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伸出右手,掌心骤然炸开一抹耀眼的粉色流光!精致的化妆盒变身器应声浮现,稳稳落在她的掌心。少女抬手将变身器按在胸口,扬起下颌,清亮的声音裹挟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响彻整个震颤的战场:“接下来!净化时刻到了!!”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心流彻底斩断了心底所有的怯懦与自我怀疑。曾经困在自我否定里的少女,此刻眼底盛着比漫天星火更亮的光,声线里满是破茧而出的自信与果决。
磅礴到近乎恐怖的魔力,从变身器中轰然涌出,顺着她的四肢百骸疯狂汇聚。
粉色的光芒越来越炽烈,从最初的细碎流光,化作了足以照亮整片黑夜的璀璨光海,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连钻地魔虫疯狂砸击护盾的动作都骤然一滞,那来自深渊的邪异生物,竟本能地对这股纯净的魔力生出了恐惧,触手微微蜷缩起来。
少女高举的右手直指钻地魔虫的巨口,坚定的吟唱声与翻涌的魔力一同攀升至顶峰:
“让群星之光照耀此地!净化此世之邪恶吧!!!落星!流光!!!”
咒语落下的刹那,赤鬼的心脏骤然被极致的警铃攥紧!它浑身的赤红色邪能疯狂翻涌,下意识就要嘶吼着让钻地魔虫遁地躲避——可它根本来不及了。
铺天盖地的粉色特效瞬间席卷了整片天地,几乎要闪瞎它的眼睛。明明是浓得化不开的深夜,可目之所及的整片天空,却骤然暗淡下来,唯有少女指尖的方向,亮起了比烈阳更刺眼的光。一道裹挟着漫天流星粒子特效的巨型光流,自魔法少女心流的指尖轰然喷发而出!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带来的强大反作用力,掀起了席卷全场的狂风,将她粉色的长发吹得向后狂舞,战衣的裙摆猎猎作响,可她站在原地,身姿稳如磐石,指尖的光流没有半分偏移。
这股完全不讲道理、远超普通魔法少女序列的磅礴魔力,瞬间碾碎了赤鬼所有的嚣张与残忍。极致的恐惧攥住了它的心脏,它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周身邪能炸开,想都没想便遁入了身后的黑暗之中,疯了似的逃向远处,再也顾不上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精心培养的钻地魔虫。
等到璀璨的粉色流光缓缓散尽,震耳欲聋的轰鸣彻底消散,整片战场骤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深坑,坑壁的岩土被净化魔力灼得焦黑结晶,方才还狰狞可怖的钻地魔虫,早已在落星流光的涤荡下被彻底净化,连一丝残骸都未曾留下。劫后余生的三名少女,几乎是同一时间脱力,不约而同地瘫倒在地。
这是她们三人第一次并肩作战,却也是第一次直面真正血淋淋的生死绝境。
毫不夸张地说,从前她们遇到的敌人,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邪异杂兵,从未造成过真正的死亡。就算打不过、撑不住了,那个叫幻梦的神秘魔法少女,总会在关键时刻现身救场,替她们摆平一切。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死亡。满地被碾碎的车辆残骸,没被魔虫吞噬的残缺尸体散落在战场各个角落,有下班路过的普通人,有拼到最后一刻的特战队员,鲜血浸透了沙土,在夜色里凝成暗沉的黑褐色。她们也是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只差一点点,她们就会和这些遇难者一样,被那只怪物吞入巨口,连尸骨都留不下来。
心流直挺挺地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贴着被魔力余温烘得微暖的沙土,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她睁着眼睛,粉红色的眸子怔怔地望着夜空中星星点点的星河,连眨眼都忘了。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刚才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落星流光,是从自己指尖迸发出来的。那一刻她根本没想过能不能赢,也没想过万一失败了会怎么样,只能凭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赌上了自己所有的魔力。
而现在,战斗结束了,怪物被净化了,那股硬生生撑着她的狠劲,也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中那根从怪物现身起就死死绷着的弦,在这一刻骤然松开。铺天盖地的后怕、愧疚、无力感,还有直面死亡的极致恐惧,瞬间将她彻底淹没。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模糊了她眼中的星空,也模糊了不远处那些惨烈的景象。
无论是心流、眩光,还是灵闪,说到底,也都只是刚成为魔法少女没多久的十二三岁的孩子。从前对魔法少女的所有憧憬,都停留在惩恶扬善的光鲜、变身时的华丽、还有轻松解决敌人的日常里。可直到今天,她们才真正看清,这份力量背后,是直面深渊的重量,是要亲手接住生与死的代价,是再也回不去的、无忧无虑的童年。
细碎的啜泣声,先从心流这里响起,在死寂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第二道哽咽声接了上来。是眩光。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冲在最前面的蓝发少女,此刻也终于卸下心防,背靠着半塌的岩壁,抬手捂住了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三道。灵闪蜷着身子,抱着自己还在发抖的膝盖,把脸埋在膝头,小声地哭了起来。
三道哭声,在空旷的战场里交织在一起,轻的、重的、压抑的、崩溃的,都藏着三个小姑娘在这场生死之战里,所有的恐惧、委屈与劫后余生。
这场战斗,在她们心里刻下了不可逆转的印记。从她们直面深渊、拼尽全力挥出魔法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再也不是只憧憬着华丽变身的普通女孩了。她们真切地体会到了魔法少女这份身份背后的残酷,人生的轨迹,也在这一刻,彻底拐向了再也回不去的方向。
远远的山石阴影里,幻梦静静站在树影之下,看着空地上三个狼狈相拥、失声痛哭的少女身影。蓝粉渐变的眸光里,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这场惨烈的胜利、撕心裂肺的哭声,都与她毫无关系。
变身器里的摇乡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咋咋呼呼,只剩下难言的复杂:“从此以后,她们就真的成为和邪恶正面硬刚的战士了。可是墨月……我为什么一点都感觉不到,你对这么残酷的场景,有半分情绪波动?”
面对它的问题,少女那张绝美却毫无表情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变化。清冷的声线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分喜怒:“或许是因为,我本身就对和我无关的人,生不出任何情绪吧。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死人,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总不能只因为他们死在我面前,就非要逼着自己难过,不是吗?”
“你还真是……”摇乡的声音里满是无力与无奈,最终只化作一句叹息,“一点也不像个魔法少女啊。”
幻梦没再接话,只是转身,足尖轻轻一点,白紫色的修长身影便无声地跃上了大树的顶端,融入了夜色之中。她身后垂落的白色纱巾,被夜风吹得轻轻扬起,在清浅的月光下,划出一道道优美又疏离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了密林的深处。只留下身后的战场,和三个在黑夜里相拥着,在哭声里完成蜕变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