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的力量重新叠加在双腿上，双腿交叠，一上一下，在极短的时间差内分别凝聚了截然不同的魔力。左脚先至——脚底附着的是幻想魔力转化而成的振动魔力，一层半透明的、带着细微波纹的力场包裹着她的脚掌，雨水在接触到那层力场的瞬间就被震成了水雾。右脚紧随其后，脚底亮起了温暖而刺目的金色光芒，光属性的魔力在雨幕中丝毫不受水的折射影响，反而因为雨水的存在而让光的轨迹更加清晰可见。
左脚率先落在乌龟的背甲上。土黄色光芒在接触的瞬间亮起，试图将力量卸入大地。但振动魔力的涟漪层层叠叠地向护甲内部渗透，在一种近乎不可能的情况下破开了土黄色的防御——不是打碎，是震散。护甲上的符文剧烈闪烁，鳞片之间的密合结构被高频振动震得暂时松动，原本均匀分布的能量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紧跟着，右脚落在了同一个位置。那层刚刚被震开的护甲还没来得及重新合拢，右脚上的金色光芒已经趁虚而入。光属性魔力化作无数根细针，沿着振动撕开的缝隙灌入乌龟体内，在它的血肉和器官之间疯狂穿刺。乌龟体内亮起的翠绿色生命能量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黑暗属性的残余——在光属性面前开始消融。绿光试图修复伤口，但光属性一直在持续穿刺，修复速度远远跟不上破坏速度。
之前墨月和落樱摇乡就研究过。瑶乡以前在花雨庭的时候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这种生命能量异常浓郁、同时又拥有超强恢复力的怪物，大概率也同时带有黑暗属性。她建议墨月用克制黑暗的光属性进行体内攻击，而破防的任务则交给他用幻想魔力转化出的振动魔力来对付乌龟的地属性防御。这只乌龟，大概率是克系神明里大母神森之黑山羊的眷属种族某条边缘血脉的混种，才有那么浓郁的生命魔力，同时附带黑暗魔力。
乌龟发出一声哀嚎。那声音不是嘶吼，是一种从体内深处被撕裂出来的低鸣。庞大的金色光芒在它体内渐渐亮起，从鳞甲的缝隙中透出，从眼眶和嘴角溢出，把它整个身躯映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灯笼。然后光芒透体而出，轰然炸裂。没有火焰，没有高温。只有纯粹的光——温暖而不可阻挡，将乌龟从内到外炸成了砖块大小的碎块。碎块在雨中散落一地，有些砸在湖面上溅起水花，有些滚到路边冒着残留的金色光丝，然后渐渐熄灭。
原地，只留下雨中傲立的少女。
雨丝从她银白色中掺杂着丝丝樱粉色的发丝间滑落。月白色的纱巾湿透之后反而更显出柔和的质感，贴在肩头，边缘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白紫渐变色的战裙上沾了些许雨水的光泽，裙摆的白色蕾丝被水打湿之后微微卷曲，内层的深紫色缎面在远处路灯的光晕中泛着幽暗的光。她面无表情，精致的下巴微微仰着，蓝粉渐变色的眼眸在雨幕中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堆正在被雨水冲刷的碎块。
异常管理局的人远远地站在封锁线后面，没有人说话。花束三人站在战场边缘的树下，雨水从树叶的边缘滴落在她们肩头。灵闪张着嘴，黄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某种说不清是崇拜还是震撼的东西。眩光双手抱胸，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流站在原地，粉色的长发被雨淋透，她看着雨中那个傲然而立的白紫色身影，缓缓攥紧了拳头。
一道紫色的电弧从幻梦脚下浮起，她纵身一跃，月白色的纱巾在雨中最后一次翻飞，身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雨幕深处。
幻梦从战场边缘纵身跃起，脚下紫色电弧在雨幕中闪了一下就灭了。她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刻意放慢了速度，落在一栋矮楼的楼顶边缘，回头扫了一眼。三道身影正穿过雨幕朝她的方向追来——粉色、蓝色、黄色，在夜色里像三颗笨拙的流星。
她转回头，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向前跃去。路线不再是直线，而是拐了个弯，落进了不远处一个半地下广场。这个广场藏在几栋商业楼之间，白天还算热闹，现在店铺全关了，卷帘门拉到底，只有外墙上的彩色霓虹灯还亮着，在雨夜里把潮湿的地面映成一片红一片蓝。广场中央有个干涸的小喷泉，四周是半圈玻璃护栏，正好能遮住从地面方向看过来的视线。
她是故意把她们引过来的。毕竟她不是很喜欢被那么多人看着。异常管理局那些人远远盯着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像被围观的展品。
幻梦落在地上，走到玻璃护栏边，背靠上去，手肘随意搭在栏杆上，整个人半靠着，姿态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雨丝从她银白色的发梢滑落，月白色的纱巾湿了之后反而更柔顺地贴在肩头。霓虹灯的光落在她白紫渐变色的战裙上，把裙摆的白色蕾丝染成粉色，把内层的深紫色缎面映得忽明忽暗。她抬手撩了一下贴在脸颊边的湿发，露出那双蓝粉渐变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广场入口。
三人费力地跟了进来。心流跑在最前面，落地的时候运动鞋在水磨石地面上滑了一下，单手撑地才稳住。眩光紧随其后，呼吸急促但表情还算镇定。灵闪最后一个进来，黄色的马尾辫被雨淋得塌了一半，但她顾不上拧头发，眼睛已经开始四处找人。
她们看到了她。半靠在玻璃护栏上的绝美少女，霓虹灯在她身上流转，雨丝在她身后形成一片细密的水帘。她看起来不像刚打完一场硬仗，倒像是在等人——等的人不太重要，所以等得有点无聊。
“怎么？”幻梦先开了口，声音清冷，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不耐烦，“你们如果有事就快点说，我不想在外面淋雨。”
她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依次掠过。漫不经心的，像是看一件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东西。
心流上前一步。她的粉色长发湿透了贴在背后，衣服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但她站得很直，拳头在身侧握紧。她抬起头，那双粉色的眸子穿过雨幕，直直地钉在幻梦脸上：“我们依旧希望幻梦小姐可以教我们修行！”
幻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没有表情。
眩光也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心流旁边。她的蓝色战斗服被雨打得颜色深了一块浅一块，但她说话的声音依然带着她一贯的冷静和条理：“没错。幻梦小姐是一位实力强大的魔法少女前辈，我们都很希望可以和前辈一样强大。”
幻梦的目光移向她，依旧没有表情。
然后灵闪开口了。她没有往前走，站在原地，双手在胸前交握着，黄色的眼眸透过雨幕看着幻梦，里面燃烧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滚烫的崇拜：“请你教导我们！幻梦前辈！拜托你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雨声和远处偶尔滚过的雷声里格外清晰。那不是一个后辈对前辈的客套请求，那是一个武者对强大的渴求，也是一个被救过的人对救命恩人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幻梦看着她。
对心流，她没什么感觉。对眩光，她也没什么感觉。但灵闪——她知道灵闪是谁。她知道那双黄色眼睛的背后，是苏浅夏。是那个在武道社里会和她对打、打完会给她递毛巾、在她沉默的时候不追问只是安静陪在旁边的苏浅夏。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而且现在没有棘手的敌人了。那只乌龟刚被炸成碎块还散在湖边，湖底没有新的能量波动，异常管理局的封锁线还在，就算有什么后续也不会是今晚的事。她暂时不用急着开发新招式，时间是有那么一点。
“行吧，我答应了。”
幻梦把搭在栏杆上的手放下来，站直了身体。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语调里那种刻意的冷淡也淡了几分：“明晚四点，我在好果汁大街等你们。今天太晚了，我还有事要做，就算了。”
灵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往上弯起一个压不住的弧度，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像是想冲上来道谢又在最后一刻刹住了车。
幻梦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重新变回了公事公办的冷：“记住，变身之后过来。我不想看见你们的真实身份，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别告诉我。”
说完，她脚下的紫色电弧浮起，比之前几次都微弱，但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格外显眼。她的身影原地跃起，月白色的纱巾在雨中最后一次展开，像一面被风拉长的旗帜。白紫色的身影落在广场上方一栋建筑的楼顶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雨幕深处。
半地下广场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霓虹灯细微的电流声。灵闪终于没忍住，握紧双拳原地跳了一下，溅起一小片水花。眩光看着她，嘴角也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心流站在原地，望着幻梦消失的方向，粉色的眸子里映着霓虹灯的光，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