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阳把胜晨光学院的操场浸成了暖融融的金橘色,铁丝网的影子斜斜拉在长椅上,紫夏清河与花束并肩坐着,风卷着新铺跑道的塑胶气息,混着零落的樱花瓣,轻轻擦过两人的脚踝。
余晖落在少女们的侧脸上,花束却蔫蔫地垂着头,蓬松的粉色发丝垂落,遮住了她大半眉眼。
“为什么小墨月从来没和我说过,他有个妹妹的事啊。”她呢喃着抬起头,紫夏清河清晰地看见,少女澄澈的眼里盛满了茫然与委屈,像被雨打湿的小兽,“我今天听到你们说话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紫夏清河没说话,只轻轻把手放在她发颤的肩膀上,安安静静地听着她的倾诉。
“小墨月明明说过,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少女的声音渐渐发颤,染上了浓重的鼻音与哭腔,“可他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这些?连他家里的事,他也很少和我提……难道,我根本就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
紫夏清河张了张嘴,最终却半句合适的安慰都说不出来。她太清楚这种落差有多伤人了。
扪心自问,墨月连她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同桌,都随口提起了双胞胎妹妹的事,却对自己亲口认定的“最好的朋友”只字不提。乍一听或许只是件小事,可细想下来,那份藏在细节里的疏远,本就足够伤人。
更何况,这份隐瞒,偏偏在她们闹翻之后才被撞破。花束连冲上去质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这样后知后觉地,一个人躲在这里难过。
花束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把眼角的泪蹭得乱七八糟,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啦,我没事。就是有点想不通而已,现在都不重要了。我没事,真的没事。”
她翻来覆去地强调着“没事”,可那勉强弯起的嘴角,和红透的眼尾,早就把她的委屈暴露得一干二净。
少女撑着长椅站起身,对着清河摆了摆手,声音还带着没压下去的哽咽:“呐,清河,我要回家了。今天谢谢你,肯听我说这些废话。”
看着她迎着夕阳跑远的背影,粉色的发丝在风里飘着,像一团快要融化的云。紫夏清河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跟上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的KTV里,早已没了刚才的热闹喧嚣。
昏暗的走廊里,无数扭曲的彩色音符正顺着墙缝、门缝疯狂蔓延,织成一张张密不透风的魔法阵,一间间锁死了包房的门。方才还拖在地上的猩红长袍早已被甩开,兜帽滑落,露出一张狰狞扭曲的花状面容——层层叠叠的暗红花瓣翻卷着,中心是淌着粘稠黑液的口器,本该是眼窝的地方,长着两簇不停蠕动的黑色花蕊,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尖叫早已弱了下去,只剩零星的呜咽。这怪物正是来自黑暗深渊的花之魔一族,它们的族群大多盘踞在深渊世界利特公国的北方疆域,天生擅长植物系与生命系魔法,全族都信奉着黑暗大母神莎布·尼古拉斯的子嗣之一,沙耶。
但今天闯进来的这只,却是族群里彻头彻尾的异类。它放着族内传承的魔法不学,偏偏修行起了在黑暗深渊里近乎绝迹的音乐系魔法。
深渊世界本就以杀戮为底色,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根本没有滋养音乐的土壤。它苦修多年毫无进境,便借着某位大人物撕开的世界通道,偷偷溜进了人类世界。刚巧路过这家KTV,便被里面翻涌的、带着鲜活情绪的歌声牢牢吸引,瞬间动了邪念。
它要夺走这里所有人的歌声,将那些或高亢、或温柔、或雀跃的嗓音,全部炼化成自己音乐魔法的养料。
只可惜它的修为实在有限,根本做不到一次性笼罩整栋建筑,只能一间间地封印包房,再一间间地进去掠夺。而它粗糙的魔法根本做不到精准抽取,在夺走歌声的同时,会连带着将受害者的体力与大半血液一同吸走。
不过片刻功夫,走廊两侧的包房里,已经躺满了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人,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满眼的恐惧与绝望,整栋KTV都被一层阴冷的死寂笼罩了。
KTV包房里的音浪几乎要掀翻天花板,重低音鼓点震得沙发都在微微发颤,麦霸男同学正攥着话筒飙到最高音,声线冲破伴奏的瞬间,包房的门“哐当”一声被蛮力撞开。
喧闹的歌声戛然卡在喉咙里,几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正撞见花之魔狰狞可怖的身影堵在门口,非人的轮廓在走廊冷光里投下扭曲的阴影。
音响里的伴奏还在轰鸣,可包房里却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掐断。下一秒,靠门的女生看清了花之魔身后的走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气息奄奄,再配上眼前这怪物浑身的异化质感,哪里是什么恶作剧,尖叫声瞬间刺破了震耳的音乐。
花之魔没有半分停顿,灰绿色藤条般的手臂骤然暴伸,死死攥住了离门口最近的一男一女。不过数秒,两人的歌声就被它彻底夺走,失了气力又被抽走部分血液的两人,像断线的木偶般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墨月站在人群后侧,眼神有片刻的茫然,随即眯起了眼。他不动声色地往角落的阴影里挪了半步,心里已经盘算好找个死角变身,把这只来自深渊的怪物当场碾碎。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身边的黄发少女比他快了不止一步。苏浅夏像离弦的箭般弹射起步,整个人带着破风的力道冲了上去,结结实实的一拳正中花之魔的面门,直接把这庞然大物打得一头撞在了坚硬的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大家快走!我拖住它!”
趁着花之魔被打懵的间隙,唯一还清醒的男同学慌忙架起地上晕倒的两名社员,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包房,瞬间没了踪影。
指尖已经触到口袋里变身器的苏浅夏,一转头就对上了站在原地没动的墨月,两人大眼瞪小眼,少女瞬间急了,拔高声音喊:“墨月你也快跑啊!”
少年压根没听她的。花之魔已经稳住了身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啸,数根灰绿色的藤蔓带着破空的风声,朝着毫无防备的苏浅夏狠狠抽去。墨月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少女狠狠推开。
藤蔓结结实实抽在了墨月的左肩,衣料瞬间被藤上的倒刺撕裂,皮肉翻起的剧痛让他疼得面容扭曲,闷哼了一声。可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借着这近身的瞬间,死死攥住了那根还嵌在他肉里的藤蔓,全身力气灌注在手臂上,猛地一甩,直接把花之魔从门口整个拽进包房,狠狠掼在了墙边的电视和点歌控制台之上。
液晶屏幕瞬间炸裂,不知道碰断了哪根线路,轰鸣了半宿的音乐声骤然停了,整个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破碎的设备滋滋窜着电火花的声响,混着满地散落的无线麦克风、碎裂的玻璃杯、翻倒的果盘与零食碎屑,血腥味和花之魔身上散出的腥腐气,死死裹住了整个密闭空间。
“不,你先走,我拖住它。”墨月咬着牙,忍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松开藤蔓就朝着倒地的花之魔冲了上去,要跟它近身缠斗。
苏浅夏怎么可能丢下他走,当即也跟着冲了上去,两人一左一右,和暴怒的花之魔缠斗在了一起。可两人心里都烧着同样的焦灼——他们都想立刻变身,用真正的力量碾碎这只怪物,可对方就在眼前,谁都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可更不能转身逃跑,把孤身一人的对方丢给这只吃人的怪物。
被狠狠掼在设备上的花之魔再次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像生锈的金属在玻璃上剐蹭,震得人耳膜生疼。它灰绿色的藤条手臂在地上狠狠一撑,扭曲的身躯从碎裂的屏幕残骸里挣了出来,原本就狰狞的花苞状头颅上,数道褶皱尽数炸开,露出里面细密的、带着倒刺的口器,被砸裂的躯干处淌出粘稠的墨绿色汁液,落在地板上,瞬间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墨月踩着满地细碎的玻璃碴径直冲了上去,他清楚肉身扛不住这怪物的攻击,可余光里瞥见苏浅夏手心被藤刺扎出的血珠,那句让她先走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了往前冲的蛮力。他抓起桌边倾倒的金属话筒架,拼尽全身力气朝着花之魔的头颅狠狠砸去,金属与硬壳碰撞的闷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话筒架的配重块结结实实砸在花苞状的头颅上,让那怪物再次发出一声癫狂的尖啸。
花之魔被这一击彻底激怒,数根细藤从主躯干上暴射而出,像毒蛇一样朝着墨月的四肢缠去。墨月就地翻滚躲开致命的缠绕,可裤腿还是被藤条上的尖刺划开,小腿瞬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地面的碎玻璃碴蹭进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藤条即将缠上他脖颈的瞬间,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踩着沙发靠背凌空跃起,苏浅夏的膝盖狠狠顶在了花之魔的面门之上。少女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虽然没变身,但是身为武道社的社长,苏浅夏自然不只是因为家里有钱才当上的社长,她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这一记膝撞直接把花之魔顶得向后踉跄,撞在包房的承重墙上,墙面的装饰画应声碎裂。可她没料到,花之魔头颅上的花苞状凸起骤然炸开,带着腐蚀性的腥甜花粉扑面而来,苏浅夏立刻屏住呼吸侧身躲闪,可裸露的小臂还是被花粉蹭到,瞬间泛起红肿的燎泡,灼烧般的疼顺着神经往骨头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