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直到我不再是我

作者:恋爱依存心 更新时间:2026/6/5 21:52:52 字数:5977

那些命运所赐予的馈赠,早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尤希尔·薇丝珀·伊维尔,作为历史悠远的伊维尔家族千金,出生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盛夏。彼时月季与薰衣草竞相绽放,柔软的金丝铺满了整张天鹅绒床垫,她采纳了光明神殿一位圣徒的教名作为中间名,带着宠爱与荣光而来,诞生于鲜花与宝石之间。

伊维尔老公爵老来得女。他的前两个儿子均在成年前夭折,因此对这个迟暮之年才降生的小小生命,他极尽呵护与宠溺,也由此养成了小姐日后骄纵的脾性。

她降生的第一周,来自主殿的大祭司亲自为她施礼,那双饱经风霜的粗糙双手,将皱巴巴的小婴儿浸入撒着玫瑰与香油的圣水中,又用金银打造的受洗杯,将圣水浇灌在她的额头上。让大祭司惊讶的是,这个出生才七天的小东西,在圣水池中不哭也不闹,那双睁得大大的紫色眼眸里透着难以读懂的平静。

“恩赐之子!”

围观这一幕的祭司们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一致认定这名小婴儿的灵魂中铭刻着女神的恩护,有成为圣女的潜质,只有大祭司暗暗的摇头,他从这平静中读到了某种让人不安的死寂。

事实证明大祭司的猜想是正确的,随着薇丝珀小姐的年岁渐长,其邪恶秉性开始逐步显现,拒绝参加弥撒、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表渎神言论、用恶魔的语言说话和书写、不敬王室、殴打贵族、虐待佃农、**庄园·······

种种罪行罄竹难书,任她长相是全国一等一的美人,‘邪魔’、‘恶魔附身’,坊间对她的种种评愈演愈烈。

在她十一岁的那年,王国未来的继承人之一戴蒙王子在花园里一眼瞧见了她,彼时她尚且年幼,不知爱情滋味,但已如花朵一般含苞欲放,随时散发诱人的香味待人采摘。

戴蒙王子由此一见钟情,从此对她死缠烂打,央求父亲为他立下婚约,而薇丝珀小姐对此的回应一如既往的蛮横霸道,差点将他踢成了太监,却没想到戴蒙王子同样也是一往情深,第二天愣是从病床上跑下来,从王宫里偷来了先代圣女圣玛尔达的花冠在命名日上献给了她,结局当然是双方都被家长狠狠教训了一顿关起紧闭,但此美事一时传遍了王城。

以此为契机,薇丝珀小姐开始对爱情小说产生了兴趣,在禁足的期间翻遍了王都社交圈里流行的浪漫爱情文学,并扬言愿意给戴蒙王子一个机会,公爵大人只道自己的女儿终究是春心萌动。

“伟大的爱情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经历磨难。你若是喜欢我,就应当献上最伟大的爱情与我相衬,那便是经受最大的磨难。而最大的磨难不在别处,就在这里。”

言毕,她抽出随手携带的匕首,当着众人的面,将刀尖插进自己的脸蛋,斜斜地拉出一道长长的豁口。

在场的众人都吓傻了,所幸侍卫眼疾手快地夺走了刀子,薇丝珀小姐的力气也小,虽然伤口一时看着吓人,血淋淋的一片,但是并不深,经过精心的治疗和神殿祭司的祝祷,仅在一年后那伤痕就已经几乎不可见,当然薇丝珀小姐也被大发雷霆的公爵大人禁足了一年。

另一边年幼的戴蒙王子同样付出了代价,回家足足做了一个月噩梦,从此性格变得沉默寡言,之后更是一反常态不敢再去见对方。

其它潜在的追求者也被震慑的一是不敢靠近,薇丝珀小姐又回归了在王都作威作福的日常。

直到她即将年满十四岁的时候,她失踪了。

··

尤希尔端坐在铜镜前,静静凝视着镜中那个如宝石般熠熠发光的少女。烛火在镜面投下细碎的光斑,给那张精致的脸镀上了一层虚幻的暖意。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又点了点鼻尖,镜子里的她做出一样的动作。

是啊,这就是我啊,我有几时没能好好欣赏过自己了呢。

轻轻捧起一缕垂落在肩头的发丝,发梢从指缝间滑过,触感顺滑得像是捧起一泉清水,留也留不住。

好美。

她不由得在心中感叹。紧接着又对着镜子做出不同的表情,像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似的,摆出大笑、难过、生气、嘟嘴,各种表情,最后用食指勾起两边嘴角,做了一个怪脸。

无论怎么做,都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丽。

明明活了十几年,却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份令人惊叹的容颜。那一刻,她甚至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从此刻开始,她才算真正活着。

可是——

这副皮囊是长在自己身上。

这个念头一浮现,心底便莫名涌起一股小小的失落,像是清澈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搅乱了原本的平静。

……咦,我为什么要这么想?

尤希尔微微皱眉,手指停在半空中。内心的某个角落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违和感,像是一场梦醒来后只余下模糊的残影。

她努力去回想,却只抓到一片空茫。

就在这时,门扉被轻轻叩响。

“进来、咳,都进来吧——”她立刻将那瞬间的小小思绪抛到九霄云外,轻咳一声,摆出一副贵女的矜持,声音里却不自觉地溢出了轻快和雀跃。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几位女仆打扮的侍女鱼贯而入。为首的那名高挑女子步伐沉稳,面容清秀,眼神却透着一种让尤希尔本能想要回避的锐利。

她记得对方叫安娜。

“伊维尔小姐,时间不早了,我们来服侍您换装打扮。”安娜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公式化。

尤希尔傲慢地点点头,不甘示弱地回瞪着对方的目光,任由小女仆们围上来服侍。

“我要这件酒红色的礼裙。”她伸手指向衣架上那条缎面光泽流转的裙子,“裙撑要大一点····束腰收紧一点,用力。”

小女仆有些犹豫地看向安娜,见安娜微微颔首,才小心翼翼地收紧腰间的系带。

“唔……”尤希尔轻哼一声,感觉呼吸被压缩了几分,脏器都被挤入了胸膛,但镜中的腰线立刻变得纤细而优美。

紧接着又有一名女仆上前,捧着一根粉色丝巾,轻柔地一圈圈缠住尤希尔纤细的脖颈,恰到好处的遮住了脖颈处的红痕,最后打了个粉色的蝴蝶结。

尤希尔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可爱极了。

她满意地扬起下巴,转了个圈,裙摆在空气中绽开如一朵盛放的花。

“小姐真好看。”一旁的小女仆羡艳地称赞。

尤希尔轻哼了一声,“本小姐自然是好看的,哪还要你说。”脸颊却是红扑扑的。

安娜在一旁静静看着等待着,直到尤希尔终于在镜子里看腻了自己。

“小姐,请随我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安娜侧身引路。尤希尔提着裙摆,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扇扇厚重的橡木门。每推开一扇,廊道便向前延伸一截,路旁的仆人纷纷低头以示尊敬。

尤希尔端详着庄园的内饰,壁挂上嵌着各式各样的灯饰,水晶的、黄铜的、银质的,甚至还有几盏矮人工艺的锻铁吊灯,将整条走廊照得亮如白昼,找不到一处暗角。

太亮了,反而显得扎眼又土气。

尤希尔留神观察四周,默默腹诽。这些灯饰风格各异,有的华丽繁琐,有的古朴厚重,摆在一起像是硬生生拼凑出来的,透着一股暴发户刻意炫富的气质。她想起自家的老宅,那里的橙黄橙黄的灯光永远是温暖而克制的,光影经过精心的设计,既不会太暗让人看不清路,也不会太亮失了贵族的含蓄。

廊道一条接一条,像是看不见尽头似的,端起的贵女架子也渐渐放下,她试着向身旁低着头的女仆搭话,“我知道我们现在是要去冯卡列斯坦家的晚宴,晚宴上都有些什么人,可有需要我特别注意的?”

“伯爵大人和夫人,奥斯维德少爷,鲁昂少爷和伊芙琳小姐。”安娜头也不回地回答,“另有邻镇的几位贵族和富有商人,不过他们对您来说并不重要,并不需要特别注意。”

“这样啊……”尤希尔小声嘟囔。

她本想再问几句晚宴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已经无暇再去思考别的,宴会厅的橡木大门就在眼前,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她的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分,嘴角也悄悄弯了起来。

宴会厅的大门在面前缓缓推开。

刹那间,门厅内喧闹的人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了下去。烛光摇曳,金色的光影在水晶吊灯上碎成一片鎏光,映照着长桌上银光闪闪的器皿和各色佳肴,五彩缤纷,令人目眩。

“诸位,伊维尔家族的尤希尔·薇丝珀·伊维尔小姐到。”

安娜的声音平稳而得体。她退后几步,恭敬地低下头,将前方完全让给了尤希尔。

尤希尔抬起眼帘,紫罗兰色的眸子缓缓扫过厅内。

主位上,冯卡列伯爵夫妇并肩而坐。伯爵身材魁梧,棕色皮肤,五官深邃,一双在蛮荒地区磨砺出来的虎眼极有气势,此刻正堆满礼节性的笑容注视着她。伯爵夫人则与他形成鲜明对比,黑发黑眼,面容柔和,带着几分接近东方民族的清秀,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右手边坐着一名少年和少女,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稚嫩的眉宇间与伯爵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伯爵的幼子鲁昂,而那位少女年纪要更小点,与自己同龄,眉眼间带着几分娇纵,想必是伊芙琳小姐。

当然,这些人的目光无一例外地一齐望向了她。

尤希尔懒得一一分辨,只急切地寻找着那个身影。

终于,她在窗边看到了他。

奥斯维德一袭深色礼服,修长的身形立在窗前,背后是暮色渐沉的夜空,整个人像是一幅被精心构图的油画。他遥遥望过来,一双桃花眼满是笑意,举起手中的酒杯,朝她微微示意。

少女有些慌乱地别过脸去。

这人真讨厌,怎么好端端一个人站在窗边,偏要惹人注目。

她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双手轻轻提起酒红色礼裙的裙摆,露出一截绣着金丝的鞋尖,微微屈膝,头微低,行了一个标准的谒见礼。

脸不知怎的,却涨得通红。

“我、我代父亲向伯爵大人致敬。”尤希尔磕磕绊绊地开口,好奇怪,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怎么不过是参加个伯爵的晚宴就慌慌张张地像是个没见过世面村妇。

“伊维尔小姐,欢迎来到冯卡列斯坦家的宴会。”伯爵并没有介意,和气地开口,声音洪亮得像是在训兵,“不必客气,就把此处当成自己家一般。”

尤希尔摇摇晃晃地准备起身,“很荣幸能参加这次宴会——”

话未说完,一阵熟悉的古龙水气息已经靠近。

奥斯维德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动作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低头在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嘴唇触碰皮肤的瞬间,一股温热顺着经脉直窜心口,像被细小的电流击中。

“小姐今晚真美。”他低声说,那双眼眸近距离注视着她,“这身礼裙很适合你,我敢打包票今夜您的亮相会在本地的贵族圈子里留下传说。”

尤希尔的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她迅速地抽回手,用另一只手盖住被亲的手背,强装镇定地瞪了他一眼:“冯卡列斯坦爵士,您太客气了。”

“不。”他微微一笑,“我只是在说实话。”

·····油嘴滑舌。

尤希尔在心里骂了一句,但心里却甜滋滋的。

宴会重新热闹起来。

乐师奏起轻快的圆舞曲,侍者端上热腾腾的烤鹿肉和加了香料的蜜酒。尤希尔被安排在伯爵夫妇左手边主座的位置,正对着冯卡列家的长子,她总忍不住偷偷看她,最令她生气的时候,每当她偷偷去看对方的时候,那双黑色的眼睛却总是在那一瞬看过来,把她逮个正着。

而另一个让她在意的是,从落座的那一刻起,伊芙琳的视线就像一根针,扎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尤希尔小姐——请容许我这么称呼你,亲爱的。”伯爵夫人端起酒杯,语气温和,“王都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我们在乡下待久了,消息总是慢一些。”

“在我···离开王都前,王太子的婚期已经定下来,在薰衣草绽放的盛夏。”尤希尔想了想,从容应答,“对方是北境小国王默尔曼公爵的孙女,文武双全,听说还是一位荣授了骑士爵位的大小姐呢。”

“哦?那可真是喜事。”伯爵夫人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哼,女骑士,真是荒唐。”伯爵大人低低地喷出一声鼻音,“自从庸王佛雷尔把册封骑士的权力送给了黄金女神,什么人都能当起了骑士,女子当什么骑士,女子就应该呆在家多生几个孩子。”

伯爵大人一席不满地发言让宴会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气得伯爵夫人肘了他一下,迅速转移过话题:“令尊伊维尔公爵大人最近身体可好?前年我们在王都观览骑士比武大会时,公爵大人连胜六场的非凡英姿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父亲身体像头熊一样康健的很,只是上次从马上摔下来摔折了腿,恐怕伯爵夫人以后难以再见到父亲大人的马上英姿了。”

“这倒是令人遗憾。”伯爵夫人叹了一口气,“尤希尔小姐离开王都时日已久,只怕公爵大人一定担心坏了吧。”

尤希尔心头一紧,像是猜到了对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信鸽前几日已经送往王都。”伯爵放下酒杯,那双虎目收敛着神光,不经意地提起,“令尊不久就会知道他的宝贝女儿在这里,相信公爵大人知道自己的宝贝女人在西边受人庇佑,一定会安心下来。当下已近年关,回王都路遥时久,今年冬季的风雪又特别大,不如在我这过完了这个年,然后我再让我儿子领一队骑士亲自送你回王都。”

说着,他抬头向奥斯维德看了一眼。

她咬了咬嘴唇,她偷偷抬眼看了一样身旁安静吃饭的贵公子,正低头切着盘中的鹿肉,仿佛对这场对话毫不在意。刀刃划过肉质时发出极轻的声响,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完全没有抬头看她的意思,就好像一幅冷冰冰的画一般。

这样似乎也不赖,可以和他多相处一段时间,可是之后呢,父亲会允许自己嫁给一个偏远地区的乡下伯爵吗,父亲可是费尽心思了想让自己与王室牵上线。

父亲恐怕是不会同意的吧,他要是知道自己在这里,回家以后自己一定会被关起来,打扮好了以后送给某一位王子,可能是戴蒙王子,也可能是好色的米海尔王子,他对自己垂涎已久,再生下一两个王位继承人,把自己的孙子捧上王位,可以说是父亲的毕生梦想。

那些热血上头为爱私奔的贵族小姐的故事她自幼可听过不少,在风靡一时的浪漫小说和吟游诗人的口中,她们的爱勇敢和炽热,是腐朽贵族秩序的反叛者,是女神赐福的象征。

但她也同样知道,故事只是故事,现实有其冰冷的逻辑,养尊处优贵族大多适应不了贫穷和四处奔波的生活,一旦她们私带的盘缠用尽了,这充斥着梦幻的故事也就到了尾声,疾病、强盗、甚至是生活本身,任何一项都能轻易折断她们稚嫩纤细的腰肢,即便最后有机会辗转回家,也会被视为罪人和耻辱,被发配到修道院度过清贫的一生。

如果私奔的男方是平民或者仆人,那更会被社会道德唾弃,贵族与平民的浪漫之爱是极大的罪行。

“伊维尔小姐?”伯爵微微前倾,那双虎目中的凝视如芒在背,“可是有什么难处?”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却撞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她愣愣地看向对方,那张好看的脸上含笑回望着自己。

“父亲大人,尤希尔小姐与公爵大人相离日久,想回家的心一定无比急切,不然让我这周就动身送小姐回去,毕竟,雪也快化了。”

伯爵和他的儿子对视一眼,目光转向她。

尤希尔细密的睫毛在烛光下一抖一抖,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有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她不想离开。

想留下来过年。

留在有他的地方。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几乎是在听到的瞬间就生了根,发了芽,疯了一样地往上蹿。

“我、我留下来。”她磕磕绊绊地讲:“伯爵大人说得很对,现在这个天气确实不适合上路,还是稍微,等天气暖和一点。”

说完,伯爵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才对嘛,我这里虽然不比王都花花绿绿的玩意那么多,但是胜在地广风景好,闲暇时就让我儿子带你好好走走逛一逛,你们年纪差距也不大,正好增进一下感情,说不定就互相喜欢上了。”

“互相喜欢”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尤希尔的脸一下子红了,惹得伯爵夫人忍不住调笑了几句。

“伯爵大人,您不要胡说。”她声音小得像蚊子。

“父亲,我吃饱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插入。

伊芙琳重重地将碗搁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站起身,看也不看尤希尔一眼,只冷冷地丢下一句:“失陪了。”

然后转身就走。

“胡闹!”伯爵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伊芙琳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露出一截倔强的侧颜,随即加快了步伐,消失在宴会厅的侧门外。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伯爵夫人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试图打圆场:“女儿长大啦,我们可管不动她了·····就让她去吧,慢慢自己就想通了。”

尤希尔望着伊芙琳离去的方向,抿了抿嘴唇。

她大概能猜到那个少女敌意的来源。

——是嫉妒吗?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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