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主干道正陷在早高峰的拥堵里,刚破开晨雾的天光混着路边未熄的路灯暖光,铺在水泄不通的车流上。可这份清晨的市井嘈杂,很快就被更刺耳的声响彻底撕碎。
干瘦老者的喉咙里滚出浑浊的怪笑,风化胶皮般的脸皮扯出个令人作呕的弧度,握着枯木法杖的手猛地向上抬起。漆黑的咒文顺着杖身蜿蜒爬满周遭的空气,原本就刺耳的鬼哭狼嚎瞬间翻了数倍,像无数把淬了剧毒的尖刀,狠狠扎向灵闪的耳膜与精神海。
灵闪闷哼一声,金色的短发被狂暴的音浪吹得乱颤,捂着耳朵的指缝里渗出血丝。蛋黄底色的魔法礼装上,那枚太阳花宝石胸针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灵闪!”原本落在她肩头的小熊精灵阿秀急得原地打转,圆滚滚的身体撑开一层薄薄的荧光护盾,可那护盾刚撞上袭来的音波,便像薄玻璃一样碎得彻底。它也被余波震得飞出去半米远,狠狠撞在路边的护栏上,晕乎乎地晃了晃小脑袋,连翅膀都快扇不动了。
“连像样的护盾都撑不起来,现在的魔法少女,全是废物。”
食尸鬼桀桀怪笑着,枯木法杖的顶端骤然凝聚起一团粘稠的黑雾。黑雾里翻涌着无数扭曲的人脸,全是被它吞噬的负面情绪与濒死意识——它本就靠着吸食生灵的恐惧与绝望为生,这满街慌乱的人群,对它而言就是最丰盛的养料。只要杀了这个碍眼的魔法少女,它就能借着这里暴涨的情绪能量,让自己变得更强。
黑雾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与令人作呕的腐臭,朝着灵闪当头砸下。灵闪咬碎了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想要撑起防御魔法,可指尖刚亮起一点明黄色的微光,就被狂暴的音波震得彻底溃散。她绝望地闭上眼,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只听见一声极其轻慢、又裹着十足不耐烦的嗤笑,穿透满街的惨嚎与混乱,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吵死了。”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刺目的紫电雷霆与幻彩流光同时炸开,瞬间盖过了清晨的天光,席卷了整条拥堵的街道。
灵闪猛地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前。那人身形挺拔,线条偏中性,灵闪下意识觉得这该是个爱穿男士运动服的小姑娘——那声音完全没有男性的厚重感,更像处在变声期的少女,清冽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哑。
那人的帽檐压得极低,连半张脸都没露,甚至没回头看她一眼,只是漫不经心地举着右手。腕间一只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银白色护腕,正源源不断地溢出紫与幻彩交织的光芒,以她为中心,两米范围内撑开了一片华丽的变身领域。
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淡得像结了层晨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我本来不想理会的,可你这狗杂种的动静实在太吵了,还是去死一死好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举着护腕的右手抬至右侧头侧,摆出了刻入骨髓的招牌变身起手式,声线陡然拔高,喊出了那句带着绝对力量感的口令:
「Hen-shin!」
变身自带的无敌帧瞬间撑开,食尸鬼的音波、黑雾攻击撞在流光屏障上,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尽数湮灭在耀眼的紫光里。
与此同时,几条街外的公寓里,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落樱摇乡和小蛋糕,瞬间被召唤之力裹成一团紫色流光,像划破晨雾的流星,径直穿墙而过,朝着变身领域疾驰而来。
几乎是墨月喊出口令的下一秒,那团裹挟着星光的紫色流星便精准撞进了护腕变身器。光芒瞬间与装置相融,一颗切割完美的紫钻型宝石严丝合缝地嵌进了护腕原本的凹陷处,发出清脆的锁死声响。
漫天流光与震耳的变身音效里,她的手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自然摊开在左侧脸颊旁。极致耀眼的光芒骤然收敛,能量先解构了他的衣服,紧接着,衣料便被那身熟悉又华丽的魔法礼装彻底取代。礼装的暗纹在清晨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珠光,垂落的白纱柔软地贴在身侧,裙摆上的星芒装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就在变身特效彻底消散的瞬间,她抬手向着右后侧狠狠一甩,长长的白色纱巾顺着动作高高扬起,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又轻软地垂落在她的身后,尾端的流苏顺着清晨穿街而过的风,轻轻晃荡起来。
变身成魔法少女幻梦的墨月,压根没有跟对方多废话的意思,更没打算回头和身后的灵闪搭话。变身特效的余韵还未散尽,她足尖在柏油路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裹挟着星芒的流光,朝着面前的食尸鬼直冲而去!
借着冲刺的惯性,少女看似纤细、覆着半透白纱手套的右手骤然收紧成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食尸鬼干瘪凹陷的腹部。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那食尸鬼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半分防御的姿态,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五十多米外的家用小汽车上。厚重的车门瞬间被砸出一个深可见骨的凹陷,整辆车都跟着震得警报声尖啸不止。
嵌在变身器核心里的落樱摇乡,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茫然和咋舌:“不是?大早上的刚睡醒就遇上怪物了?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不对不对,墨月……哦不对,现在该叫幻梦!你真没事啊?自己出去训练了一整晚,身体撑得住吗?”
面对少女带着担忧的念叨,化身为魔法少女幻梦的墨月轻轻摇了摇头,声线和变身前判若两人——褪去了雌雄莫辨的沙哑与冷硬,此刻的声音清冽里裹着泉水般的柔和,哪怕语气依旧淡淡的,也悦耳得像晨风吹过风铃:“没事。而且我已经摸透了新招式的门道,不过在用之前,我更想拿这家伙当磨刀石,好好磨合一下变身后的身体。”
另一边,被砸进车门里的食尸鬼佝偻着身子爬了出来,干瘦的四肢扭动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骨骼摩擦声。到底是深渊来的食尸鬼,躯体强度远非凡人可比,这种放在普通人身上足以当场毙命的冲击,落在他身上,也不过是添了点皮肉轻伤。
他晃了晃歪掉的脖子,风化胶皮般的脸上扯出一个怨毒的狞笑,浑浊的声音里满是被冒犯的暴怒:“呵,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魔法少女?拿我当磨刀石?口气倒是不小!你成功激怒了伟大的那恩大人!今天你们都得给我当养料!”
话音未落,那恩便猛地将枯木法杖往地上一杵,漆黑的咒文顺着杖尖爬进路面,瞬间在他周身半米内生出数根带着倒刺的暗影触手,像毒蛇一样朝着冲来的幻梦狠狠缠去。触手的尖端裹着粘稠的黑雾,所过之处,连坚硬的柏油都被腐蚀出细小的坑洞,带着能消融血肉的深渊诅咒。
路边的灵闪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就要抬手释放魔法支援,却见幻梦的脚步不闪不避,足尖在触手袭来的前一秒轻轻点地,整个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晨雾,借着触手挥过的风势向上跃起。白纱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圆弧,明明是极致轻盈的身法,落下来时却带着千钧之力——她膝盖微屈,借着下坠的力道,手肘狠狠砸在了那恩佝偻的背脊上。
又是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闷响,那恩整个人被砸得跪倒在地,枯木法杖都脱手飞了出去。可他毕竟是深渊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魔物,倒地的瞬间便扭过头,喉咙里滚出一阵极低频次的次声波,像无数根细针,专往人的前庭神经里钻。这不是之前那种大范围的无差别攻击,而是贴脸释放的阴毒杀招,哪怕是身经百战的魔法少女,挨上这一下也会瞬间头晕目眩,失去平衡。
可幻梦却像完全没受影响一般。
此刻的她,无比的冷静,清晨的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路边早餐摊飘来的豆浆热气,汽车的警报声、人群的惊呼声、那恩的嘶吼声、次声波震颤空气的嗡鸣,所有的嘈杂都落进她的耳中,却像雨滴砸进平静的湖面,只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涟漪,便消散无踪。
她的眼里只剩下对手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肌肉的收缩,每一次魔力的流转。一呼一吸间,脚步起落,拳掌交替,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手都恰好卡在那恩招式的间隙里,像风吹过草叶,水流过石缝,全然的顺其自然,又全然的尽在掌控。
次声波无效,那恩彻底红了眼。他猛地抬起干瘦的手臂,小臂的皮肉瞬间撕裂,两根泛着乌光的骨刃从手肘处破体而出,刃身上爬满了漆黑的咒文,带着能迟缓行动的深渊诅咒。他疯了一样朝着幻梦挥砍,骨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破风声,每一刀都朝着要害而去,狭小的范围内全是咒文翻涌的乌光,连闪避的空间都被封死。
“死!给我死!”那恩的嘶吼声里满是癫狂,狰狞的狗头上充满了愤怒,骨刃上的黑雾越来越浓,哪怕只是擦到一点,这身魔法礼装恐怕都会被直接腐蚀穿透。
可幻梦的脚步依旧从容。她踩着骨刃挥过的间隙辗转腾挪,白纱手套擦着刃身划过,却总能在咒文碰到她的前一秒避开。裙摆上的星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明明是在刀光咒影里穿梭,却像在晨光里跳一支优雅的舞。
就在骨刃再次横劈而来的瞬间,她突然矮身,右手撑地,两条裹着白色长袜的长腿像鞭子一样狠狠甩出,结结实实地踢在了那恩的膝盖侧面。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那恩的一条腿瞬间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幻梦顺势翻身站起,左手按住他的后颈,右手握拳,一拳接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背脊、腰侧、后心。每一拳都没有半分花哨,却带着恐怖的力道,拳拳到肉的闷响连成一片,那恩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趴在地上,任由骨骼在重击下不断碎裂。
他不甘心地扭过头,嘴里凝聚出一团漆黑的腐蚀球,拼尽最后一丝魔力,朝着幻梦的脸狠狠喷了过去。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哪怕是钢铁都能瞬间融成铁水。
可幻梦只是微微偏头,避开了腐蚀球的同时,左手猛地收紧,按住他的头狠狠砸在了地面上。“轰”的一声巨响,柏油路面被砸出一个浅坑,腐蚀球擦着她的发梢飞出去,打在远处的墙面上,只融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小洞。
那恩彻底瘫在了地上,浑身的骨骼碎了大半,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用怨毒又恐惧的眼神看着她。
幻梦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手套上沾到的灰尘,白纱裙摆随着清晨的风轻轻晃动,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场缠斗,不过是晨起伸了个懒腰。
变身器里的落樱摇乡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憋出一句:“我靠……不是哥们!纯肉搏啊?!你管这叫磨合身体?这怪物都快被你锤成饼了!”
身后的灵闪和阿秀,早就僵在原地,看傻了眼。因为太过于惨烈,让刚成为魔法少女的灵闪感觉到浑身都不舒服。
幻梦摇了摇头,“看来今天没机会用我的终结技了,这狗杂种真是脆皮。”于是她叹着气解决掉了这个看着唬人的弱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