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
林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被街灯染出的模糊光影。右手掌心的绷带已经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薄的透明敷料。皮肤下，粉色印记稳定地搏动着，像一颗沉睡的小心脏。
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翻来覆去的声音。
然后是很轻的敲门声。
“凡哥……你睡了吗？”
小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点犹豫和不安。林凡坐起身，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距离她的魔力核心检测还有不到十小时。
“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默穿着那件印有魔法少女图案的宽松睡衣，粉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赤脚站在门口的地板上。她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我……睡不着。”她小声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湿润，“一闭眼就是检测仪嗡嗡响的声音，还有……那些数据线。”
林凡往床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小默蹭过来，把枕头放在床脚的位置，在床沿边坐下。她没有直接躺下，而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侧过脸看他。
“明天要是不过关怎么办？”
她的声音在深夜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不会不过关。”林凡说。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这个距离下开始加速——感官增幅的药效还没完全消退，她沐浴后残留的淡香、睡衣布料轻微的摩擦声、还有她呼吸时带起的细微气流，都在他的感知里被无限放大。
“可是林雨晴老师今天发消息说，检测会特别严。”小默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衣下摆，“她送了那么贵的药，肯定是因为检测很重要吧？”
林凡的呼吸微微一顿。
“别想太多。”他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小默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往前挪了一点，这个距离，林凡能清楚地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还有睡衣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他的喉咙有些发干。
“凡哥，”她突然抬起头，“你上次说……感官变得很敏感，现在好点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林凡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嗯，好点了。”
“骗人。”小默的声音很轻，“你的呼吸刚才乱了一拍。”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又往前挪了挪。现在，她的膝盖几乎要碰到林凡放在床上的手了。
“其实我……”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查了点资料。魔力共鸣太深的时候……被共鸣的那一方，有时候是会感觉到对方的情绪，甚至是一些……生理反应的。”
林凡的背脊僵住了。
她知道了？
不，她可能只理解了一半。她以为是“魔力共鸣”，是魔法层面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支药剂把这种连接从“感知”变成了“感官暴击”——她现在每一次呼吸的温度、皮肤下血液流动的细微声音、甚至睫毛颤动时带起的空气涡流，都在他的感官里清晰得可怕。
“小默，”林凡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该回去睡了。”
“我试过了，睡不着。”她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就待一会儿……十分钟，行吗？就像以前通宵打游戏累了，躺你边上眯几分钟那样。”
她说的是“以前”。是陈默时期。那些熬夜到凌晨三四点，两个人瘫在地板上用最后一点意识讨论副本攻略的日子。
林凡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床单。
他不能答应。因为他现在不是“以前”的林凡。他现在是个感官被放大了三倍、五倍、甚至可能十倍的怪物。她躺在这里的每一秒，他都要用全部意志力去对抗那些疯狂涌入的信息——
她的体温。
她的气息。
她睡衣下身体柔软的轮廓。
还有那种混合了依赖、不安、和某种更深切渴望的情绪波长。
但当他看向她蜷缩在床沿边的身影，看到她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就十分钟。”他最终说。
小默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把枕头放平，然后侧身躺下，面对着林凡的方向，保持着三十厘米的距离——一个礼貌的、安全的距离。
但林凡知道，这个距离毫无意义。
因为当她的发梢落在枕头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气立刻弥散开来，钻进他的鼻腔，顺着神经一路烧进大脑。他几乎能“看见”那些香气分子在空气中扩散的轨迹。
“凡哥，”她小声说，“明天检测的时候……你会在外面等我吗？”
“会。”
“那……如果我紧张得手抖，你能像上次任务那样，握一下我的手吗？”
林凡的呼吸又滞了一瞬。
他想起第三十七章那个深夜，想起虹吸现象初次发生时她手臂上泛起的粉色微光，想起自己发誓“会用这只手学会不碰你”。
“最好不要。”他听见自己说，“检测的时候，任何外部接触都可能干扰读数。”
小默“哦”了一声，声音有点失落。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你在玻璃外面，给我比个‘OK’的手势，行吗？就像以前考试前那样。”
“行。”
窗外有车灯掠过，光影在房间里滑过一秒。那一秒里，林凡看见小默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眼神里有种近乎贪婪的专注，好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然后黑暗重新笼罩。
寂静中，小默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她好像真的放松下来了。
但林凡不行。
他的感官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听见她每一次吸气时鼻腔微弱的嗡鸣，听见她吞咽时喉咙轻轻的滑动声，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散发出的热量如何在被子与睡衣之间形成一个温暖的空气层——
那个空气层，现在正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手背。
林凡猛地抽回手。
动作有点大，床垫晃动了一下。
小默睁开眼睛：“……凡哥？”
“没事。”林凡的声音绷得很紧，“你该回去了。”
小默坐起身，在黑暗里看着他。过了几秒，她突然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摊开手掌，悬在他手背上方几厘米的位置。
“这样……”她小声问，“也会干扰吗？”
她的掌心很温暖。那股热度隔着几厘米的空气传递过来，包裹住他的手背。不是实际的触碰，但那种“即将触碰”的悬停感，反而更糟——
因为他的感官开始疯狂想象如果真的碰上去会是怎样的触感。皮肤的温度。掌纹的起伏。指尖轻微的颤抖。
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凡低头，看见表盘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黄光——心率预警线，110bpm。还没到警报级别，但已经在危险边缘。
小默也看见了。她愣愣地看着那圈黄光，然后缓缓收回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对不起。”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又……又让你为难了，对不对？”
林凡没说话。他盯着手环上那个缓慢跳动的数字：112，109，111……
“你回去睡吧。”他最终说，声音比想象中更疲惫，“明天还要检测。”
小默慢慢挪下床，抱起枕头。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下来，背对着他。
“凡哥，”她说，“明天检测完，不管结果怎么样……”
她顿了顿。
“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对吧？”
林凡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粉色长发在门外走廊灯光下泛起的柔光，感觉到胸腔里某个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持续的绞痛。
“嗯。”他说。
门轻轻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些依旧在感官里疯狂回荡的余波——她的气息还留在空气里，她躺过的床单还残留着温度，她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重复。
林凡抬起手，看着手环上终于稳定在98bpm的心率读数。
然后他用那只手，很轻地，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黑暗里，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感官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发梢的香气，她呼吸的温度，她睡衣领口下那一小截锁骨的弧度，她指尖悬停时带来的、几乎要灼伤人的期待感。
他知道，今晚这十分钟，已经把他勉强维持的“安全距离”，撕开了一道再也无法修补的裂缝。
而明天，当小默走进检测室，当那些仪器开始扫描她的魔力核心时——
这道裂缝里泄露出来的东西，会让她看见一个怎样不堪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