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卡欧斯寒冰宁根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气浪以它为中心轰然炸开,碎石与沙尘如弹幕般四散。路边停靠的电瓶车像玩具般被掀上半空,砸落时玻璃碎片飞溅如雨。刺骨的寒意裹挟着浓郁的深海腥气扑面而来,幻梦皱紧了眉头。
三道异色光芒在她身后不远处闪过——粉色、蓝色、黄色。花束三人赶到了。
她们解除变身不过片刻,此刻再度披甲,气息明显不稳。灵闪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单手撑住地面才稳住身形,额前黄色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眩光的状态稍好一些,但握紧武器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心流落在地上,呼吸还算平稳,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深了许多。
三人站在距离幻梦十几米外的位置,没有靠近。她们已经学会了不去靠近。
杂草博士看到四位魔法少女齐聚,笑得愈发猖狂,张开双臂像在展示一件绝世珍品:“太好了!正好一网打尽!”
花束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握紧武器。“我们上——”
“住手。”
一道白紫色的电光从她们身侧疾驰而过。幻梦踏前一步,那一步并不重,但鞋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花束三人几乎是本能地停住了动作——那种压迫感并非针对她们,她们只是恰好站在了风暴的边缘,就足以让喉咙发紧。
“它是我的猎物。”幻梦的声音不大,清冷得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她没有回头,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们一眼。银白色的高马尾在她身后微微晃动,月白色的纱巾搭在肩头,纱巾边缘绣着细密的银丝暗纹,在风中轻轻飘动。白紫渐变色的战裙在残余的气浪中翻飞——裙摆最外层是纯白色的蕾丝,向内侧层层过渡,由浅紫渐变为深紫,直至内衬的浓紫色缎面。她偏过头,用余光扫了身后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温度,不是厌恶,不是轻蔑,甚至不是失望,只是一种极为平静的、近乎公事公办的审视。“别碍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高高跃起。
灵闪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眩光握着武器的手指收紧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心流站在原地,粉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白紫色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正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疲惫。
幻梦跃升到最高点,蓝粉渐变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她双手交握成拳,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像一只俯冲的白隼般翻转向下。月白色的纱巾在她身后完全展开,像一道被风拉长的月光,纱巾上的银丝暗纹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闪光。白紫渐变色的魔法礼装在高速下坠中猎猎作响,裙摆的白色蕾丝边缘被气流掀起,露出内层流动的紫色光晕。没有魔法阵,没有能量光效,纯粹是肉体的爆发力。
“轰——!”拳头砸实了。空气被压爆,白色的环形气浪席卷四方。柏油路面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十余米。卡欧斯寒冰宁根高高扬起的头颅,被这纯粹到极致的肉体力量硬生生砸进了地面。
灵闪张着嘴,喉咙里滚出一个几乎听不到的音节。眩光没有说话,她想起上一次战斗时幻梦至少还会说一句“站远点”,这一次连这三个字都省了。心流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幻梦,她看到幻梦收拳时手腕的轻微甩动,看到她落地后几乎没有变化的呼吸频率,看到她月白色的纱巾和裙摆的白色蕾丝在烟尘中翻飞却不沾一丝灰尘。差距。这两个字又一次浮上心头。
战场上瞬息万变。幻梦刚落地,一股危机感就从脊椎底部直窜上来。她猛地向后跃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月白色的纱巾在她转身的瞬间划出一弯优美的弧光。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条粗壮的鳄鱼尾巴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横扫而过,尾尖划过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停在路边的一排汽车被依次抽中,车身像纸片一样折叠、扭曲、腾空,最终以不规则的铁饼形态砸落在地面上。
幻梦落在一辆被砸掉半截车身的公交车顶上,月白色的纱巾缓缓飘落在肩头。她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但眼神依然冷静。卡欧斯寒冰宁根正从碎裂的地面中抬起头,那张鳄鱼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被砸中的部位甚至连鳞片都没有破损。寒冰恶意与宁根的融合,将它的防御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量级。
“哈哈哈哈!”远处楼顶上,杂草博士整个上半身都探出天台栏杆,“看到了吗?这才是完美的生命形态!使用极寒集束光!”
卡欧斯寒冰宁根的鳄鱼长嘴猛然张开,口腔深处亮起白蓝色的光芒,周围的空气迅速降温,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空中飘散。“嗡——!”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能量光束喷射而出,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出一条笔直的冰带。
灵闪下意识地蹲下身,用手臂护住头。眩光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灵闪前面。
幻梦没有躲。她甚至向前迈了一步。“我会避你锋芒?”
她握紧了右拳。体内的幻想魔力开始翻涌,转化为火焰魔力与愤怒魔力,最终凝聚成一团暗红色的光,裹在她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拳头上。手套的白色蕾丝与裙摆外层的蕾丝是同样的纹样,暗红色的火焰能量与白紫色的魔法礼装在她身上交织出一种奇异的视觉对比——冷与热的碰撞,优雅与暴烈的融合。月白色的纱巾在她肩头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纱巾的一角从肩头滑落,飘在身侧。
她冲上去了。不退反进。迎着那道足以将整条街冻成冰河的极寒集束光,正面冲了上去。
下一秒,拳头与光柱轰然相撞。那足以冻结一切的极寒集束光,在碰到幻梦拳头的瞬间被从中间硬生生劈开了。无数细小的冰蓝色射线呈扇形向四周散射,落在建筑物上墙面瞬间冻裂,落在汽车残骸上铁皮碎成铁渣。
幻梦顶住了。她的身体被恐怖的能量冲击包裹,每一步都像在逆流而上。红如温的火焰能量与极寒集束光不断碰撞、相互湮灭,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冰与火交织的屏障。月白色的纱巾在冰火交织的气流中激烈翻飞,纱巾边缘被极寒冻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又瞬间被火焰的高温蒸发成白色的水汽。她在前进,每一秒都在前进。
代价是她的右手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撕裂。纯白色的蕾丝手套在接触光束的第一秒就被冻成碎片,皮肤暴露在极寒能量中,从指尖开始变成青紫色,龟裂,渗血,冻结。拳峰处的皮肉被能量冲刷得荡然无存,露出了下面森白的指骨。
幻梦咬紧了牙。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动,太阳穴处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在冰寒的气流中瞬间冻结成白色的霜花。
变身器深处,落樱摇乡死死咬住了嘴唇。右手传来的剧痛像电流般刺入她的神经末梢,她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几道散射的冰蓝色射线朝着花束三人的方向射来。“躲开!”眩光猛地推开还在发愣的灵闪,将她压在身下。心流站在原地没有动,一道射线从她左侧不到半米的地方飞过,冷风刮过她的脸颊。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幻梦身上——她看到了那只已经见骨的右手,看到了那些在寒风中凝成冰晶的血珠,看到了那条在冰与火之间依然猎猎翻飞的月白色纱巾,然后她看到了幻梦前进的脚步,一步也没有停过。
幻梦冲破了极寒集束光的封锁,冲到了卡欧斯寒冰宁根的面前。她挥出左拳,一记从腰侧猛然弹起的上勾拳,狠狠砸在它的下巴上。
“咔嚓——!”卡欧斯寒冰宁根的下颚骨裂开一道清晰可见的缝隙,庞大的头颅被这一拳打得高高扬起。没有给它任何调整平衡的机会,幻梦的右脚猛蹬地面,膝盖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弹射而起,用尽全力顶在它的咽喉处。“咚!”三十多米的庞大身躯被这一记膝顶打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
幻梦落在地上。落地的瞬间,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右手垂在身侧,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深可见骨的伤口向外渗着鲜红的血珠。月白色的纱巾从肩头滑落了一半,搭在她的臂弯上,纱巾的末端沾了几滴血珠,在白色的布料上洇开,像雪地上落了几瓣红梅。白紫色的战裙上沾了尘土和灰烬,裙摆最外层的白色蕾丝边有一小截被撕裂,露出内层完好无损的浅紫色缎面。但那双蓝粉渐变色的眼眸,依然锐利如刀。
卡欧斯寒冰宁根从沟壑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张开嘴,喉咙深处再次亮起蓝白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幻梦的站姿变了。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下蹲,左手向前伸出,食指和拇指张开,比出了一个竖着的“八”字。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花束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她们认得这个起手式。
“她要用那个了。”灵闪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眩光的话说到一半就断了。心流没有说话,粉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幻梦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平静得像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刻意为消灭你而开发的终结技吧。”
恐怖的能量在她脚下汇聚,细小的碎石和冰晶微微悬浮,在她脚踝周围缓缓旋转。月白色的纱巾从臂弯上被气旋卷起,重新飘回她的肩头,在能量涡流中向上扬起。白紫色战裙的裙摆向外翻飞,白色蕾丝边在气旋中簌簌颤动,从外层的纯白到内层的深紫,整条裙子像一朵在风暴中绽放的鸢尾花。
“幻梦——飞踢!”
幻梦的身体从原地弹射而起。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完全展开,月白色的纱巾在她肩头被上升的气流托起,像一道被风吹向天空的月光。白紫渐变色的魔法礼装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在最高点,她收起了右脚,左腿向斜下方笔直伸出,头、肩、胯、脚踝在一条直线上。炽热的红如温能量在她左脚上疯狂汇聚,形成了一团像极了上世纪五毛线特效一样的红色发光气团,可是,其中缺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可怕力量!
“红如温——”她清冷的喝声在天空中炸响。身体开始坠落,拖着一道暗红色的火焰尾迹,月白色的纱巾在高速俯冲中被拉成一条笔直的银线,紧贴在她的肩后。像一颗坠入大气层的流星。
卡欧斯寒冰宁根的竖瞳中第一次映出了恐惧。它张开嘴试图再次发射极寒集束光,但幻梦飞踢下坠的速度比它聚能的速度更快。它来不及。
幻梦的左脚狠狠踹在它的胸口。那一刻世界失声了,花束三人只看到一道刺眼的白光在撞击点爆发。然后声音回来了。“轰——!!!”高温的冲击波将之前冻结的路面冰层瞬间升华成白色的蒸汽,将周围几十米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海中。卡欧斯寒冰宁根身上那些寒冰装甲连半秒钟都没能撑住,身体在爆炸中四分五裂,最终变成一块块焦黑的炭块散落在方圆数十米的地面上。
楼顶上,杂草博士跪倒在天台边缘,十指死死抓着头发。“不——!!!”绝望的哀嚎在楼宇间回荡。
冲天的火光渐渐散去。白色的蒸汽被风吹散,露出了站在燃烧烈焰大坑中央的少女身影。
大坑直径超过二十米,坑底的柏油路面被高温融化成黑色的浆状物,火焰在裂缝中跳跃。而她就站在这一切的中心。
幻梦保持着落地的姿势——左腿微屈,右腿后撤半步。白紫渐变色的战裙在热浪中翻飞,最外层的白色蕾丝在高温中微微卷曲,内层的深紫色缎面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月白色的纱巾从她肩头缓缓飘落,重新搭在她的肩颈之间,纱巾上沾了几点细小的火星,在风中明灭不定。银白色的高马尾在她身后飞扬。她慢慢站直了身体,右手依然垂在身侧,鲜血沿着指尖缓缓滑落,滴在焦土上瞬间蒸发成淡红色的雾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松开。这点伤,一个休息天就能长好。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月白色的纱巾在金色的光柱中轻轻飘动,纱巾边缘的银丝暗纹被阳光点亮,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她站在燃烧的烈焰大坑正中央,脚下的火焰在跳动,却无法靠近她的身体。她慢慢地将左手举过头顶,握拳。没有欢呼,没有宣告,只有这个安静而有力的手势。
花束三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说话。灵闪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眩光抿着嘴,心流的粉色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大坑中央那道白紫色的身影。她们与幻梦之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烈焰大坑的边缘,隔着一道比火焰更难以跨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