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月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不过是动了一念恻隐之心，居然惹上了这么个甩不掉的超级大麻烦。
“精九叶哥哥，我可以叫你精九叶哥哥吗？”
看着小男孩那双亮晶晶、满是星星的崇拜眼睛，墨月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你这不已经叫上了吗？天，早知道就不顺口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他绝望地捂住了脸。
初夏的正午阳光毒辣得很，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蒸腾起阵阵扭曲的热浪。墨月体质特殊倒没什么感觉，后座的黑树惠理香却已经汗湿了额发，碎发黏在白皙的额头上，小脸红扑扑的。
墨月一边蹬着加持了雷系魔法的共享单车，一边听着后座刚才还吓得浑身发抖的小男孩，此刻像只刚出笼的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把他丢在厂房里等巡捕了，现在倒好，成了免费的答疑机器。
“精九叶哥哥，你好厉害呀！居然几下就把那么可怕的坏人都打倒了！”
“嗯，还行。”
“精九叶哥哥，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我呀？你知道吗？”
面对小男孩怯生生的问题，墨月想了想，挑了最简单的说法解释：“具体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但那几个人捡了本破魔法书，上面写着个狗屁不通的献祭仪式，说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有特殊能力的人当祭品，就能让他们获得超凡力量。”
“啊？那我以后是不是都会很危险？”小男孩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毕竟刚从绑架的阴影里走出来。
墨月摇了摇头：“不会。那本书是假的，里面的理论全是错的，只有外行人会信。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有念动力，对吧？就是能外放的精神力。我来的时候没看到你用，但我感觉到了。”
惠理香听到“念动力”三个字，身子下意识地缩了缩，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嗯”了一声。
墨月没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道：“念动力其实只是你最不起眼的天赋。说起来，这算是一种很稀有的异能，好好修炼的话前途无量。但麻烦的是，你还有一种特殊体质——具体叫什么我记不清了，我以前认识个家伙就是这种体质。”
他想起了那个绿色系的魔法少女，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他记得，那家伙看着是个柔柔弱弱的奶妈，结果完全就是个爆发力刺客加护盾，打起架来又能抗又能打。
“就是这种体质，帮你掩盖了念动力的波动，才让异常管理局和其他里世界势力一直没发现你。”
惠理香听得晕乎乎的，只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那……那我是不是很危险？”
墨月沉默了几秒，还是决定说实话：“不好说。如果只有念动力，你是天之骄子；但多了这种体质，你就是个行走的人形丹药。一旦被里世界的人知道，不管是哪个势力抓到你，要么把你炼成药，要么抽干你的体质本源，到时候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惠理香瞬间僵住了，小脸煞白，整个人都傻了。“那……那精九叶哥哥，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听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墨月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早知道就不跟一个十岁小孩说这些了。
“我的建议是，今天我跟你说的所有事，一个字都别告诉别人。以后如果真的要施法，故意放慢速度，多浪费点魔力。要是有里世界的人找上你，就咬死了自己只会念动力，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眼看着前面就要进市区，墨月放慢了车速，叮嘱道：“还有，等会儿进了巡捕房，别提我的名字，也别提魔法和超能力的事，就说你被人绑架，然后有个路过的好心人救了你。我不喜欢和官方打交道，麻烦得很。”
黑树惠理香嘟了嘟嘴，小声嘟囔：“好吧，我懂，这是你们超级英雄的秘密身份嘛。”
他仰起头，眼里满是向往：“精九叶哥哥，你这样的英雄一定很忙吧？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我也想当你这样的英雄，可是……我心里好像没那么光明，应该做不到的。”
墨月被一连串的“精九叶哥哥”叫得头都大了，连忙打断他：“停停停！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就是个路过的！今天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巡捕房门口，之后的事就跟我没关系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委屈的吸气声。
墨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逃跑的冲动，语气放软了一点：“好了好了，我再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真的是最后一个。问完我就得走了，我们这些……超级英雄都很忙的。”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哄小孩而已。再说了，魔法少女怎么就不算超级英雄了？
听到这话，惠理香瞬间就不哭了，连忙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精九叶哥哥，我一年级的时候，因为控制不住念动力，打飞了几个欺负我的同学。从那以后，所有人都把我当怪物，没人愿意跟我玩，还有人天天欺负我。早上上学的时候，我又被校霸堵在巷子里打了……我当时真的好想杀了他们。”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满是自我厌恶：“我有这么坏的想法，是不是已经失去成为英雄的资格了？”
小男孩落寞又委屈的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墨月一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惠理香情绪里积压的那些愤怒、委屈和绝望，那是日复一日的欺凌刻在他骨子里的伤痕。
墨月差点脱口而出“那就弄死他们”——这才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行事准则。谁要是敢惹他，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可话到嘴边，看着小男孩那双湿漉漉、满是迷茫和自我否定的眼睛，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该死，他现在可是小男孩眼里光明正义的超级英雄，怎么能说这么黑暗的话？
墨月在心里疯狂头脑风暴：快想啊！以前那个可恶的女人自己的死对头是怎么说这些大道理的来着？
他把共享单车停在距离巡捕房还有几百米的树荫下，下车后指尖微动，一股柔和的念动力轻轻托住惠理香的腰，把他稳稳地放到了地上。
“惠理香，你听我说。”墨月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力量本身没有对错。它可以用来温柔地托起一个摔倒的人，也可以用来毁掉一整个世界。这是每个拥有特殊力量的人，终其一生都要面对的选择题。”
“你会因为自己有过不好的想法而愧疚、而自我怀疑，恰恰说明你心里有光。你比那些只会欺负弱小的人，更有资格成为英雄。”
惠理香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可是……我想杀掉他们啊！这样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墨月的语气异常平静，“谁都有过愤怒到想毁掉一切的时刻，这是人之常情。重要的不是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想法，而是你有没有真的这么做。”
“你拥有足以轻易杀死他们的力量，却在日复一日的欺凌和伤害里，死死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和冲动。你在用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这本身就是最难得的善良。”
“我们都是拥有特殊力量的普通人而已。接受你的情绪，没什么好羞耻的。你已经控制住了心里的那头野兽，这就够了。”
墨月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至于那些欺负你的人，没必要一直忍气吞声。你可以给他们一点教训，不用下死手，但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如果怕暴露能力，就把念动力内敛，加持在自己的身体上。这样你的速度、力量都会远超常人，不用外放异能，也能打得过他们。”
“至于交朋友的事……我可能帮不了你。我是个独行侠，也没什么朋友。但我相信你可以的，毕竟你一直都这么善良。”
黑树惠理香听得一愣一愣的，眼里渐渐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喃喃自语着：“我……很善良……”
突然，他对着墨月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响亮又坚定：“我明白了！谢谢你，精九叶哥哥！”
墨月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希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去吧。如果有缘的话，我们还会再见的。”
小男孩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巡捕房的方向跑去。跑了几步，他又回过头，对着墨月用力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精九叶哥哥再见！我一定会成为像你一样的英雄的！”
墨月站在树荫下，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跑进巡捕房的大门，直到看不见了，才骑上共享单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起来真是讽刺。他自己活了上万年，从来都是睚眦必报，谁要是敢惹他，当场就送对方去见阎王。可今天，他却对着一个十岁的小男孩，说出了这么一番冠冕堂皇的正义言论。
也多亏了以前那个死对头和她的伙伴们，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这些废话，不然今天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PS，叫主角精九叶哥哥的灵感来源于昭和时期的奥特曼系列作品，没有特别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