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硫磺与冰霜的角力仿佛凝固成了永恒的背景。燃烧着地狱火的赤铁锁链依旧禁锢着翡翠的身躯,但空气却因夕雅娜的到来,凝结成另一种更尖锐、更刺骨的冰寒。
艾莉娅大大咧咧地坐在她的石质“审问椅”上,啃着莉娜新出炉的“深渊清醒剂”饼干,熔金竖瞳饶有兴致地在夕雅娜和依拉之间来回扫视,如同观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莉娜和米娅紧张地站在稍远处,前者捧着药剂匣,后者抱着那张巨大的能量测绘图,大气不敢出。
夕雅娜站在距离石壁囚徒几步之遥的地方,银发在昏暗的地牢魔法灯下流淌着冷光。她同样审视着眼前这位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狼狈不堪的皇姐。她的目光扫过依拉身上焦黑的伤口、黯淡的鳞片、断裂的骨刃,最终定格在那双燃烧着怨毒魂火的祖母绿眼眸上。
“七皇姐,”夕雅娜的声音清冽,打破了死寂,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冰冷的陈述,“久违了。”
这声“皇姐”,像一根淬了寒冰的毒针,精准地刺入依拉那早已被深渊扭曲、又被艾莉娅反复灼烧的神经!她猛地抬起头,翡翠般的面庞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微微扭曲!束缚着她的晶尾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
“闭嘴!贱人!”依拉的声音不再是深渊的低语,而是被撕裂般的、带着血气的尖啸,充满了属于“人”的、原始的暴怒!“你不配叫我姐姐!你这流淌着外族之血的杂种!”
夕雅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冰封的面容没有丝毫动摇。“血脉的贵贱,并非由你定义,皇姐。人族与各亚人族的通婚,更是由来已久。”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瑟雷斯塔的冠冕,只认可力量与功绩。而你…”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那团呜咽的腐肉(腐潮之喉),“选择了拥抱深渊的腐臭,背叛了这姓氏承载的一切荣光。”
“荣光?!”依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濒临崩溃的嘶哑笑声,祖母绿眼眸中的苍白魂火疯狂摇曳,几乎要破眶而出!“瑟雷斯塔的荣光?!那不过是包裹着权势与谎言的华丽裹尸布!它吞噬了我的母后!它吞噬了所有挡在你面前的障碍!它迟早也会把你…把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帝国明珠’…啃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的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流,裹挟着深渊的低语与她自身积压了十数年的怨毒,汹涌澎湃地倾泻而出!
“你以为你赢了?!夕雅娜!”依拉死死盯着夕雅娜,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匕首,“你不过是个被命运摆布、被皇帝利用的可怜虫!和我一样!不,你比我更可悲!至少我认清了这血脉的冰冷与虚伪!而你…还在为这腐朽的帝国,为那个坐在阴影王座上的男人…摇旗呐喊!呕心沥血!”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控诉:“你知道吗?在那场该死的律法课上!当你用你那该死的森林血统赋予的、野兽般的天赋!轻描淡写地指出我那‘微不足道’的疏漏时!我就明白了!你和他们一样!一样的傲慢!一样的冰冷!一样的…把我当成你彰显优越的踏脚石!”
“你尊重过我吗?在那个雪天,橡树下?”依拉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扭曲的、自嘲的悲鸣,碧绿眼眸中的魂火仿佛在燃烧自己的灵魂,“你看到我了,对吧?你那空洞的、该死的流泪眼睛!你看到了我的犹豫!看到了我那点可笑的、施舍般的怜悯!然后…你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再次拔高,尖利刺耳!
“你站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抹掉才冒头的眼泪!挺直你那该死的、倔强的脊背!像个骄傲的、不屈的小女王!就那么…无视了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浸满了被羞辱的剧毒,“你碾碎了我的怜悯!就像碾碎一只碍眼的虫子!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童年的雪天橡树下,律法课上的致命疏漏…这两幕尘封多年的场景,在深渊力量的扭曲放大下,此刻清晰地呈现在依拉眼前,成为了她所有恨意的根源!它们不再是模糊的记忆,而是淬炼了无数遍的、插在她心口上的毒刃!
“你的坚强?哈!”依拉狂笑着,翡翠鳞片在锁链的束缚下绷紧欲裂,“那是用多少人的牺牲和痛苦堆砌起来的?是你母亲?还是那些为了把你送上这个位置而粉身碎骨的棋子?!夕雅娜,你才是最虚伪的那个!你站在阳光下享受荣光,脚下却踩着尸骨累累!你的血…比深渊更冷!”
“而我!”她猛地挣扎,试图扑向夕雅娜,锁链上的地狱火灼烧得她皮开肉绽也浑然不觉,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怨毒,“我选择了拥抱这黑暗!至少…这黑暗属于我!至少…我能用它撕碎你们所有人虚伪的面具!撕碎这该死的帝国!撕碎你这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妹妹!”
悲恸领主的低语在她灵魂深处疯狂共鸣,将她的痛苦、怨恨、被轻视的屈辱无限放大,化为实质的深渊能量,在她体内奔涌冲撞!她翡翠肌肤下的墨绿色能量脉络疯狂闪烁,如同濒临爆炸的熔炉!整个地牢的温度骤降,石壁上甚至凝结出带着深渊气息的幽蓝冰霜!
艾莉娅停止了啃饼干,熔金竖瞳危险地眯起,晶尾上的火焰无声高涨,周身散发出比伊拉更为磅礴邪恶的恐怖气息。夕雅娜依旧笔直地站立着,神情如同万载玄冰,将依拉滔天的恨意与诅咒尽数冻结、反弹。但在无人察觉的袖中,她紧握的拳头,指甲也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说完了?”夕雅娜的声音比地牢的寒气更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与…冰冷的失望。“这就是你投向深渊的理由?因为童年的一点‘委屈’?因为嫉妒?因为无法忍受有人比你…更‘完美’地诠释了瑟雷斯塔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