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的教室依旧空荡荡的,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各种临时物品,这些所谓的临时物品好像也一直没怎么变过,却也不知道临了多久时间。
滋啦滋啦,前方的桌子底下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影。
“哎呀呀,总算掏出来了。”
呜哇!什么人!我的肾上腺激素飙升,难道是小偷?!不对,这个贫穷的学生会能有什么好偷的,外联部拿到赞助的资金也不在这里。
要是下次取到了资金,放在这里弄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说不定还能给下一届的学生会留下一个伟大的宝藏。
“喂喂喂,是谁?”听起来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探出几步,摸索着打开室内灯的开关,随着一阵刺眼的白炽灯光袭来,我认出眼前这个人正是竹山老师。
“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噢,是你啊,我刚想准备点你们班班会的工作,那啥,我笔掉下去了,那边还有一支,就你身边的那个桌子底下,帮我掏一下。”
“谁叫你阴阴森森地在这里蠕动,真是拿你没办法。”我低头往缝隙找去:“哪个?这个?”
“不是啦,是那个!”
“哪个跟哪个啊!”
一阵忙乱过后,我总算帮竹山老师掏出了他那支顽皮的签字笔,“诺。”一声地交到他跟前。
“去关上灯。”竹山老师催促着我。
“啊?为什么?”我疑惑不解,你不会想对我做什么可疑的举动吧?还是说你想要对这个纯洁无瑕的学生会教室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少废话,总之关上就对了。”
等我重新按下了灯的开关,只见月光洒到教室的桌子上面,填了少许内容的白色的A4纸反出磨砂般的银光,不过我现在却没有什么心情去欣赏它。
倒是竹山老师还这么有情调,可惜学生会没有摇晃的红酒杯,不然高低来一点——怎么可能,男人的浪漫永远是菠萝啤。
“看,这样多好看。”竹山老师炫耀道:“这个教室每到这个时候就这样,这里的学生走了一波又一波,唉,也就这个月光是我的老友。”
“老师,这叫物是人非事事休,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哪里学的?”
“唔,高中不是背过各种各样的素材嘛。”说实话,只是恰好从天台下来,脑子突然有些青春伤痛文字在跳舞,所以我才显得如此文艺,冒出来这些我平常也说不出来的诗词。
“关灯你不用工作啦。”我说道。
竹山老师用笔顶了顶自己那像只有几根稀疏绿植的贫瘠土地般的脑袋:“工作都在大脑里写着,并不是写在纸上面的才叫工作。”
我走到教室的窗边,看着外面零星的在路灯下徘徊的路人,以及不远处偶尔传来打闹的点着亮灯的学生宿舍。
竹山老师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他只是“咔嚓”一声用打火机熟练地点了一根烟,随着他舒气的节奏,这些云雾慢悠悠地传出室外。
“那个,老师。”
“嗯?”
我突然想提一下我的事情,但话刚到嘴里我又咽了下去,因为这只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倾诉的。
“不,没什么。”
竹山老师看了我一眼,也没有问什么,自顾自地说起了话:
“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无论是管理学生会还是班级也是一样,文武火候要把握得恰的好处。”
“现在晚会这盘小鲜应该完成了吧,那就是轮到我们班的问题了。”我继续问道:“你的文火已经用过了,那看来你得要武火了,老师你想到什么办法对付我们班了吗?”
“哈哈”竹山老师清爽地笑了起来:“是的,文火我已经用过了,但是似乎火候还不够,我本来想说做点严厉的措施,现在想了想还没到武火的时候。”
“那老师你打算怎么办?”
“文火武火只不过是两个极端,但是从一边倒向另一边这种做法并不是其精髓,所谓精髓说的是‘恰到好处’这四个字。”
“恰到好处?”我咀嚼了一遍复述:“但是这应该很困难吧。”
“生活何处无难事,麻烦的事情、困难的事情,总得要解决。”
“嗯......”
“很多事情只不过是需要不停去练习,然后做到熟能生巧,进而才能做到庖丁解牛。”竹山老师又吹了一口烟雾,我只觉得眼前朦胧得看不清天空的月亮和星星,他继续转换过来话题说道:“管理个人也一样。”
竹山老师随身拽了一本笔记,用签字笔在上面比划着:“不仅仅是你面对的事情本身,关于个人的自身,你的想法、情绪、行动......你的思维,管理这些东西也不过是‘恰到好处’这四个字。”
我心里面的情绪汹涌而至,尴尬、懊悔、自恋、卑微......像拧成了一股无法解开的麻绳。
“在恰到好处处动刀,不停挣扎、练习、适应。”
竹山老师看着我,我的脸很奇怪吗?
我扭过头去:“唔......”,他一定从我的表情上看到了什么:“老师你意思是我要把我自己解决掉吗?我马上要从这里跳下去了。”
我半开玩笑地苦笑着。
“什么呀!真是白费我的苦心。”竹山老师差点要揍我一拳:“现在这个时间,学生会的孩子们要么是在会场,要么已经回去宿舍,不会有人来这个已经完成了工作的地方的。”
“就不能是我落了东西在这里?”
“我觉得没有这个可能性,倒是你带来了什么东西到这里。”
竹山老师指的是我显而易见的情绪,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喂!下午的事情你听到了?”
“啊?什么事?”
“没有没有,我在乱讲话。”既然这样就当我没说吧,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听到了还是假的听到了。
“总而言之,我觉得你已经很棒了,勇敢地往前迈出一步,然后大胆地、大步流星地前进,挫折懊悔或者什么其他的都是勇者的奖赏。”
竹山老师的烟也燃尽了,空气里净是久远未消散的二手烟雾,呛得我的眼睛难以睁开。
“嗯......谢谢。”
“什么?我~听~不~见~”
“我说谢谢!我先回宿舍了。”这家伙搞什么呀!我从来没听说过他耳背,不,你耳朵其实厉害着呢吧。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短暂的谈话时光。
离开了学生会教室,我的心仍然是有一团乱麻,但是拖了竹山老师的福,现在似乎轻松了许多,我走下了学生会的楼下,成为了远去的一个路人,抬头看去,竹山老师仍在窗边看着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