倒是头一次见。
真的假的?记得她先前还十分神气地炫耀她如何狐假虎威地与「教会机关」博弈,并且毫发无损地逃了出来,还未被彻底识破。
……光是看着她现在这可怜的样子,我很难想象她怎样有那样的胆量。
“所以,那个「教会机关」,就是…?”
艾克举起手,秉持着上课时的礼仪,向我提问。作为老师的我自然要回应那份求知欲。不去再看杰西卡,而是看向艾克。
“没错,这封信件上的纹章,毫无疑问是「教会机关」。也就是我如上所说的,那些半新不旧的余孽们。”
挥了挥手中的信封,向他们展示上面所绘制的纹章。确认他们看个清楚了,我于是就再度放下。
“早些时候,就像你听说过的,我曾经以佣兵的职业乱忙活了一阵子。在大大陆上到处游历的时期,算是和他们打过交道——”
多半双方都不觉得怎么愉快吧。
话说到这便隐去,我不打算夸夸其谈这些当下无意义的事情。我猜艾克也明白我的心思,这时就没继续不识趣地刨根问底下去。
“…写……写……写…写写……?”
相比之下,那吟游诗人的样子也真是丢人得要命。先前活灵活现的狡猾劲儿彻底没了个一干二净,甚至像是没有自己去上厕所的胆子了。
磕磕绊绊半天都没能说出个让人能听懂的话,我只好是循着唯一能听懂的那个字,联系着先前的对话,预判似的开口回答。
“什么都没写。”
“……咦…”
“字面意思,什么都没写。”
说着,我打开那信封,将那开口朝下,用力抖了抖。
早在拿起时,用手一捏便发现。这就只是一个空信封,里面并不包括传达更多意思的信件。
就只是为了跟我阐明其身份,而刻意留下的物件。想来他们姑且没有进一步交涉的打算,就只是留了个对双方而言的台阶罢了。
“到底在搞什么啊,那什么教会。”
艾克先是打破了沉默,只是单纯地阐述自己的不满,用鞋跟用力朝着地面轻跺两下。然后,他倚着墙壁,抱臂站着。
“在跟我们施压?觉得我们不够有诚意?偏要搞拐弯抹角的东西,我还以为信教的都能直接些。”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这时吱声回答他的,却是那惨不忍睹地,总算从过度呼吸中缓过神来。狼狈地蹙着眉头,浑身上下散发着不靠谱气息的杰西卡。
“…因为,他们觉得是明知故问吧。”
“明知故问?”
先是一愣,但艾克很快便选择忽略掉她狼狈的样子。而是选择认真反问回去。
杰西卡,长吸下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自我介绍的前提。”
“既然对方这样做了,就是多半觉得我方明白这样做的意义——「要是一开始强调了身份,对方就能明白我们的主张,那么就没必要多浪费力气」………”
“没错,省时省力的决断。”
我开口补充。却把言语中似乎过度染上了讥讽的意味……大概不是我自己的错觉。
得益于此,她似乎也反应过来了问题中心。用力地盯着我,像是要活活用视线将我的血肉从身上剥下似的。
“怪不得你开始这样淡定。我还以为只是因为作为「灰色幽灵」和十二末席的阅历……结果,是你自己都对他们找上门来不意外吗!”
她气急败坏地开口着,原本的胆怯也被不讲理的怒火所吞噬。情理之中,我对于她情绪的失控能理解。被莫名其妙地卷进这种事态,却除去认命以外毫无选择。
连宽慰的话都难以说出,这时说些「没关系」「总会有办法」这种话,倒更像是在嘲讽她。高高在上说那种没半些用途的宽慰话,也属实不算是我的风格。
“也有意外的地方,没想到会扯进第三者…”
我斜眸瞥眼艾克,紧接着立刻改了口。
“…不,包括第二者也是。”
他瞬间明白我所意指。多半是想起之前怎样和某个魔药科勾结的,难得心虚地躲开我的对视。
他大大咧咧地故意傻笑几声,让人搞不清楚心情。就只是用愉快的语气开口。
“啊,没关系,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还没听说过谁心甘情愿地签告死状呢。”
无言以对,无话可说。
将视线重新转移。果然这无意义的搞笑表演有些意义,至少她眼中的悲愤与绝望被些埋怨所掩埋,既然如此,我就重新有了开口的机会。
“——虽然局势如此,既然选择假扮我,承担后果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不去追究,却被命运亲自施以惩罚,那么就算我也爱莫能助。”
我试着转换说法。模仿着自己赤发学生的坦诚,试着直白地将利害列出,实话实说着自己的看法……自己的做法。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着你这样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