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作者:恋爱依存心 更新时间:2026/7/12 0:48:46 字数:4306

“尤希尔小姐,您不要介意。”一个陌生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尤希尔转过头,正对上冯卡列家次子的视线。那是一个面容与伯爵有几分相似的青年,只是更年轻些、也更瘦削些。他的眼睛收敛着自身的情绪,让尤希尔一时无法把对方归类进以往那些如浪蝶一般围绕着自己的贵族。

“伊芙琳妹妹的脾气,就算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是深受其害。”他手中握着就被,脸上浮现出如酒液一般的红晕。

这是她和伯爵次子的第一次见面与交谈,后者正兴致勃勃地瞧着自己,眼中有惊艳,也有对一件赏玩的欣赏。

尤希尔礼节性地笑了笑,“鲁昂少爷的话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她淡淡地说,语气带着一种敷衍和不耐烦,“我想伊芙琳小姐只是身体不适,所以提前离席。”

她一向不是会给这种人好脸色的人,无论对方是伯爵的次子还是什么。

说完,她转过头,继续用餐,把那道视线晾在了一边。

鲁昂似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讪讪地闭上了。

晚宴结束后,原本预定要转入舞会环节。但伯爵大人显然被伊芙琳那一出闹得心情全无,也有可能是真的身体不适,他捂着肚子,吃力地站了起来,像在场的众人发表简短的致辞,便早早离了席。主人一走,那些年长的宾客自然识趣,纷纷起身告辞,只剩下几个蠢蠢欲动的年轻人还留在厅内,目光频频望向尤希尔的方向,谁不想与那位传闻中的王都之花共舞一曲呢?

奥斯维德却先一步走到了她跟前。

他步履从容,礼服笔挺,在一众少年羡艳又无奈的目光中,优雅地伸出手来。掌心向上,五指微曲,姿态笃定得像是早已算准了少女不会拒绝。

“愿意与我舞一曲吗?”他低声问,桃花眼里满含笑意。

她心里一震,可怜巴巴的眼神求助般的把眼睛眺望向了主座,然后才意识到了那里已经没人了,不得已咬紧下唇,手腕沉重地抬在半空,她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小小的手掌就被人抓在掌心里。

几乎要溢出唇齿的尖叫被硬生生地憋回腹中,她像木头人一样起身,做出动作,温热而有力的手掌搭在她纤细的腰上,陌生的雄性气息铺面而来,对方比他足足高了一个半头,炽热的鼻息近距离喷吐在额头上,像阵雷一样打进她心里。

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她也很相信此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此刻她却心跳不已,手足无措,像一个热恋中却羞怯至极的少女,时不时地踩着对方的脚。

“尤希尔小姐,放松,跟着我的脚步就好,把身体交给时间,慢慢地,你就不会紧张了。”男人低低的笑着。

少女的手掌软若无骨,触感微凉,像是捧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奥斯维德将她轻轻握在手心,伴随管弦乐舒缓的节奏,旋律如流水般淌过厅堂。

眼前的少女起初娇羞地不敢抬头看他,他不得不屈膝弯腰,才不至于让这烧红了脸的小东西从掌心里溜走,他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随着一首曲子的奏毕,少女已经开始融入这氛围里,跟上他的节奏而不是踩他的脚了。

第二曲也即将到尾声,少女身上的蜜香与奶香始终淡淡又不简单的钻进他的鼻腔,像是羽毛一般骚动他的心房,他不舍得放开她,所以便故意把她哄得晕乎乎的,他对此轻车熟路。

舞步旋转间,裙摆在脚边盛开如酒红色的花。尤希尔在晚宴时喝了过多的蜂蜜杏仁奶,此刻俨然已经醉奶了,她第一次知道男人口中喝醉的权利,醉意壮大了她的勇气,她大着胆子观察他,一寸一寸地捕捉他侧脸的轮廓,那线条分明的下颌,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专注望她的眼神·····

她听不清乐声,只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地响。每一圈旋转,每一次靠近,甚至他只是微微收紧了搭在她腰后的手,都能让她呼吸一窒,魂牵梦绕。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温热的蜜糖里,又像是踩在云端,每一步都轻飘飘的,没有着落。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的脚步是对是错,只是被他带着,一圈又一圈地旋转。

她感觉自己从未活得如此轻快过。

这就是恋爱吗?

尤希尔迷迷糊糊地想。

如果是的话,那她好像······完全无法抗拒。

··

次日,尤希尔一觉睡到了接近中午,她似乎是做了一个噩梦,梦中发生了令人作呕的事情,以至于她汗涔涔地醒来,惊恐地喊人,女仆不得不捧着铜盆好让她对着盆干呕。

午餐是一日三餐里的正餐,出于礼节,尤希尔应当陪同伯爵及其家人一起用餐,她在仆人的引领下入了座,橡木长桌上摆着带有西境特色的栗子浓汤配香煎鹌鹑胸,正中摆着一个几乎是她的脸三倍大的大木盘,上面摆放着整只烤得香喷皮脆的蜂蜜烤山鸡,撒上鲜红色的野莓红酒酱,等人都入座后,仆人便拿着餐刀娴熟地将山鸡整只分割,刀口弗一切开薄皮,鲜嫩的汁水就沿着利刃流入木盘,香气四溢,让尤希尔食指大动。

她因要保持体型纤细,醒来后只吃了几颗莓果聊以慰藉,如今压下去的饿意一下子被这香气激发了出来。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环视了一圈,却发现除了伯爵夫妇外,一起用餐的仅有次子鲁昂。

伯爵夫人似乎看出了自己的疑惑,她亲切地挽起了尤希尔的手,说:“奥斯维带着书记官去了镇上,要晚上才回来,快到神诞日了,老爷的身体最近也不大好,未来很多事情都会需要我亲爱的奥斯维,这俩日恐怕会忙得很,下午我让鲁昂陪你先逛逛我这陋宅,如何?”

话音刚落,坐在她正对面的少年就紧张地望向她,两人的视线短暂交错,他嘴角弯了弯,两只手掌叠放在一起,她竟从他望着自己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乖巧与期待。

尤希尔心中涌起小小的失落,但马上又振作起来,面对夫人的一片心意,她点了点头:“那就有劳阁下了。”

“伊芙琳这丫头呢?”另一边的伯爵大人冷哼一声,他把汤勺往碗沿一搁,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昨天怎么和她说的?让她好好待客,今天倒好,又给我摆架子不守规矩!这都几点了还不来吃饭,真是欠管教。”

他沉着脸唤来候在一旁的仆人,“你去告诉小姐。今日她要是不来这里进餐,你们今天一天都不许把餐送她房间里,听到没有!纵容她太久了,我今日必须给她好好立立规矩。”

伯爵夫人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耳边悄声安慰了几句。

仆人出门后没多久,他又一个人惨白着脸回来。

“小姐呢?”伯爵大人问。

“小姐一如往常,在书阁看书。”仆人微微躬身,额角都要冒出汗, 连带着尤希尔看得都紧张了起来,“小姐说、说她今日不食。”

“真是要死了!”伯爵愤怒地拍了拍桌子,震得整面碗盘都跳了一下,“这丫头想干嘛,想把她老爹气死?还是想把自己饿死?她打算像那些苦行僧一样靠着空气来果腹,那不如我现在就把她丢出堡外喝西北风!”

伯爵攥紧了手中的汤勺,他大半张脸隐于铜面之后,让尤希尔看不出他的表情,但这反而更让人提心吊胆,只感觉那铜面后是如黑云一般翻涌着的暴戾情绪,生怕在某一刻爆出雷鸣怒吼。

“好了,你少说两句,客人也在呢,我们先用餐吧。”伯爵夫人适时打破了这紧张的气氛,安抚发怒中的伯爵大人,招呼仆人们快点上餐。

栗子浓汤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奶油和黄油的醇厚气息。

“尤希尔小姐,您尝尝这道烤山鸡——”趁着侍者将切好的山鸡肉端到尤希尔面前,鲁昂殷勤地补充道,“这是用山里的野蜂蜜和西境特产的山果腌制的,比王都的做法多一层果香,您一定能尝出区别。”

“谢谢。”尤希尔夹了一小块送入口中。确实如他所说,蜂蜜的甜香里透着一丝野果的微酸,和红酒酱搭配得恰到好处,口感虽好,只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她已经没有了安心用餐的心思,她坐如针毡,连带着饥饿感也被吓没了。

剩下的午宴便在一种沉闷压抑的气氛中草草进行。

伯爵大人沉着脸没有再开口,鲁昂几次想找话都被那低气压按了回去,最后只闷头扒饭。

午餐就这样草草结束,伯爵大人到最后也是一言不发地离座,只有伯爵夫人向尤希尔慰问了几句后也紧跟着离开,而在他们离去不久,尤希尔隐约听见了伯爵夫妇的争吵声。

饭后尤希尔应约,由鲁昂带着在庄园里逛了一圈,他们走过披着红毯的长廊,推开一扇扇门,鲁昂耐心为她一一介绍。她们走过祈祷厅、展示厅、书阁——伊芙琳与他们擦肩而过,正如鲁昂之前说的,伊芙琳对自己这个二哥也是不闻不问,如同陌路人一般擦肩而过。

鲁昂扶了扶额,青筋在额角暴起,他看向伊芙琳背影的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暴躁与阴狠,尤希尔识趣地偏过头。

在今日的尾声中,他们走上一条扶手两侧栽种着雪玲花与鸢尾花的香水走廊,春寒交际的冷风裹挟着花香,让尤希尔鼻翼皱起来,打了个极轻的喷嚏。

香水走廊直连着一处宽敞的花园,花园最往里有一处视野极好、纵览群山的凉亭,而外围是一圈偌大的草坪,适合打滚,如果此刻她不是寄人篱下的话,尤希尔想。

此时天气虽寒,花园里却依然有许多冬日花朵争相绽放着,更远方的群山银装素裹,夕阳西下,银衣上铺着薄暮的滤镜,从山尖的白,到中段的橙黄,再到接近地面的一侧则转变成深深的黑。

“这里景色真美,是在王都看不到的波澜壮阔,无怪乎许多吟游诗人歌颂群山的荒凉与美艳。”尤希尔感叹。

“西岭群山自然与四季如春的内地不同,家母是虔信者,她常说母神的庇佑在此地仅有指缝间洒下的细碎光辉,因此此地遍是黑土,不适合耕种,各类作物的产量也很低,再加上地处偏远,商贸也往来不便,人们封闭自守,久而久之,人们就变得性情暴躁,就像这太阳一般。”

他指了指太阳,冬日的天空阴霾,显得雾蒙蒙的,太阳隐藏在厚厚的云层里。

“中午时让你见笑了。”他腼腆地笑了笑:“别看我们家气氛紧张,时不时还会吵架,但其实家人们的感情很好,只是乡下人在如何表达这方面有些欠缺,天生比不了城里人。”

尤希尔侧头看了看他,离得近了,才瞧见对方的眼帘下一处散不去的乌青,虽然有用脂粉遮掩,但还是能看出痕迹,想来是家里关系不和导致深夜难免导致的吧。

她有些同情地点头认同:“真是辛苦你了。”她突然想起伯爵大人总是带着的那副铜面具,又有些好奇地开口:“伯爵大人为何总是带着那样一副面具呢?”

鲁昂走在前头,沉吟着开口:“家父患有宿疾,随着年岁渐长,那疾病就攀到脸上来了,为了避免吓到旁人,所以才终日带着这样一副面具。”

“这病很难治疗吗?”尤希尔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开口,以免冒犯别人。

“这是绝症,治不好,家父的身体也每况愈下。”鲁昂自嘲地笑了笑,每当他这样做时,浑身就会展现出一种阴郁的气质:“说句难听的,家父恐怕不出半年可活了,所以大哥才开始着急打理领地事务,预备继承爵位。”

“我父亲认识一些很有名的医生和专注治愈的祭司,我写信给父亲,或许——”

“不必劳心了。”鲁昂打断了她,望着尤希尔如湖底清月一般的澄澈眼神,担忧的表情浮现其上,他犹豫了一下说,“宿疾只是我们对外人的敷衍说辞,实际上我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都多多少少受到过差不多的疾病困扰,而他们最终的宿命也大同小异——在合适的年纪一命呜呼。”

尤希尔歪了歪脑袋,她心底生出些许共情,家族遗传病,她似乎在书里见过这样的字眼,但关于更多的内容她搜肚刮肠也想不起来。

她踮起脚尖,同情地拍了拍对方的肩。

此时太阳已然向西靠在斜头,二人正对着西落的昏黄夕阳,鲁昂侧过头,尤希尔姣小的身躯一半躲在自己的阴影里,她们视线短暂交错了一下,紫宝石般的眼眸藏在长长的睫毛中。

“尤希尔小姐。”鲁昂心动了一下,他说:“ 我希望你可以和伊芙琳成为朋友。”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