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想说不好意思之类的。但好像,老师你完全没可能接受啊?”
艾克哀叹着,归根结底,他倒也不想做到如此冒犯的程度。
可是眼见着事态似乎朝无法扭转的方向疾驰,既然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得出更好的解法,就只能是干脆把凑合的方案拿出——总归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什么老师——等等,你是怎么……为什么?不应该…”
只见那原本抵着肌肤随时会刺下的刀刃,竟然被无形之物扭成了螺旋。
或许变作异样的钢铁本应还具备着撕开血肉的威能——但不止如此,那扭曲的金属竟然就这样化作液体似的流下。
嘀嗒几声,在「凯瑟琳」世界观破碎的恍然目光中,唯独留存着金属般的光泽,滴落在地上。
……
并非了不起的把戏。
无非仅是用元素化的手先一步触及了刀刃,而紧接着对其使用了置换魔法…艾克心想,都是些老套路,甚至没触类旁通出什么别的把戏。
唯独对于缺乏魔感的金发少女看来,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或是元素,就只是目睹着眼前凭空发生了仿佛奇迹般的现象——
那样的惊奇可以理解,那样的骇然也是理所应当的,不存在缘由和过程,突如其来出现的结果。
但要是这个前提,放在已经体验这种「无魔者」生活几月以来的凯瑟琳·迪斯特身上…
这时还惊叹这个,那么就是太莫名其妙了。
“嗯,你问的也对。”
赤发的少年同样叹息着,总是露出天然笑容的脸上,不由得因为眼前的事态而染上阴霾。
将魔力驱使着,风元素自由地在他指间穿梭着。就像是易于塑形的粘土,随着他的意志而听话地变换着形态。
风的绳索就这样构成,然后收紧。将那手足无措的少女束缚住身体,却又担忧着不愿收太紧——要是她觉得难受,要是留下伤痕如何?——这样偶尔闪过的顾虑,也被风元素所洞悉。
然后,少年不期盼着答案,继续自言自语着。是发泄情绪,算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什么老师,哪个老师,现如今我也挺想疑问这个,我那人见人爱的工作狂躁郁症老师怎样了,又究竟是发生什么…”
纵使能在眼前的金发少女身上偶然瞥见自己熟悉的影子,但那眉眼间闪过的神情依旧是陌生。这让他愈发搞不明白眼前的事态,愈发不知道该怎样应对。
…、
时间上,这时候去学院一定迟了吧。
“所以我说了!我和你说的那个老师毫无关系,那个罪魁祸首怎样都好!……现,现在立刻给我解绑……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凯瑟琳」即便这样,也努力装成怒发冲冠的模样训斥着。只是话语说到一半,她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究竟处在怎样糟糕的立场,才逐渐停滞住话语…
况且这到底是什么!?完全搞不懂是什么的手段?与魔力无关的东西,就算是魔导道具,也该是有点作为魔力信号的触发吧?
挣扎着,试着抓住那无形的绳索,但就算是抓到了,这皮囊的力气也显然是不足以将这禁锢打破。不由得鼓起腮子,那眼瞳里已然蓄满了泪水,饱含着羞愤与恼火的目光锁在艾克身上。
艾克的眼角颤了颤。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好不好?…就算是艾克,这时难免也在心里犯了嘀咕。
他的确或多或少在一些幻想中想过弄哭自己的老师。
俗话说,人的本质就是作死。对于一如既往的东西会想着打破,而对于被打破了日常,却又盼望着一如既往——大概就是这种麻烦的物种。
现如今的状况大概是这样的体现。
早个两三天,他要是真看见老师那波澜不惊的可爱脸庞上,多了哪怕半滴泪珠,说不定得考虑着设立个纪念日。可真轮到现如今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他就又盼着那双死鱼眼了。
咬牙切齿怒斥着的少女,无济于事踢踏着双腿 像是真希望着能落在赤发少年的身上。那定然是无济于事,无论如何 也隔着相当的距离。
“把我变成这番耻辱的模样,只是这种追求!那你莫不如杀了我,作为迪斯特的我,绝不接受这样的耻辱…!”
环节是不是跳得有点快啊,自己还没到威胁……不不不,一开始就没打算威胁,别被她这模样给带偏了想法。
那受害者少女楚楚动人的实在是深入人心,纵使是有着(自称)钢铁内心的艾克,一瞬间也动摇着,要不要真的做些过分的事情——
当然,还是瞬间被上议院否决了提议,别小看了他的自制力。
“…没对你有什么想法,我只是害怕你做傻事。”
“呵,○犯罪者还会说这种话?…命,命也无所谓了!你要是敢塞进来,我就咬断…!”
“不不不不不不你的思维这么活跃吗,真的假的,原来是这样吗?!…倒是你先给我冷静点啊老师!!”
“所以说,到底谁是你的老——”
反驳的言语这次说到一半,就先自己突兀地停住。她眨着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像是刹那间通悟了什么似的,立即蹙眉露出嫌恶的神情,甚至是干呕一声。
“…你喜欢师生play吗……真恶心…”
………
………
……突然没有力气回答了。
隐约间,赤发的少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燃尽了,紧接着,便感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艾克还是头一次与自己的老师交换立场。原来如此,为对方头疼大概是这种感受?那确实不太好……
总之,那个暂且无所谓…是的,暂且无所谓。
等老师恢复原状了,到时候想怎样吐槽就怎样吐槽,拿来当做把柄开她玩笑也好。
首先,把向着诡异方向疾驰的话题努力扳回正常的方向。
“…好了,不管你心里怎样编排我,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怎么样?老…不,不对,那个,呃,陌生的路人少女Y…”
“要是你能回答我三个问题,我现在就解开对你的束缚,让你走掉,你觉得如何?”
听到这说法,「凯瑟琳」觉得好笑。她轻哼一声,扭过脑袋挑眉瞧着他,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谈。
“我怎样信你。万一你问得开心了,转头说「逗逗你罢了」,紧接着这样走掉,我就得做那个冤大头吗。”
言语中满是不信任,艾克心底稍微觉得有些受伤。就算那里面装着的不是自己熟知的灵魂,但倘若那血肉依旧是自己熟知的模样,那么心底就没办法忽略那份刺痛…
…勉强露出苦笑。
“也比在这里耗着强。我是没有信服的保证,但你可以选择自己答或不答——迪斯特家的血脉可不能随便杀掉,这也是常识。”
“………”
她考虑着,抿着嘴纠结好久,那张脸上才显出些了然的信服,扭过脑袋。
“好,你随便问吧。”
这边是他想要的。艾克松了口气。总算是让话题进展下去,而不是继续这无意义的打闹。
“你的名字是什么。”
结果,那边严阵以待的「凯瑟琳」先是被这一个问题搞得噎住。那张脸憋得一阵青一阵白,扭曲成好笑的一团。她深吸气,然后再吸气,似乎完全不相信刚刚所听到的问题,选择反问。
“你问我的名字……是什么?”
“是的”。艾克眨了眨眼,对于她怪异的神色,根本摸不到头脑。“我说话有口音吗。”
“…不。你把我绑架,又把我变成…变成这种……你,你不是帮凶吗…?”
「凯瑟琳」迟疑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时应该用什么表情。继续露出羞愤的怒视?还是说因为自己的毫不重要,甚至没被记住名字就被绑架,而感到委屈…?
艾克倒觉得无所谓。
首先这的确不是他的锅。
“我压根没有绑架你的理——好吧,你不信,那么我说什么都白搭……总之,这至少不算是羞于回答的问题,你这总归能答吧。”
金发的少女继续用翠绿色的眼睛打量着他。她不信,这是否过于轻易,又是否是埋着什么逻辑陷阱…?…她不知道,更意识不到。
但眼前堪比天降馅饼的情况,换谁不能多几分忌惮…万一是什么特殊条件发动的咒语,或者魔导道具,或许……
……
……算了,累死了,怎样都好,还不如早些完事。
「凯瑟琳」已然没有余力想更多,她蹙着眉头,依旧带着几分火气,如此开了口:
“「雷瑟·迪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