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少女失忆中

作者:恋爱依存心 更新时间:2026/7/16 18:30:01 字数:5452

雪花在空中飘落,挤进窗户的缝隙,进入到温暖的室内,缓慢地、旋转着降落到男人的额间。

——我所爱的人啊,究竟该如何倾诉对你的爱意,我折断自己的翅膀,长出尖尖的利爪,割开自己的喉管,用涌出的鲜血装点我与你的囚笼

——这份痴爱的崎岖,你将势必与我共同品尝,直至永远

奥斯维德被一阵寒意惊醒。

某名的战栗让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天色尚暗,太阳露出了一个小小角,窗外裹着冰雪的风吹着呜呜的行军乐,屋内的柴堆劈啪作响,空气中弥漫了暖和的湿气与荷尔蒙的残留。

他刚想起身,却发觉自己身上横七竖八地躺倒着几个女孩,让他动弹不得,他也就作罢,蒙头陷在柔软的床垫里。

昨晚似乎太疯了,他想着。

他的头偏向一侧,少女的脸蛋埋在被褥里,红发散乱地铺在枕上,几缕黏在嘴角。克拉拉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条腿压在他腿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缠着他,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他估摸着估计再有几次,自己对这个女人就褪去了新鲜感。

他的能力好是好,但女孩们最终都会一个个变成像是空洞的木偶样子,只知道一味顺从他,久了就不免感到无聊。

尤希尔反倒特殊一点,不管他怎么投入资源,对尤希尔的攻略进度始终卡在最后一点上,无法达成百分百。

诚然以这个时代的水准而言,尤希尔对自己的好感已经达到了正常相恋能达到的极限,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就算一副热恋中的少女。

但是每当他想对她做点什么,想要触碰她的身体,她都会像受惊的小兔一般从怀里溜走,少女优渥的教养此刻反倒成了阻碍他上垒的累赘。

至于伊芙琳·····

奥斯维德没有立刻起身,就这么躺着,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晨光穿过彩绘玻璃,一道道光直射进来,像是彩虹。

胸膛里弥漫的空虚感挥之不去,在狂欢后的清晨抵达巅峰,无论多少欢爱都无法弥补。

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很差,但是不知道这股恼怒源于何处。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开始有些想家了。

如果那一晚他没有去飙车,是不是就不会死了?也就不会投胎到这个没有空调没有电脑唯一的娱乐就是干女人的鬼地方。

终于他放弃了思考,收拾好情绪,适才的恼怒和紊乱眨眼间一扫而空。

他一根一根地掰开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少女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一大半,露出光裸的肩背。

起床后,他温柔地亲了亲对方的嘴角,帮她把被子盖住裸露的地方。果然我还是一个会懂得after care的好男人,他得意地想着。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直走到落地镜前,镜中映出一个身材修长、肌肉线条分明的年轻男人,晨光在他胸和腹肌的沟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尊大理石像。他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经典的倒三角,肩背宽阔却不粗犷,手臂的肌肉在自然垂落时依然保持着流畅的轮廓。

“还算不错。”他自言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他打开门,很快女仆们便端着铜盆和衣物鱼贯而入,低垂着眼帘,不敢多看。奥斯维德张开双臂,任由她们服侍。温热的白毛巾擦过后背时,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什么时间了?”

“回少爷,第三时了。”为首的女仆一边系着他衬衫的纽扣,一边轻声回答,“早餐已经备好了,还有·····”女仆踌躇着没有开口。

“还有什么?”奥斯维德不耐烦地提问。

“刚刚伊芙琳小姐来了好几次,想闯进来,但是被下人们拦住了。”女仆小心翼翼地回答。

伊芙琳小姐是这位少爷宠爱的妹妹,兄妹俩关系很好,如果换作平时她们肯定是不敢拦她的,即使是现在也是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大少爷。

而奥斯维德也只是‘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女仆便也不敢多问,继续手上的活,她将衬衫的下摆仔细地塞进裤腰,又蹲下身帮他整理裤脚的褶线。

奥斯维德低头看了她一眼,那是一名性格活泼,脸上的表情藏不住心事的年轻女子,留着一头齐耳短发,露出白皙的后颈,好奇的明亮眼眸总是忍不住偷偷抬起来看他。

他发现这个女仆对自己的好感度竟然不是满格,有意思。

他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女仆的瞳孔因震惊微微放大,脸颊染上一抹薄红。

“少爷……?”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玛格丽塔,大人。”

“玛格丽塔……”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不错的名字。”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今晚你来我房间里。”

女仆的手抖了一下,脸红到了耳根。

奥斯维德穿好衣服,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户,初春的冷风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涌进来,吹得他衣角微微翻飞。远处,庄园的庭院里已经有仆人在修剪花枝,再远一些,是一片还没有完全返青的旷野,天际线尤可见尚未消融的残雪。

··

伯爵在一个深夜去世了。

那一夜伯爵大人久违地带着病体出席在餐桌上,尤希尔惊奇地发现, 那原本壮得像头牛一样伟岸的伯爵大人,此刻已经变成瘦瘦小小的小老头,被裹在宽大的皮肤里,额顶的脱发严重,她感觉此刻的伯爵虚弱的连自己也战胜不了。

伊芙琳同样也出现在餐桌上,平日里只有在书阁才能和对方难得一见,尤希尔很少能和对方说上话,那副傲慢又疏离的表情令她身心讨厌。

直到多日不见的鲁昂少爷一瘸一拐地再次出现,她才惊觉整个冯卡列家族的晚宴竟然久违的全齐了。

晚宴的氛围说不上轻松,反而有几分沉重,伯爵大人竟一反常态,对自己的几个子女多加问候,对自己最小的女儿更是嘘寒问暖,但他已经极其虚弱,每说一句都会紧跟着一阵咳嗽声,昔日洪亮的嗓门,此刻多了些温情。

她偷偷观察鲁昂,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和伊芙琳之间的关系依旧紧张,但也没有更加的对立,这让她舒了一口气,袭击自己妹妹的事情终归是流言吧。

夫人和她拉了几句家常,萦绕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与餐具和瓷盘的碰撞,竟稍显些许温馨。

虽然用餐的众人逐渐不怎么说话,但是尤希尔敏锐的察觉冯卡列家的人在眼神交错间就已经传递了难以言说的千言万语,就像人面对烛火时的幽然思绪,这里面有种她无法理解的默契,不安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她早早用餐完毕,找了个借口匆忙的离开,她决定留给这一家人充足的时间,而当早晨再次见到伯爵时,他已经平静地躺在铺着鲜花的大床中。

因为是早已在预料中的事,庄园里的人大多表现的很克制,沉默地收敛尸首,伯爵的两个儿子在前厅微笑地接待前来表达哀悼的本地贵族和临近的市议员,女子们则统一穿戴着胸口裱着黑花的黑纱,尤希尔还戴上了黑色的面纱,蒙上自己的脸,以免在这个哀寂的日子里碰见不长眼的纨绔子弟。

伯爵夫人在花园里与自己的姐妹聚在一起,她们互相牵着手,平静地沉寂在弥漫着淡淡悲切的氛围里,到头来尤希尔竟只在伊芙琳的脸上看到了明显哭过的红肿痕迹,她手里捧着一副相框,她的贴身侍女陪伴着她,时不时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伊芙琳间或点点头,摆出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表情,尤希尔离地远远的站着,给出她们此刻独处的空间。

神殿的祭司来主持最后的葬礼,伯爵大人最后葬在山坡上一处开满雪绒花的墓园内,有不少百姓前来围观,伯爵虽然为人严厉,但是对治下的领民却并不苛刻,是以怀念他的人不少。

葬礼完后,尤希尔帮忙整理伯爵的遗物,她在伯爵的书房中一只放置着樟脑丸的小木盒中翻出了一叠精心保存的书信,信纸因年月的侵蚀而发灰,但是打开木盒的那一刻依旧能闻到淡淡的薰衣草香,信纸上方裱着一朵已经缩水干扁了的小白花,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书信的落款,这叠书信便被伊芙琳给抢了去。

她瞪了尤希尔一眼,抱着木盒小跑离开。

那大概是长年累月写给某个女子的情书吧。尤希尔想着。

她后面又找了个机会去见鲁昂,她对对方身上的流言实在是在意的不得了,她同样也很好奇伊芙琳所恋慕的兄长到底是谁,于是开门见山地就问了。

“你爱上了你的妹妹了吗?”

鲁昂以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原来我在您的眼中是这样一个会对自己亲妹妹下手的畜生吗?”鲁昂的表情颇有受伤。

尤希尔忍不住秒了一眼他传闻中被打瘸了的右腿,而对方不着痕迹的挪了挪。

“你上次说的,到底干嘛去了?当时你神神叨叨的,我都以为你疯了。”她忍不住问,鲁昂如今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红润了不少。

“您就当我是疯了吧。”他说:“这是刻在我血脉里的诅咒。”

··

在天上飘着小雪的季节,奥斯维德即将动身前往西境大公的庄园里宣誓效忠,他带着一批随从轻装上阵,临走前,他突然闯进尤希尔的闺房里。

彼时尤希尔正百无聊赖地枕着小女仆膝上读骑士小说,一见他进来,离开蹭地一下坐直了身体。

“我要离开几天,向我的领主宣誓效忠,继承我父亲的爵位。”他说。

尤希尔点了点头,她始终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慌乱地别过头,梳着长发,去就去了,不知还突然来找她干嘛。

"等我回来,我会写明书信,然后带着你一同前往王都。”他一字一句地说,尤希尔的脑海猛然响起某种强烈的危机预警,“我会以骑士之名,向你的父亲、公爵大人,证明我想要娶你的决心。”

尤希尔恍惚了一下,感觉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拥抱,她想起就在几日之前,她才见到对方在对这段感情的背弃,这无疑会成为横跨在她们之间的巨大鸿沟,怎么就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能信誓旦旦地对另一个女人表达爱意,她想不明白,也来不及想,在天旋地转间失去了一瞬间的记忆。

在奥斯维德离开的日子里,尤希尔一边编着花环等他。

之后的日子,她的膝上常常摊着一捧刚摘的野花,紫的、白的、粉的,杂乱地堆在一起,显然是她随手薅来的,有几朵已经被揉出了汁水,染在她白嫩的指尖上,像是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她的小女仆看着感到奇怪极了,前几日自家小姐回来的时候还精神恍惚着要封心锁爱,转眼之间却·····

搂住尤希尔的腰,鼻涕泪的流到尤希尔的裙子,气得她用力往外推。

“小姐,你心里要是难过的话,千万不要憋着,我陪你一起哭,可不要憋坏了身体呀。”小女仆哭哭啼啼地说:“小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我阿嬷说,人难过的时候不能麻痹自己,要哭出来、才爽快。”

“你在胡说些什么呢。”尤希尔被气笑了,使尽捏了捏小女仆肉嘟嘟的脸,“闲着没事就再帮我多采几朵花来,我好编花环。”

小女仆抽抽噎噎地开口:“小姐,你、你这花环是打算送给谁的?”

尤希尔登时脸红了,装作漫不经心的回答:“我就是编着玩,随手编编,没想过送人。不过要是有人觉得好看的话,那、那送给他也不是不行。”

小女仆顿时又哭了起来。

小女仆哭了好半天才止住,她问:“小姐,你就那么喜欢大少爷吗?”

“喜····喜欢····吧。”尤希尔手抖了下。

“那、那你不介意、不介意——”

“我问你,你有爱上过某个人吗?”尤希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色看她。

小女仆摇了摇头。

“那你有看过爱情小说吗?”

“我、我不识字。”小女仆扭捏着回答。

“所以你不懂,但凡是伟大的爱情,都是历经磨难,披荆斩棘,动辄摘星望月,淌过刀山火海,必要时生命也可以付之一掷!古代有一位伟大的哲人曾经那么说过,没有经历磨难的爱情,不值得过!”

尤希尔的话信誓旦旦掷地有声,小女仆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所以小姐你的意思是——?”

“你觉得寻常的磨难配得上我吗,我可是全王国上下最尊贵的大小姐,我要嫁的人是全国最伟大的英雄。我们的恋情会在漫天遍野的鲜花与掌声中接受女神的祝福,我的爱情必须是最伟大的,会有无数个吟游诗人传颂无数个世纪,传颂到世界的尽头。他们会歌颂我是如何克服那滔天的苦难,如何坚强的面对挫折,歌颂我的意志、我的专一、我的勇往直前、我攀登高山的背影、我的爱与忠贞,世界的每个角落都会传唱我的爱情颂章。”

“原来如此······”小女仆懵懵地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说:“可是小姐,你是不是好像哪里搞反了?”

尤希尔歪着脑袋想了想,“你不懂。”

继续手中编织花环的工程。

这是冬季不多时的一个晴朗又温暖的午后。

但是当安娜领着新来的园丁走进花园时,正撞上天空又再度飘起小雪,彼时尤希尔正浑然不觉,无所事事地躺在花园的草坪上。

雪花无声地落在少年人头上。

“我不知道你还能做些什么,但是。”在花园的入口初处,安娜低声嘱咐新来的园丁:“如果你觉得你能做到的话,那就去试试。但即便她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你也不可表现得太激动,明白了?”

少年人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尤希尔在草坪上铺了一层厚实的绒毯,整个人侧躺在绒毯上,一手支着脑袋,一缕细刘海被微风吹着落在眼角,她便用葱白的纤指一圈一圈地绕着,在阳光下透着薄光。

她的面前摆着一本书,时而一阵风吹来,吹得她眯起眼睛,带着油墨香的书页一页页快速扇在她的小脸蛋上。

风吹得怡人,今天天气恰好,她看得倦了,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看到安娜正站在自己眼前,脸红了一下。

她坐起身来,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仪容,摆出一副贵女的架子,然后轻咳一声:“下午好啊,安娜。”

然后她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安娜身后跟着的一名陌生少年。

这少年面孔有些熟悉,但她想不起是谁。

“安娜,这位是谁?”

她好奇地打量着他。

“新来的园丁,我在远乡的侄子,他家里遭了难,来投靠我了。老园丁年纪大了,前几日还摔折了腿,我这侄子长相还行,手脚也算勤快,我便把他招了进来,补了个差额。”

说着,她侧过身,朝少年微微颔首:“这位是少爷的贵客,来自王城的尤希尔·薇丝珀·伊维尔小姐,还不快向小姐行礼。”

少年上前一步,他的动作很僵硬,表情也有些奇怪,他停在离尤希尔三步远的地方,

“尤希尔·····小姐好。”

尤希尔点了点头,仔细端详他,在他身上她发觉了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在短暂的对视后,那少年沉着地收回视线。

“喂,你叫什么名字。”她脆生生地提问。

正当少年想开口时,立于一旁的安娜打断了他:“埃德,他叫埃德。”

尤希尔皱了皱鼻子,撅起嘴:“这名字不好听。”

少年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艾柯这个名字怎么样·····我是说,这是我表哥的名字。”

尤希尔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在少年期待的眼神中说:“更难听了,还不如叫埃德。”旋即便低下头继续看书不再理他。

“这样啊·····”少年失落地耷拉着脑袋。

安娜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她说。

少年藏起自己晦暗的心思,临走前,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想把这许久未见的一幕记在心里。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

忘记也没关系,他们可以在一处营造新的回忆,再也无法遗忘的回忆,他就是为此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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