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安把油布包裹放在桌上,解开绳结。
七张发黄的图纸在月光下摊开,边缘的碎屑在空气中飘落,像年代久远的雪花。
那盏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图纸上的符文照得忽明忽暗。
那只金属蜘蛛在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八条腿的影子在墙壁上缓慢移动,像在爬行。
他坐在桌前,盯着那些图纸,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在转的事情,不是那些符文,不是那些参数,不是那个失传的“无限充能回路”。
他在想塞西莉亚说过的话。
“你知道那东西的价值吗?”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种他从未听过的温度。
不是贪婪,是渴望。不是对金币的渴望,是对某种更古老的、更本质的东西的渴望。她在渴望力量。
令安把第一张图纸拿起来,对着油灯看。光从纸背透过来,把那些线条照得像一张用细线织成的网。
他想起了原作。不是全部,是片段。
在原著的中后期,古代炼金遗迹的发掘引发了一场战争。
不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是人与人之间的——争夺。那些图纸被复制了无数份,流落到各个势力手中。
有人用它造出了真正的战争机器。那个机器在帝都的街头失控,碾过人群,踩碎房屋,火焰从它的腹部喷出,把整条街道烧成灰烬。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
令安把图纸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原作里那些图纸的结局,他记不太清了。好像是被几个势力瓜分了,又好像是被一把火烧了。
他只记得一个画面——那只金属蜘蛛站在废墟上,八条腿沾满了灰烬和血。
它的操控者是一个被野心烧毁了理智的炼金术士,而那个炼金术士的背后,是某个商会——记不清是哪一个了。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图纸在他手里。
在他这个穿越者的手里。他可以把它们交给塞西莉亚,让银辉商会独家持有。
这样图纸就不会外流,不会复制,不会落入不该落入的人手里。塞西西莉亚会用它们来研究古代炼金术,建造那个“古代遗迹保护与研究中心”,把那些技术用在正途上。
至少,他想让她用在正途上。他不能保证,但至少比原作里那个结局好。比那些死在街上的人好。
他把图纸卷起来,塞进油布里,扎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从云母小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斑。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仅仅剩下的几枚铜币和银币。
沉甸甸的,凉丝丝的。
他又要赚钱了。
又要当坏人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不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让那些不该死的人,不用死。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左边延伸到右边,像一条干涸的河。
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在黑暗中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想起莉亚看他的眼神。
在那栋着火的楼前,她问了他那么多问题,他一个都没有回答。她说“你真是个混蛋”。他没有反驳。
现在他又要面对另一个人的眼神了。艾米丽的。她要研究那些图纸,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知识。
她想知道“无限充能回路”是怎么工作的,想知道那些古代炼金术士是怎么想的,想知道那些失传的技术能不能用在治病救人的装置上。她的眼睛会亮的。她每次看到新东西,眼睛都会亮。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然后他会把那沓卷好的图纸,从她的面前拿走。他会交到塞西莉亚手里。塞西莉亚会给艾米丽一份复印件,让她研究。但不是全部。核心的部分不会给她。塞西莉亚会把那些锁在只有她自己能打开的地方。
令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觉得自己没有错。这个故事,在原作里就是这样发展的。图纸会流出去,会引发灾难。他只是把那个过程提前了,把那个结局改写了。
他把图纸交给了对的人,至少是对的可能的人。
他还拿了钱,十枚金币,也许更多。他有利可图。他没有错。他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