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室比想象中更冷。
银白色的墙壁，无影灯，正中央那个环形扫描仪像某种巨大的机械瞳孔，垂下的感应带像冰凉的手指。
小默站在扫描区域内，穿着协会提供的标准检测服——纯白色，贴身，衬得她粉色长发格外扎眼。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放轻松。”林雨晴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光屏上滑动，“只是常规扫描，评估魔力核心的稳定性。很快。”
她的声音温和，但控制台另一侧的吴嵩没有表情。他身后还坐着两名陌生委员，目光如探针。
林凡站在观察区，隔着强化玻璃，掌心在口袋里无声握紧。从进入房间开始，手环的实时心率就维持在90bpm的黄色区间——这还是在“平静”状态下。
“开始基准扫描。”林雨晴说。
扫描仪亮起淡蓝色的光，从小默脚底开始缓慢上移。光带所过之处，她皮肤表面浮现出极淡的、呼吸般起伏的粉色光纹。
“魔力输出基线：稳定。”林雨晴报数，“核心波长……确认，与注册档案一致。”
小默闭着眼睛，努力调整呼吸。但她睫毛在颤——林凡能看清每一根。
第一轮扫描结束，仪器发出微弱的“嘀”声。控制台光屏上，小默的三维能量模型缓缓旋转，中央的魔力核心像一颗稳定的粉色恒星。
“很好。”林雨晴微笑，“接下来是压力模拟。陈默，我会逐步提升环境中的魔力干扰强度，你需要维持核心稳定，抵抗外部影响。明白吗？”
小默点头：“明白。”
第二道光束从天花板降下，颜色转为浅灰。
几乎同时，林凡感觉到掌心的印记开始发热——不是灼痛，而是某种细微的共鸣。他立刻收紧手指，试图压制，但热感像渗出的血，沿着手臂缓慢上爬。
手环屏幕，心率跳到102bpm。
“干扰等级一。”林雨晴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魔力波动值：+3%。仍在正常范围。”
小默的身体微微绷紧，但粉色光纹没有乱。
林凡盯着她。他能看见她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看见她校服领口下锁骨随着呼吸起伏的幅度。
他能“听”见——不是用耳朵，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她魔力流淌的声音，像溪水，带着细微的、焦虑的涟漪。
干扰等级二。
灰色光束转为暗红。扫描仪发出低沉的嗡鸣。
小默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她周身的粉色光纹突然剧烈波动。
“波动值：+17%。”林雨晴语速加快，“陈默，集中精神。”
林凡的心率跳到115bpm。黄色预警开始闪烁。
他看见小默咬紧下唇，双手握拳，粉色光芒从她指尖迸出，勉强稳住。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溪流声”正在变急，变乱，带着惊慌的涡旋。
而他的印记，像闻到了血腥味的兽。
热感变成明确的牵引感。仿佛有根无形的线，从掌心跳出来，穿过玻璃，穿过空气，想要抓住小默体内那些失控逸散的波长。
不能吸。
林凡用尽意志力往回拉。但牵引是双向的——他往回拉的瞬间，小默的魔力像被惊动，反而顺着那根“线”更汹涌地涌来一缕。
“唔！”林凡闷哼出声，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观察区异常！”一名委员突然出声。
所有人都看向林凡。
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右手隔着衣服都能看见暗粉色光芒在皮肤下一明一灭地搏动。
手环屏幕，心率127bpm——红色警报。
“林凡？”林雨晴转头，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请控制你的能量场，不要干扰检测。”
“我在控制。”林凡咬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但控制不了。
小默看见他了。隔着玻璃，她看见他苍白的脸，看见他颤抖的手，看见他额角的冷汗。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凡哥……”她嘴唇动了动。
下一秒，她体内的魔力像炸开的烟花。
“波动值：+89%！”控制台警报尖啸，“魔力核心活跃度超标！”
小默周身的粉色光芒彻底失控，像暴风般向外迸发！扫描仪的光束被冲散，屏幕上的能量模型疯狂闪烁、变形。
“中断扫描！”吴嵩厉声喝令。
林雨晴按下紧急停止键。所有光束瞬间熄灭。
但小默身上的光芒没有停。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林凡的方向，瞳孔深处泛着不正常的粉紫色。
她的魔力在暴走边缘。
而林凡掌心的牵引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像闸门终于被冲垮。
轰——
不是声音，是纯粹的能量冲击。一股庞大的、混乱的粉色魔力流，顺着两人之间那条无形的“连接线”，从她体内疯狂涌出，灌进林凡的右手！
虹吸。
主动的、失控的、掠夺性的虹吸。
林凡感觉自己的手臂像被岩浆灌入，滚烫、撕裂、膨胀。印记光芒炸开，穿透衣袖，将整个观察区映成诡异的粉红色。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虹吸反应！”控制台的机械音冰冷播报，“波长输出源：陈默。波长接收体：林凡。牵引量级……峰值突破检测上限！”
小默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光芒从她身上快速黯淡。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凡也跪了下去。
右手像不属于自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想要破体而出。手环屏幕，心率飙到142bpm，警报持续尖鸣。
一片死寂。
只有机械散热扇的嗡嗡声，和小默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
吴嵩慢慢站起身，走到观察区玻璃前。他看着里面瘫倒的两人，镜片后的眼睛像结冰的湖。
“记录。”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检测过程录像、虹吸数据峰值、失控时间轴，全部归档。”
他顿了顿，转向林雨晴。
“林研究员，你提交的‘检测有助于评估稳定性’申请，结论已经很明确了。”
林雨晴沉默地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光屏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任何键。她看着林凡，看着小默，眼神复杂得像某种未完成的算式。
“根据《协会安全条例》第四章第十二条，”吴嵩的声音在冰冷房间里扩散，“当个体被证实对魔法少女存在不可控的虹吸威胁时，协会有权采取强制隔离措施，直至威胁解除。”
他看向林凡。
“林凡，从现在起，你被禁止以任何形式接近陈默。禁止接触，禁止共处一室，禁止参与一切与她相关的任务或训练。”
“这条禁令，立即生效。”
小默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不要……不是他的错……是我……”
“是你控制不住，也是他控制不住。”吴嵩打断她，“而协会的责任，就是在这种双重失控发生前，切断引线。”
他转身，走向门口。
“三天后，委员会将召开紧急会议，审议对林凡的‘限制者’身份正式决议。在那之前——”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们最好学会，怎么在没有对方的世界里，活下去。”
门关上。
检测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细微电流声，和两人之间那条尚未彻底断开的、微弱颤抖的粉光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