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后,菲尔胸口那恼人的闷痛已经基本消退,手臂上“咬咬虫”留下的最后一丝酥麻感也消失了。那箱五百枚金币被稳妥地储存在晶卡中,只随身携带了少量零钱。
妮娅则暂时返回家族驻地,说是要“做些准备”,并约定好今天在圣所门口碰面——圣所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医院一类的地方,那天被妮娅从圣所中搀扶着回到旅馆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这个异世界似乎没有类似手机一类远程联络的工具,要么靠昂贵的传讯魔法道具,要么靠最原始的口信或约定,可谓是相当不便。
当菲尔再次站在那洁白恢弘的圣所门口时,心情已与初次被召唤时的茫然惊恐大不相同。阳光下的月城充满了活力与奇异的和谐感。菲尔等了一会儿,便看见妮娅的身影从街道那头出现。
她今天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装束:修身利落的深灰色 皮质猎装,同色长裤塞进及膝的软靴里,冰蓝色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根清爽的马尾,那对醒目的巨角依旧昂然。背后背着一个看起来不小的行囊。她快步走来,脸上依旧带着些微的腼腆,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不少。
“菲尔先生,让您久等了。”她小声说。
“没事,我也刚到。”菲尔摆摆手,决定直接切入正题,“今天我想去职业训练场看看。其他……嗯,跟我一样来的人,不少都建议我先确定一个发展方向。毕竟我对战斗还有魔法什么的并不熟悉,你知道有什么口碑不错的训练场吗?”
妮娅偏头想了想,冰蓝色的马尾轻轻晃动:“训练场……有很多。有王国军方直属的,有各大骑士团经营的,也有私人开设的。如果是初学者,想要安全又系统地打下基础,我听说……‘达骨’训练营评价不错。”
“哒咕?”菲尔挑眉,这名字听起来并不像什么正经训练场的样子。
“嗯?”妮娅偏头解释道,“他们主要以契约亡灵生物作为训练陪练。据说优势是很安全同时拟真程度也比较高——亡灵不知疲倦且可控,可以设定攻击强度,而且就算被打散,只要灵魂之火没有熄灭,便很快就能重组。不同等级的冒险者可以对应不同强度的亡灵陪练,从最基础的骷髅兵到高阶的死亡骑士都有。很适合新手熟悉战斗节奏和武器使用。”
用死人当陪练?菲尔心里有点发毛,但听起来确实像个高效且“可再生”的训练方法,就是感觉有点不大人道。
“好,就去那里看看。”
在妮娅的带领下,二人穿过了大半个商业区,来到一处相对安静但建筑颇为庞大的区域。眼前的“达骨”训练场是一栋由灰白色石材砌成的坚固建筑,外观方正,窗户敞亮,门口甚至还摆着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与菲尔德想象中阴风阵阵、鬼火飘飘的亡灵法师老巢大相径庭。
走进大门,内部更是让人意外。大厅宽敞明亮,地板光可鉴人,空气流通,带着淡淡的矿石和皮革保养油的味道。墙壁上挂着各式武器的图谱和人体发力示意图,甚至有简易的解剖结构图(包括人类和几种常见种族的)。如果不是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着法师袍、面色略显苍白的人走过,这里更像是一个现代化的健身中心或武馆。
前台后面,站着一位身形极为魁梧的大汉。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皮质镶铁片护甲,独眼,脸上带着一道深刻的疤痕,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锐利如鹰。他正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双手战斧,浑身散发着百战老兵特有的剽悍气息。
看到菲尔和妮娅走近,他停下动作,独眼在他们身上扫过,尤其在菲尔胸前别着的那枚王国贵客身份徽章和妮娅头顶的巨角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新人?”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来训练?还是测试?”
“呃,测试,也想训练。”菲尔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我们听说这里的训练相当有特色。”
“没错。安全,有效,就是骨头渣子收拾起来麻烦点。”大叔咧开嘴,露出一个算不上和善但也不带恶意的笑容,“叫我巴顿就行。小子,看你细皮嫩肉的,以前摸过武器吗?进行过魔力测试没有?”
“没有,都没有。”菲尔老实回答。
男人点点头,毫不意外:“那就从基础开始。先测测你有没有当魔法使的天赋,省得白费劲。”他从前台后面走出来,带着他们来到大厅一侧。那里立着一块约半人高、洁白如玉、表面光滑如镜的石头。
“手放上去,放松,别用力,想着……嗯,想着让石头亮起来就行。”男人言简意赅地指导。
“好抽象的指导……”菲尔心中腹诽但还是依言将手掌贴上魔石。石头触感温凉。他集中精神,努力“想”着发光。几秒钟后,魔石表面泛起微弱、几乎随时都会熄灭的淡淡蓝光,不过也就坚持了一小会光芒就彻底沉寂了。
男人“唉”的叹了一声:“魔力亲和度不是很理想。体内魔力通道近乎淤塞。魔法使这条路基本可以放弃了,学习一些基础魔法还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更高级的就……”
菲尔虽然早有预感,但得到确认还是有点小失落。魔法啊,哪个穿越者没点幻想呢。
“接下来,选件顺手的家伙吧。”男人带着他们来到武器架区。长长的几排架子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长短不一、造型各异的剑,厚重的战斧和战锤,长枪、长戟等长柄武器,甚至还有弓箭、手弩和几副拳套。
“都试试手感,别贪图威猛,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巴顿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菲尔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他先拿起一把看起来最帅气的双手大剑,结果刚举过头顶就感觉胳膊发酸,挥舞起来更是笨拙无比,差点脱手砸到自己脚。战斧和战锤更不用说,沉得菲尔怀疑人生。长枪倒是轻些,但长度难以掌控,刺出去软绵绵毫无力道。弓箭?没想到拉弓也是件力气活。拳套?自己这身板,去跟亡灵肉搏?
一番折腾下来,菲尔气喘吁吁,额头见汗。这副缺乏锻炼的现代办公室躯体,此刻暴露无遗。最后,他拿起一柄看起来最“普通”的单手长剑。剑长约一米,剑身笔直,带有血槽,配有一个朴素的皮革剑鞘。重量比想象中沉,但单手勉强能稳定握住,挥动起来虽然依旧生疏,但至少感觉能控制方向。
“就……就这个吧。”菲尔德有些汗颜地做出了选择。
“单手剑,不错,万金油,易上手难精通。”男人点评道,随手从旁边拿起一面蒙着皮革的木质小圆盾递给他,“配上这个,基础的剑盾组合。先去初级训练场热热身。”
所谓的初级训练场,是一个半地下的宽敞石室,墙壁和地面都是坚固的石材,角落里堆着一些替换用的训练武器和护具。房间中央,孤零零地站着一具……骷髅。
它真的就是一具普通的、略显陈旧的灰白色人形骨架,眼窝里跳动着微弱的淡蓝色灵魂之火,手里抓着一根粗糙的硬木短棒。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起来确实有点迟钝的样子。
“你的第一个对手,骷髅兵,最低阶的亡灵,攻击模式简单,力量速度一般,但骨头硬。”男人简单介绍, “记住,别被它们迟缓的样子骗了,骨头有时候也是很快的。
“妮娅小姐虽然会有的无聊,但我想试试自己独立解决这个东西。”
妮娅听话地退到墙边,双手有些紧张地握在身前,玫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场内。
菲尔咽了口唾沫,左手抓紧圆盾,右手拔出单手剑。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神稍定。他学着电影里的样子,举起盾牌护在身前,剑尖微微前指,慢慢靠近那具骷髅。
直到他进入约三米范围,骷髅眼窝中的灵魂之火猛地一跳,它那僵硬的颈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头颅转向菲尔。下一瞬间,它动了。
并非想象中慢吞吞的挪动,而是猛地一个前冲,速度快得超出菲尔预期!同时手中的木棒借着冲势,毫无花哨地朝着菲尔的脑袋横扫过来!
菲尔脑子里“嗡”的一声,完全靠下意识将盾牌往身侧一挡。
“砰!” 木棒砸在蒙皮木盾上,发出一声闷响。力量不小,震得菲尔左臂发麻,脚下踉跄后退。不过骷髅并未受到影响,另一记自上而下的劈砸接踵而至。
菲尔慌忙再次举盾。 “砰!” 又是一下,这次他退得更远,呼吸开始紊乱。他试图反击,看准骷髅攻击后的一个微小停顿,用力一剑砍向它的肋骨部位。 “当啷!” 剑锋精准地砍在了肋骨之上,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骷髅的骨头比预想中坚硬得多,这一剑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反而震得菲尔手腕发痛。骷髅被砍得晃了晃,随即毫不在意地继续挥舞木棒进攻。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了菲尔的“受难时间”。他动作僵硬,步伐凌乱,攻击要么落空,要么被坚硬的骨骼弹开,效果微乎其微。防御更是全靠盾牌硬扛和狼狈躲闪,很快就被木棒砸中了好几下肩膀和胳膊(幸好有训练皮甲),但这已经让菲尔疼得龇牙咧嘴。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和额头。
“菲尔先生!”墙边的妮娅忍不住出声,声音里满是担忧,“需要我……”
“不!不用!”菲尔喘着粗气打断她,自尊心(或者说倔强)让他不愿意初次训练就求助。他盯着再次冲来的骷髅,脑中飞快运转:剑刃劈砍刺击对骨头效果太差,电影里打骷髅好像都是用钝器砸或者圣光?可他没有锤子,也不会圣光…… 目光瞥见自己刚才因为拔剑而随手放在脚边不远处的皮革剑鞘。 一个念头闪过。
再次格开骷髅的一记横扫后,菲尔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挥砍,而是猛地向后跳开一步,拉开了两者的距离。
在骷髅追击而来的瞬间,他做了一件让男人挑眉、妮娅睁大眼睛的事——他将右手的剑迅速交到左手,然后弯腰一把抓起了地上的皮革剑鞘! 剑鞘是硬质皮革包裹木芯制成,有一定分量和韧性。 骷髅已冲到近前,木棒高举。这一次,菲尔没有用盾牌格挡,而是看准时机,右手抡起沉重的剑鞘,用尽全力,像挥动一根短棍,朝着骷髅持棒的手臂关节(肘部)狠狠砸去!
“咔嚓!” 一声清晰的、不同于金属碰撞的脆响!骷髅的手臂关节处骨头出现了裂痕,它挥棒的动作顿时变形、迟滞。
有效! 菲尔精神大振,乘胜追击。他不再试图用剑刃攻击,而是将剑鞘当做主武器,配合左手的盾牌格挡,专挑骷髅的关节、颈椎、膝盖等相对脆弱或要害部位猛砸!劈、扫、戳、砸!
“咔嚓!咔嚓!哗啦!” 骨骼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骷髅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不协调。终于,在菲尔德一记凶狠的、由下而上的剑鞘挥击,正中它的下颌骨后,整个骷髅头被打得向后仰起,连接颈椎的脆弱骨骼终于承受不住,“哗啦”一声散架,头颅滚落在地。
失去头颅的骷髅骨架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塌,散落成一堆骨头,眼中的灵魂之火也黯淡下去,但没有完全熄灭。 菲尔拄着剑鞘,大口喘着气,浑身汗如雨下,胳膊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看着地上那堆散架的白骨,一股强烈的成就感混杂着脱力感涌了上来。
“哼,脑子转得挺快。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您应该就是选召者之一吧”男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许,“知道刃器对骷髅不好使,临时换钝器。虽然动作难看,力道控制也一塌糊涂,但想法不错。休息一小时,然后继续。下次,给你换两个。”
菲尔闻言,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妮娅这时才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和水囊,脸上既有松了口气的笑意,又有对他刚才“冒险”举动的心有余悸。
“菲尔先生,您没事吧?刚才……真的很危险。” 菲尔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抹了把汗,看着地上散落的骨头和手中的剑鞘,苦笑一下。
胜利了,尽管姿势狼狈,武器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