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令安去了银辉商会的办事处。
他没有提前约,没有让人通报。他直接推开那扇门,走进去,把那卷油布包放在桌上。油布是艾米丽用来包图纸的那块,灰色的,边角有些脏。他把包解开,露出里面发黄的纸页。
塞西莉亚坐在桌对面,手里拿着一杯茶。她看着那卷图纸,又看着令安。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把茶杯放下了,动作很轻,没有声音。
“这是什么?”
“你想要的。”
塞西莉亚伸出手,手指停在图纸的边缘,没有碰。她抬起头,看着令安的眼睛。
“多少钱?”
令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图纸旁边。纸上写着一个数字。不是他算出来的,是塞西莉亚自己会出的价。他知道她会出多少。
在原作里,那些图纸在拍卖会上被拍出了那个数字的十倍,但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现在,这些图纸只值这个价。塞西莉亚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放下。
“成交。”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个在菜市场买白菜的妇人,问多少钱,说五毛,成交。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皮袋,放在桌上。皮袋很小,但很沉,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令安打开袋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是金币。比上次那十枚多。他数了数,二十枚。够他吃好一年的饱饭。够他把木屋翻修成砖房。够他——不用再为每天的伙食发愁。
他把皮袋收进口袋,把桌上的图纸往塞西莉亚那边推了推。
“这是全部的?”塞西莉亚问。
“全部的。”
“你没有留复印件?”
“没有。”
塞西莉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她低下头,开始一张一张地翻看那些图纸。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翻到那张整体结构图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她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像湖面一样的眼睛——此刻有了一种令安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令安。”她叫他。
“嗯。”
“你在怕什么?”
令安愣了一下。“什么?”
“你在怕这些东西被别人拿到。”塞西莉亚抬起头,看着他,“所以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需要钱,是因为你觉得我可以帮你控制住这些东西。不让它们流出去,不让它们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但是,你真的放心交给我吗?不怕我是一个坏人?”
令安没有说话。
“你觉得我是那个‘该落的人’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
“你是。”令安说,“至少比其他人合适。”
塞西莉亚微微一笑。那笑容很短,很快,像一只蝴蝶在花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把图纸卷起来,用那根深蓝色的丝带扎好,放在桌角。
“我会建那个研究中心。”她说,“图纸会锁在我的保险柜里,只有我和我的首席研究员有钥匙。研究的方向由我定,但我会请艾米丽·维尔卡特做顾问。她是学院最好的炼金术士,我不会浪费她的天赋。”
令安看着她。
“你知道艾米丽想自己研究。”
“她知道该让谁研究。”塞西莉亚说,“我会给她复印件,核心部分除外。那些只能在有监督的情况下查阅。”
令安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令安。”塞西莉亚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你做的这些事,”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觉得是对的吗?”
令安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站了几秒,然后走下台阶,走进人群里。
他不知道,塞西莉亚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握着那卷图纸,握得很紧。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如果令安能听见,他会知道她在说什么——“谢谢。”
但他没有听见。他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