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跑出一里地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不动了,摆烂地蹲在草地上,就在这时村里集会所的钟被敲响了。
“晨祷开始了,要参加吗,小姐。”安娜从容地踩着光一步步朝她走来,像一脸茫然地她解释晨祷。
塞拉村本来是没有晨祷的,村里别说主持仪式的牧师了,连识字的也没几个,但是魔兽袭击后,从附近的教区赶来的神官就找地方搭建了一个简陋教堂,要村民们每日参加晨祷,宣讲律法圣言,教化这些愚昧的村民。
走过迎着风的山坡,一处造型奇特的白色圆顶矗立在远方,那奇特的圆顶造型在晨间光照下闪着金光,那是一处极大的帐篷。
走到了近处,人便多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尤希尔注意到参加的人们身上大多缠着布条,或多或少。
人们一瘸一拐的走着,朝着同一个目的地。
走得更近时,尤希尔才发现这帐篷就是村公所外面裹了一层布,门口的布料上沾着斑斑血迹,不时有低沉的呻吟和压抑的哭声从里面飘出来。
“这里同时还作为医院来使用。”安娜解释道。
帐篷内部的空间很大,一道石墙把帐篷分割成内外两个空间,靠外的空间主要作为临时医院使用,尤希尔掀开沉重的布帘,带着血腥味道的腐臭气味混杂着草药味,以及人体长时间未洗的酸汗与尿骚味,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逼得尤希尔几乎退了半步,一下子用手掩住了鼻子,这浑浊的空气差点呛进肺里。
而反观安娜面色自如,一点没有被这股恶心气味影响到,看来是早已习惯。
内里的空气闷热潮湿,整个帐篷都被一层无形的湿布紧紧包裹。火盆里燃烧着杜松木和鼠尾草,试图用刺鼻的树脂清香压制瘴气,却只是让气味变得更加复杂而压抑。
尤希尔紧紧捂住口鼻,蹙眉环顾四周,内里空间开阔,却挤满了伤员。
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旧毛毯,伤者或躺或坐,有的腿上缠着厚厚的亚麻布条,布条中央渗出暗红色的血迹;有的手臂被木板固定,肿胀得不成样子;还有人胸口或腹部缠着大块的敷料,敷料上涂着蜂蜜与草药的混合物。
一名医师正跪在一个年轻男子身边,用一把沾满血迹的铁锯小心地处理一条已经严重感染的腿。
锯齿与骨头摩擦的声音让人牙酸,男子咬着一块木头,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却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在帐篷中央,一张简易的木桌上摆满了各种器具,陶罐里装着颜色诡异的药膏、浸在酒里的草药捆、几把锈迹斑斑的手术刀,以及一盆盆混浊的清洗液,几名年纪尚小的医师正低头忙碌,有的在撕扯干净的亚麻布条做绷带,有的在用木杵捣碎新鲜的草药。
而在角落里,一个年幼的孩子靠在母亲怀里,母亲垂着泪,捧着一碗深棕色的草药汤,向孩子的嘴角一点点喂着,那小孩子却是脸色发冷,深棕色的液体沿着嘴角细细流淌滑落,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绝望的母亲靠在石壁上,捧着木碗的手掌想擦拭眼泪,却只留下更多的脏污泥灰,她茫然的抬起头,看向四周,动了动嘴,是想找谁说话,但是谁又不是如此苦呢,每个人都忙着照顾自己,没有人搭理她,只有幸福的人才有余力把自己的幸福分给别人。
尤希尔注意到安娜在看着她。
安娜走了过去,在村妇茫然的目光中,摸了摸那孩子的额头,又摸了摸口鼻和胸腹。
“求您·····求您了·····这是我唯一的孩子,求您救救他···”那母亲哀求着。
“对不起。”安娜直起身子,“要恨就恨我吧。”
几名医师走了过来,母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惨叫一声往后缩,但一名医师已经抱住了她,另一名从她怀里夺走了孩子。
“他已经死了。”抱住她的医师劝她说,“让你儿子好好安眠吧,你还年轻,可以再生一个。尸体我们需要及时处理,否则感染扩散,死的就不止是你儿子一个人了。”
“他是我···他是我唯一的孩子啊!”母亲尖叫着,挣扎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消失在帐篷外面,突然尖叫一声,发疯一般地冲向安娜,指甲如鸟爪一般深深陷进皮肉。
“我诅咒你,诅咒你们!是你们害死我的孩子对不对!我看到了,看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写满了你自私的谎言,你放任我的孩子去死,现在呢,以为装出一副假惺惺的好人样子就能获得女神的原谅吗,你这个骗子!恶魔!”
紧接着她自己也被拖出了帐篷,尖利的声音被厚实的布帘盖住。
“祷告快要开始了。”安娜转头说,“请跟我来。”
走进里间的时候,晨祷已经开始,里面挤了不少人,分成一排排地站着。饶是尤希尔像上学迟到的高中生一样尽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弗一出现依旧吸引住了大批人的目光。
私语声碎碎地响起,有善意的也有不怀好意的,有认识尤希尔的朝她打招呼,有时少女礼貌回以微笑,便立刻在那附近的一圈人中荡起一片窃笑,
房间最靠里有一处小高台,高台上,一名圆滚滚的中年牧师用力拍了拍讲经台,房间里便一下子安静了,继续了中断的晨祷。
··
我以灵魂为墨,以意志为笔,
在永恒律法之前立此宣告。
····
我承认腐败是虚妄,秩序是真理;
我放弃黑暗中的自由,换取光明下的庇护;
我以一切我所是、所有、所能为抵押,
向律法效忠,至死,乃至死后。
····
律法见证。封印落下。
··
随着祷告的收尾,所有人低头闭眼默念,村民们虽然有样学样,但是根本弄不懂该念什么,只到是为自己祈福,多子多福身体健康甚至是少挨婆娘的揍,嘴巴里五花八门的什么词都有。
尤希尔躲在角落,身形高挑的安娜像是一个保镖一样护住她。
尤希尔拽了拽她的袖管,悄悄地问:“你还好吗?”
安娜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