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血神子

作者:御凰七 更新时间:2026/4/18 1:25:07 字数:15784

弦音儿踏着轻快的步伐,一路绕开云断山脉的残尸与狼藉,沿着隐秘的山道朝着云仙坊市码头行去。微风裹挟着山海间的清灵之气,裹挟着暖阳,透过枝叶缝隙斑驳洒落,落在她的脸颊,衬得本就莹白的肌肤泛着淡淡的柔光。此刻的她,满心都是即将奔赴穹苍圣地的期待,盘算着如何消化拍卖会所得的机缘,彻底稳固修为、精进丹道,全然未觉,一场比拍卖会魔修作乱更为凶险的灭顶危机,正于九天云海深处悄然蛰伏,静待噬人。

云仙坊市的码头坐落在南域临海的苍梧湾,千余艘各式飞舟错落停靠,舟身灵光缭绕,灵纹闪烁,往来修士络绎不绝。叫卖灵草法器的吆喝声、舟楫碰撞的轻响、修士间的谈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尽显南域海上修士据点的繁华。弦音儿混在熙攘人群中,收敛周身所有锋芒,依旧维持着炼气后期的普通散修模样,凭借着之前从魔修储物袋中翻出的拼船票,顺利通过核验,登上了【沧澜号】长途仙舟。

她要搭乘的这艘沧澜号,是南域赫赫有名的顶级长途客运仙舟,通体由万年深海玄木打造,木质坚硬如铁,可抵御寻常妖兽攻击与罡风撕扯。舟身刻满密密麻麻的聚灵、御风、防御三重符文,由舟心灵脉供能,可承载万余修士,航线横贯南域东部海域,沿途停靠七八座大型修士据点与坊市,穹苍圣地只是这条航线的终点站之一。也正因航线极长、安全性极高,绝大多数登船修士都只是搭乘其中一段,真正要一路坐到终点穹苍圣地的,寥寥无几。

登船时,弦音儿因是拼票,被舟上执事安排进一间五人混居的靠窗客房。客房虽不算宽敞,却布置规整干净,设有四张单人灵玉床与一张青石桌,角落还摆着一个小型聚灵阵,灵气虽不算浓郁醇厚,却也足够修士日常调息稳固修为。因最后一位修士迟迟未至,屋内先到三人,弦音儿轻推房门而入时,三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有探究,有淡然,有警惕。

首位坐着的是背着竹制药篓、面色和善的中年修士,身着浅棕色粗布袍,袖口与衣摆沾着些许灵草浊渍,周身透着一股药草清香,一看便是常年游历采药的丹道修士。见弦音儿进来,他率先拱手,语气温和见礼:“在下妻百草,一介散修,专精低阶丹药炼制,此程只到中途的碧涛弯寻觅九心海棠,不知道友这是要坐到哪一站?”

弦音儿拱手回礼,姿态谦和,轻声应道:“云肖霄,一介散修,此程终点,穹苍圣地。”

另一侧,身着青色劲装的年轻女修正垂首擦拭腰间弯刀,刀身泛着冷冽寒光,刃纹细密,筑基初期气息隐隐内敛,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与稚嫩外表不符的冷冽警惕。她只淡淡瞥来一眼,微微颔首示意,言简意赅自报姓名与去向:“纳兰青岚,筑基初期,云霞门弟子。我在落霞礁下船,去那边近海秘境历练。”

最后一人,是那须发皆白、闭目养神的老者。他坐在靠窗床榻上,周身灵力波动平淡至极,表面上看似只有炼气八层,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双手拢在袖中,脊背微驼,仿若一截历经风霜的枯木,毫无存在感。可弦音儿与之不经意对视一眼,心头便莫名一沉——此人眼底深处藏着深不可测的沧桑意蕴,灵气内敛如渊,绝非表面这般平庸,这老者,竟是一位刻意掩藏气息的金丹期大能!

听得众人说话,老者才缓缓睁眼,浑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沙哑平淡,带着几分看破世事的漠然:“小老儿墨尘子,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罢了,四海漂泊,随性而行。”

简单互通姓名与行程,四人也算初识,没有过多热络,却也无半分敌意。弦音儿选了靠窗的位置放下随身蒲团,便不再多言,静坐一旁看似闭目调息,实则暗中留意三人气息,心神始终保持警惕。妻百草性子随和热忱,闲来便整理药篓中的灵草,时不时与众人分享些基础丹道知识、野外采药避凶的心得;纳兰青岚始终沉默寡言,或擦拭兵器,或打坐修炼,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却也从不主动招惹是非;墨尘子则大多时候闭目养神,极少开口,却总能在众人讨论修炼瓶颈、避凶诀窍时,不动声色插上一嘴,话语简洁,却字字珠玑,尽显深厚的修行阅历。

沧澜号缓缓升空,船身平稳无波,脚下苍梧湾渐渐缩成一块湛蓝剔透的玉盘,群山如黛,云海翻涌,南域万里壮阔景致尽收眼底。此舟航速不急,每日按固定航线平稳前行,白昼掠过连绵山脉与碧蓝海域,入夜便停在平稳云海之中,开启船身顶级防御法阵,供全船修士安心修炼,丝毫不用担心夜间妖兽袭扰。

日子一天天平稳过去,转眼十余日流逝,客房四人也渐渐熟稔,少了初识的疏离。

平日里,妻百草最是健谈,常坐在石桌旁,与众人交流修炼心得。他虽只是炼气九层修为,却对低阶丹药炼制颇有心得,时常取出几株常见灵草,耐心讲解药性搭配、丹火把控、凝丹诀窍。弦音儿听得认真,偶尔不动声色抛出几句独到见解,看似粗浅,却每每切中核心要害,直指丹道瓶颈,令妻百草两眼放光,连连点头,赞叹弦音儿丹道天赋远超常人。

“云道友对丹火与灵力的契合感悟,远胜不少三品炼丹师,光是今日所获,便让妻某受益匪浅,茅塞顿开啊!”妻百草由衷赞叹一声,顺手递过一枚刚炼好的清灵丹,“此丹药虽用材寻常,药效普通,却是妻某能拿得出手的微薄心意,道友如不嫌弃,且拿去调息疗伤。”

弦音儿坦然接过,道了声谢,也不藏私,将自己对控火、合丹、灵力运转的些许基础心得细细说出,听得妻百草连连拍手,连声道谢,一时间颇有几分丹道知己的意味。

纳兰青岚虽话少,却并非冷漠无情。一次船舱内有不开眼的散修觊觎弦音儿腰间储物袋,误以为她是弱小炼气修士,欲暗中下手抢夺,青岚直接抬手一道凌厉刀气震慑,擦着那散修耳畔钉在船舱壁上,吓得对方仓皇逃窜。事后她只淡淡留下一句:“修行界,财不露白,锋芒少露,弱者寸步难行。”便转身归座。弦音儿虽有自保之力,却也承了这份情,之后将自己修炼的基础身法诀窍稍加指点,助其提升身法灵动性,两人虽言语不多,却也相互受益,生出几分同道患难的默契。

唯有墨尘子,依旧云淡风轻,高深莫测。偶尔妻百草与弦音儿讨论丹道、修炼陷入瓶颈,百思不得其解时,他会不动声色吐出一两句要点,话语简洁,却直指核心,每每都让妻百草叹为观止,对其敬重不已。弦音儿心中对老者的疑惑愈发深重,却也识趣不追问他人隐秘,只在对方开口时,认真倾听,以示尊重。

闲暇时,四人偶尔围坐石桌,交流修行见闻、南域风土人情,或是分享路上遭遇的凶险与趣事。妻百草讲游历四方采药时偶遇低阶妖兽、险象环生的经历;青岚说宗门秘境夺宝、与敌对修士厮杀的凶险;墨尘子偶尔提及上古宗门大战、四海秘境的波澜壮阔,眼界格局,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弦音儿也在这十余日安稳航行中,慢慢消化拍卖会所得的灵力,稳固筑基初期巅峰修为,丹道感悟也愈发深厚。她心中盘算,再有个二十余日,便可顺利抵达穹苍圣地,届时寻一处隐秘之地,彻底消化此番机缘,突破修为,再做后续打算。

船上生活规律而平和,往来修士或打坐修炼,或在船舱交易区互换物资,或立在船舷赏云海风光,一派祥和安宁。谁也未曾察觉,随着沧澜号渐渐靠近南域边境陨风海域,周遭天地灵气正一点点变得紊乱暴躁,空中云层,也悄然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黑气,虚空之中,隐隐有空间撕裂的细微声响,蛰伏着致命杀机。

航行至第十七日,沧澜号按既定航线,正式驶入陨风海域上空。

这片海域常年罡风呼啸,云层厚重压抑,天地灵力躁动不安,海底更是藏有无数凶猛海妖,是南域有名的险地,却也是前往穹苍圣地的必经之路,别无他路可绕。好在沧澜号船身坚固,防御法阵强悍,过往数次途经此地皆平稳度过,船上修士也未多在意,依旧各自调息修炼,丝毫没有危机感。

墨尘子在仙舟踏入陨风海域地界的那一瞬,一直闭目养神的双眼骤然睁开,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凝重,深邃目光穿透船舱,望向翻滚的云层深处,眉头微不可察一蹙,周身气息瞬间紧绷,却并未声张惊扰众人,只不动声色缓缓运转自身金丹灵力,周身泛起一层微不可查的灵光护罩。

弦音儿恰好捕捉到此幕,心头骤然一紧,当即停止调息,收敛所有心神,神识悄然铺开,全力留意周遭动静。她清晰察觉,船外风力渐厉,原本温和的海风瞬间化作带着割裂感的虚空罡风,吹得船身微微晃动,舟身符文光芒疯狂闪烁,运转负荷明显增大,灵纹竟隐隐有崩裂之兆。

妻百草也察觉异样,停下手中整理灵草的动作,眉头紧锁,疑惑出声:“奇怪,往年陨风海域罡风远没这般狂暴,今日这风,戾气极重,有些邪门!”

纳兰青岚瞬间起身,一把抓起身旁弯刀,快步走到窗边,眼神凝重望向窗外,沉声道:“灵气彻底紊乱,虚空波动异常,绝非自然罡风,有问题!”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响天际,远比九天雷霆更为狂暴震彻,响彻整个陨风海域。原本平稳前行的沧澜号猛地剧烈颠簸,船身狂晃如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船舱内石桌、灵玉床轰然倾倒,器物碎裂声、修士惊呼四起,众人纷纷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弦音儿瞬间运转灵力,翻身稳住身形,指尖凝起一缕赤红丹火,猛地看向窗外。只见原本洁白无瑕的云海,不知何时化作漆黑如墨的诡异乌云,乌云疯狂翻滚如沸腾的墨汁,裹挟着一道道青色虚空罡风,风刃如刀似剑,撕裂长空,所过之处,连虚空都泛起细微的黑色裂痕,散发着毁灭气息。

更恐怖的是,一股远超金丹期的恐怖威压从乌云深处碾压而来,如天塌地陷般压得整艘沧澜号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万年玄木船身都开始扭曲变形,舟身御风、聚灵符文瞬间黯淡,大半直接崩裂,灵光彻底溃散。

“是虚空罡风乱流!还有元婴级大能威压!到底是什么东西!”

船舱内瞬间炸开了锅,修士们脸色惨白,惊恐万状,纷纷祭出法器护身,哭声、喊声、咒骂声乱作一团。妻百草面色发青,药篓摔落在地,灵草散落一地,他慌忙祭出一枚绿色丹炉挡在身前,丹炉灵光闪烁,勉强护住自身;纳兰青岚迅速祭出银色盾牌,灵力全力运转,盾牌灵光暴涨,神色凝重至极,死死盯着窗外异象;唯有墨尘子身形稳如泰山,周身淡淡灵光护体,冷眼看着窗外,眼神愈发阴沉,显然早已料到凶险。

“轰!咔嚓——!”

又一道更狂暴的罡风席卷而来,狠狠轰在沧澜号防御法阵上。原本坚不可摧、可抵挡金丹后期全力攻击的法阵,顷刻间破碎如纸屑,灵光彻底消散殆尽。万年深海玄木打造的船身被罡风撕裂出数十道巨大裂口,木屑飞溅,整艘仙舟彻底失控,引擎失灵、灵脉断裂,朝着下方漆黑汹涌的陨风海域急速坠落。船身断裂声、修士惨叫声、哭喊声、法器碎裂声交织一片,昔日安稳繁华的仙舟,转瞬化作人间炼狱。

“仙舟要毁了!快跳船!”

绝望的嘶吼声响起,船舱内修士彻底疯狂,争先恐后冲向船舷,不顾一切跃出,想凭自身法器逃生。可虚空罡风太过狂暴恐怖,不少修为低微的炼气修士刚出船舱,便被锋利风刃瞬间撕裂肉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魂飞魄散,化作漫天血雾;即便有筑基修士祭出防御法器,也被那股元婴级威压狠狠碾压,法器瞬间崩碎,连人带法器坠入茫茫漆黑大海,杳无音信,彻底葬身海底。

妻百草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着大喊:“诸位,随我去船尾!那里有备用小型逃生飞舟!”

可话音未落,仙舟主体轰然断裂,船头船尾彻底分离,甲板、船舱层层崩碎,海水顺着巨大裂口涌入船内。弦音儿所在客房,正处在断裂口边缘,瞬间被狂暴罡风彻底吞没。一股毁天灭地的巨力拉扯而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狠狠甩出船舱,身体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坠。

狂风刮面如刀,罡风肆虐,她周身凝聚的灵力护罩瞬间破碎,肌肤被风刃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钻心,灵力飞速流逝。她强忍痛楚,拼命调动丹田内仅剩的灵力,刚要祭出百里传送符,可符箓刚一现身,便被狂暴罡风撕成飞灰,彻底失效。

绝望之际,她想起识海中的万魂幡,想要全力催动这件法宝,可识海瞬间被那股元婴级威压狠狠压制,神识剧痛,两眼一黑,浑身灵力彻底紊乱,根本无法调动分毫,只能任由身体不断下坠,朝着漆黑汹涌、暗藏无数杀机的陨风海域坠去。

失重感席卷全身,耳边是罡风呼啸与海浪咆哮,弦音儿意识渐渐模糊,浑身剧痛难忍,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葬身海底之时,胸口处突然泛起一阵温润微光——那是拍卖会混乱中,她无意间从赵无坤储物袋中得到的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佩,此前毫无灵气波动,此刻却在生死关头,自动护主。

一道淡金色光幕瞬间包裹她的全身,抵挡了周遭罡风的撕扯与威压的碾压,虽光幕摇摇欲坠,却硬生生护着她,减缓了下坠之势。

“噗通!”

一声巨响,弦音儿重重坠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彻底昏死过去,身体随着汹涌海浪不断沉浮,被卷入深海暗流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与海水的咸味将弦音儿唤醒。她猛地呛咳几声,吐出几口海水,艰难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被海浪冲到了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岛沙滩上。

周身衣衫破碎,浑身伤痕累累,灵力枯竭,神识萎靡,储物袋尚在,却也被海水浸透,里面不少灵草、符箓已然损毁。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这座孤岛四面环海,岛上古树参天,瘴气弥漫,时不时传来妖兽嘶吼,凶险万分。

而不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沧澜号的残骸、修士的尸体、散落的法器与物资,还有不少幸存修士,或是游到沙滩,或是趴在残骸上,个个狼狈不堪,惊魂未定。

但危机并未解除!

“吼!”

几声狂暴的兽吼响起,沙滩旁的密林中,冲出数只通体漆黑、獠牙外露的四阶海狼妖,修为堪比筑基初期,眼中满是嗜血光芒,盯着沙滩上灵力虚弱的幸存修士,猛地扑杀而来。

与此同时,海面上几道黑影飞速掠过,竟是几名身着黑衣、气息阴鸷的魔修,趁着仙舟坠毁、众人虚弱之际,前来杀人夺宝!为首一人,竟是此前拍卖会逃脱的癫火上人麾下余孽,筑基中期修为,眼神阴狠,扫视着幸存修士,厉声道:“搜!所有物资、储物袋全部上缴,敢反抗者,杀无赦!”

绝境逢生,却又瞬间陷入双重杀机!

弦音儿眼神一冷,瞬间收敛所有虚弱,强忍周身痛楚,指尖凝起仅剩的灵力,化作丹火,悄悄隐匿在礁石之后。她深知,此刻懦弱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战斗,方能寻得生机!

身旁,妻百草浑身是伤,抱头鼠窜的祭出丹炉抵挡海狼妖;纳兰青岚手持弯刀,浑身染血,与一只海狼妖激战,刀光凌厉,却也渐渐力竭;不远处,墨尘子依旧淡然,周身淡金色灵力微动,却并未立刻出手,似在观察局势,又似在等待什么。

混乱之中,弦音儿目光锐利,瞥见荒岛深处,有一道淡淡的灵光闪烁,隐隐透着灵气氤氲。

危险环伺,强敌环饲,重伤之躯,绝境之下,弦音儿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罡风呼啸,海浪翻涌,漆黑的陨风海域如同张开巨口的凶兽,吞噬着沧澜号的残躯与四散奔逃的修士。

弦音儿隐匿在礁石之后,浑身衣衫破碎,深浅不一的血痕遍布周身,每一寸筋骨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丹田内灵力枯竭如涸泽,识海被先前的元婴威压碾得阵阵发懵,连调动一丝灵力都倍感艰难。可她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反而淬着冷冽的战意,死死盯着眼前的双重杀机——

沙滩之上,三只三阶海狼妖龇牙咧嘴,漆黑的皮毛被海水浸透,獠牙上滴着涎水,利爪刨动着沙地,将几名惊慌失措的炼气修士扑倒在地,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为首的狼妖体型更为壮硕,脖颈间生着一撮白毛,已是三阶巅峰,堪比炼气大圆满修士,一爪子挥出,便带着凌厉的劲风,将一名筑基初期修士的防御法器拍得碎裂。

妻百草抱着自己的丹炉,狼狈地躲闪着狼妖的扑击,炼气后期的灵力勉强催动丹炉灵光,可丹炉本就不是防御法器,在狼妖的利爪下灵光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破碎。他浑身沾满沙土与血迹,药篓早已不知去向,看着身旁不断殒命的修士,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咬牙死守,时不时抛出一枚火球符,勉强吓退扑来的狼妖。

另一侧,纳兰青岚手握弯刀,刀光凛冽如电,身形在沙滩上腾挪躲闪,刀刃每一次挥出,都能在海狼妖身上划出一道血口。可她本就在仙舟坠毁时受了内伤,灵力消耗殆尽,动作渐渐变得迟缓,肩头被狼妖利爪扫中,鲜血瞬间浸透了青色劲装,身形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紧握弯刀,死死盯着眼前的狼妖,不肯后退半步。

而海面之上,魔修的劫掠愈发猖獗。七八名黑衣魔修脚踏黑色遁光,在残骸与幸存修士间穿梭,手中魔刃泛着幽绿的邪气,但凡遇到稍有反抗的修士,便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储物袋、法器、灵草被他们肆意搜刮,惨叫声、求饶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让这片沙滩沦为人间炼狱。

为首的魔修面容阴鸷,左脸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正是癫火上人座下的亲信疤面魔修,一身筑基中期的修为展露无遗,周身邪气翻滚,随手一挥,便有两名炼气修士被邪气缠身,肉身瞬间溃烂倒地。他目光扫过沙滩,最终落在礁石后气息微弱的弦音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呦呵! 还是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看起来油水不少,去把她的储物袋夺过来!”

两名筑基初期的魔修应声而动,提着魔刃朝着弦音儿隐匿的礁石扑来,邪气裹挟着腥臭之风,直逼而来。

“找死!”

弦音儿低喝一声,强忍周身剧痛,指尖凝聚起丹田内仅剩的一缕精纯灵力,只听一声清鸣,无名出鞘。她此刻灵力匮乏,无法催动强悍招式,只能凭借着堪比筑基后期的神识极致操控这一丝凝得细如发丝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朝着两名魔修的疾去。

两名魔修压根没把这个看似重伤孱弱的女修放在眼里,只当是待宰的羔羊,脚步丝毫未停。可下一秒,看似气息微弱的长剑却在顷刻之间爆发出惊天的锋芒,瞬间划过两名魔修的脖颈。

“啊!”

剧痛袭来,两名魔修惨叫一声,皆连人头落地,身形便骤然失衡,踉跄着摔倒在沙滩上。弦音儿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从储物袋中掏出数瓶丹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囫囵吞下,然后又瞬间身形如同鬼魅般窜出礁石,借着礁石的掩护,屈指一弹,一枚炎爆符瞬间激活,化作一道凌厉的赤芒,直接射向为首的那名魔修面门。

她此刻虽然囫囵吞服了一大堆丹药,但根本没时间炼化吸收,无法施展强悍术法,只能以巧取胜,所以必须每一招都直指要害,不能有半分多余动作。为首面容阴鸷的魔修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抵挡,直接被爆头,邪气溃散,当场殒命。

仓促间解决掉三名魔修,弦音儿伸手一招,摄过三个储物袋,踹入怀中,她不敢有丝毫停留,随即再次闪身躲回礁石后,快速炼化丹药进行灵力置换。

十息过后,温润的灵力从丹田涌入四肢百骸,虽无法立刻恢复全部伤势,却也摆脱了灵力枯竭的窘境,让她能够从容的调动更多灵力应战。

此时,那只三阶巅峰的白毛海狼妖已然解决掉几名修士,猩红的目光锁定了力竭的纳兰青岚,仰天一声狂吼,纵身跃起,硕大的利爪带着腥风,狠狠朝着纳兰青岚的头顶拍去。纳兰青岚此刻灵力耗尽,再也无力躲闪,只能闭上双眼,静待死亡降临。

“青岚道友!”妻百草惊呼一声,想要驰援,却被另一只狼妖死死缠住,根本分身乏术。

眼看白毛狼妖的利爪就要落在纳兰青岚头顶,一道剑芒骤然划破沙滩的血腥阴霾,如流星赶月般直轰狼妖双目!

弦音儿身形如鬼魅般窜出礁石,脚下勉强催动欺天诀,尘土飞溅间已然欺近战场。她此刻灵力依旧虚浮,周身血痕被动作牵扯得剧痛钻心,却凭着远超常人的神识把控,无名如砍瓜切菜般,不留半分余地斩下三狼妖的头颅。

“嗷——!”

“多谢!”纳兰青岚咬牙撑着弯刀起身,察觉到了弦音儿伪装下的真容,声音嘶哑,看向弦音儿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先联手御敌!”弦音儿沉声应道,脚步不停,身形绕着白毛海狼妖快速游走。她不与这皮糙肉厚的妖兽硬拼,专攻狼妖双目、脖颈等要害,剑芒时聚时散,时而化作利刃切割,时而化作剑网封锁,看似灵动,实则每一招都极耗灵力。

丹田内的灵力依旧紊乱,方才吞服的大量丹药还在缓慢化开,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经脉流淌,却赶不上消耗的速度。弦音儿心知不可久战,海面剩余的魔修见首领惨死,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凶光更盛,嘶吼着朝着沙滩扑来,欲要将众人赶尽杀绝。

前后夹击,腹背受敌,局势愈发凶险。

妻百草额头布满冷汗,丹炉灵光愈发黯淡,急声喊道:“云道友,这些魔修是冲散落的宝物来的,再拖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

弦音儿眸光一沉,余光再次瞥见荒岛深处密林间,那抹忽明忽暗的温润灵光——那里必然藏有一线生机。她当即做出决断,指尖猛地一掐诀,将丹田内刚恢复的三成灵力尽数灌注到无名长剑之中,剑芒瞬间暴涨,如烈日流火,裹挟着弦音儿倾尽三成灵力的决绝之力,径直轰向两头三阶白毛狼妖的眉心要害。

海狼妖生性凶戾却也感知到致命危机,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狂吼,周身泛起漆黑的妖力光晕,前爪狠狠砸向地面,掀起漫天沙砾试图格挡这道凌厉剑芒。可弦音儿此刻含怒出手,剑势凌厉无匹,再加上无名长剑本就远超凡器的锋芒,沙砾与妖力屏障顷刻间被洞穿,剑芒狠狠劈在狼妖眉心。

“嗷——!”

一声短促的惨叫过后,白毛海狼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妖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沙滩,彻底没了生息。剩余两只海狼妖见首领毙命,顿时凶性溃散,夹着尾巴便要朝着密林逃窜。

“想走?”

弦音儿身形一闪,脚下勉强催动身法,长剑破空而出,两道寒芒闪过,径直刺穿两只海狼妖的脖颈。她顾不得擦拭剑身血迹,转身看向纳兰青岚与妻百草,沉声道:“海面魔修已然冲来,此地不可久留,随我往荒岛深处撤!”

此刻海面仅剩余的五名魔修,已然尽数冲上沙滩,为首一人乃是筑基大圆满修为,周身邪气比先前那疤面魔修更为浓郁,眼见同伴尽数惨死,眼中凶光暴涨:“小贱人,竟敢杀我兄弟,今日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挫骨扬灰!”

话音落下,数道漆黑的魔刃破空而来,邪气森森,直逼三人。妻百草连忙催动丹炉,撑起一道淡绿色的防御光罩,可光罩刚一接触魔刃,便瞬间泛起裂痕,瞬间破碎。纳兰青岚强忍伤势,挥刀格挡,刀光与魔刃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身形再度踉跄后退,嘴角鲜血溢得更甚。

弦音儿眸光冷冽,深知此刻退无可退。她没有直接硬拼,而是凭借着堪比金丹后期的敏锐神识,精准预判魔修招式,身形在邪气与魔刃间灵活躲闪,每一次出剑,都直指魔修破绽。

“剑修?”那筑基后期魔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邪气更盛,“正好,老子还没尝过剑修娘们的滋味呢,把你抓回去做炉鼎,功效定然不差!”

魔修双手掐诀,周身邪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魔爪,遮天蔽日,朝着三人狠狠抓来,威压之强,让妻百草与纳兰青岚脸色惨白,动弹不得。弦音儿咬牙,又囫囵吞下一把丹药,将丹田内的丹药强行催化为灵力,附着于无名长剑之上。

“破!”

一声清喝,无名长剑裹挟着惊天锋芒,径直劈向黑色魔爪。轰然一声巨响,魔爪寸寸碎裂,邪气四散开来,弦音儿被反震之力击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而出,重重撞在礁石上,肋骨传来钻心剧痛,可她眼神依旧坚定,死死盯着眼前魔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金色的灵光骤然从旁侧闪过,速度快到极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名筑大圆满魔修便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脖颈处浮现一道血痕,身躯直挺挺倒在地上,当场殒命。

剩余四名魔修大惊失色,转头望去,只见那一直云淡风轻的墨尘子,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不远处,周身不再掩饰气息,显露而出,金丹后期的威压缓缓铺开,虽未全力爆发,却也让一众魔修吓得魂飞魄散。

“金丹大能!”

不知是谁嘶吼一声,剩余魔修彻底没了战意,转身便要逃窜。墨尘子眼底闪过一丝漠然,指尖轻弹,数道金色灵力光丝破空而出,如同捆仙索一般,瞬间缠住四名魔修,光丝收紧,四名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魂飞魄散,只留下满地储物袋与邪气残渣。

瞬息之间,危机尽解。

妻百草与纳兰青岚看着墨尘子,眼中满是震惊与敬畏,连忙拱手行礼:“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弦音儿也捂着胸口,躬身行礼,心中的疑虑更深,这位墨尘子,究竟是何来历,明明是金丹大能,却刻意掩藏气息,混迹于普通拼船修士之中,绝非只是四海漂泊这般简单。

墨尘子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淡,目光看向荒岛深处密林,沙哑开口:“此地瘴气弥漫,妖兽横行,且方才陨风海域上空的元婴级威压并未消散,想必有大能在此争斗,或是有上古禁制异动,此处依旧凶险,速速入林,寻一处隐秘之地疗伤,再做打算。”

三人闻言,心中一凛,再不敢耽搁。弦音儿将沙滩上散落的妖丹、魔修储物袋以及沧澜号残骸上些许完好的物资尽数收起,随后搀扶着伤势较重的纳兰青岚,跟在墨尘子身后,朝着荒岛密林深处走去。

踏入密林,一股浓郁的瘴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腐朽草木与妖兽的腥气,四周古木参天,枝干粗壮如虬龙,遮天蔽日,林中光线昏暗,唯有零星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地面布满青苔,湿滑难行,时不时传来妖兽的嘶吼与虫豸的鸣叫,处处透着凶险。

墨尘子走在最前方,指尖偶尔弹出一缕灵光,驱散周遭瘴气,顺带斩杀隐匿在草丛中的低阶毒虫妖兽,步履平稳,仿若闲庭信步。妻百草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辟瘴丹,分给众人,低声道:“这荒岛看着诡异,瘴气含毒,寻常修士久待必会身中瘴毒,修为大跌,大家务必小心。”

弦音儿服下辟瘴丹,一边运转灵力快速炼化体内各种乱七八糟的丹药,修复伤势,一边留意着四周动静,神识悄然铺开,探查周遭环境。越往密林深处走,瘴气反而愈发淡薄,天地灵气也渐渐变得浓郁,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让人浑身的疲惫与痛楚都消散了几分。

“前方有灵脉!”

弦音儿眼中一亮,她能清晰感知到,前方不远处灵气氤氲,那股清香正是灵脉外泄的灵气所化,先前瞥见的温润灵光,也正是从此处传来。

众人加快脚步,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密林深处,藏着一方十余丈大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晕,灵气如同雾霭一般在潭面流转,正是一处罕见的灵泉潭。水潭中央,矗立着一座丈高的石台,石台上生长着一株通体莹白、形似莲花的灵草,九片莲叶舒展,花心结着一枚粉嫩的花苞,尚未完全绽放,那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正是从此灵草之上散发而出。

“是九叶灵心莲!竟是千年份的九叶灵心莲!”妻百草见状,顿时惊呼出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此乃五阶极品灵草,不仅能解天下万毒,修复神魂创伤,更能助筑基修士直接突破小瓶颈,稳固道心,就算是金丹修士,也视若珍宝啊!”

弦音儿心中也是一震,此番坠机绝境,竟让她们遇上了这等旷世奇遇,这九叶灵心莲,远比拍卖会上的绝大多数宝物更为珍贵。

可就在众人欣喜之际,水潭四周骤然响起数声狂暴的兽吼,四道庞大的身影从潭边密林窜出,将石台与灵泉潭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只通体赤红、长着独角的四阶巅峰妖兽——烈焰犀,修为堪比筑基后期,周身烈焰缭绕,犀角泛着寒光;另外三只,则是四阶青纹虎,每一只都气息凶悍,死死盯着弦音儿四人,显然,这九叶灵心莲,乃是这群妖兽守护的至宝!

“麻烦了,这些妖兽在此守护灵草许久,绝不会让我们轻易摘取!”妻百草脸色凝重,连忙祭出丹炉,做好战斗准备。

纳兰青岚握紧弯刀,虽伤势未愈,却眼神坚定,与弦音儿并肩而立。墨尘子站在原地,并未立刻出手,只是淡淡看着眼前妖兽,似乎是对此等重宝毫不在意,又或是在留意周遭其他危机。

烈焰犀仰天一声狂吼,周身烈焰暴涨,四蹄踏地,径直朝着众人冲撞而来,大地都为之震颤。三只青纹虎也同时发动攻击,利爪挥舞,风刃破空,凶戾至极。

“我牵制烈焰犀,青岚道友对付青纹虎!”弦音儿当机立断,手持无名长剑,身形一闪,主动迎向烈焰犀。

她此刻伤势虽未痊愈,却也恢复了六七成灵力,再加上有堪比金丹后期的神识,越级挑战什么的洒洒水啦。长剑舞动,剑芒化作一道道剑网,阻挡烈焰犀的冲撞。烈焰犀皮糙肉厚,防御惊人,普通攻击难以破防,弦音儿便专攻其双目、腹部等薄弱之处,招式灵动刁钻,步步紧逼。

纳兰青岚一人对抗两只青纹虎则略显吃力,好在有妻百草在一旁打辅助,才没有败下阵来,刀光与丹火相辅相成,虽战力稍弱,却也勉强周旋。剩下一只青纹虎,无人牵制,径直朝着水潭中央的石台扑去,显然也想抢夺九叶灵心莲。

“休想!”

弦音儿眸光一冷,指尖弹出数枚冰锥符,拦住青纹虎去路,随即看准时机,趁着烈焰犀冲撞的空隙,身形骤然下沉,长剑灌注全部灵力,狠狠刺入烈焰犀的腹部。

“哞——!”

烈焰犀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妖血染红了地面。弦音儿趁机抽出长剑,转身斩杀扑来的青纹虎,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仅仅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四只妖兽尽数被斩杀,弦音儿拿了MVP。

就在弦音儿准备踏上石台,摘取九叶灵心莲之时,墨尘子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慢着,石台下留有禁制,此灵草,乃是禁制的阵眼,贸然摘取,必会触发禁制,引来杀身之祸。”

弦音儿脚步一顿,低头看向石台,果然发现石台四周刻满了细小的上古符文,符文隐晦难懂,灵气流转间,暗藏杀机,若是刚才贸然上前,怕是已然身陷险境。

“前辈可知这禁制如何破解?”弦音儿拱手问道。

墨尘子缓步走到石台旁,浑浊的目光扫过石台上的符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是上古锁灵困妖阵,以九叶灵心莲为阵眼,以灵泉为脉,以妖兽精血为引,布下三重杀禁。寻常触碰便会引动地火、罡风、魂刺三劫,便是金丹修士不慎踏入,也要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

妻百草脸色骤变:“竟如此凶险……那这灵草岂不是根本取不得?”

“取不得,却进得去。”墨尘子指尖轻捻,一缕淡金色灵力缓缓注入石台符文之中,原本晦涩黯淡的纹路瞬间亮起银辉,“此阵并非守宝,而是镇封。莲下镇压的,才是真正的凶险,也是真正的机缘。”

弦音儿心头一震:“前辈是说,石台之下另有空间?”

“不错。”墨尘子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方才陨风海域上空的元婴威压,并非来自天外,而是从这岛底泄露而出。阵中封印之物,早已松动,方才沧澜号失事、罡风暴走,全是它躁动所致。”

纳兰青岚握紧弯刀,警惕望向四周:“那我们现在……是退还是进?”

“退,只会被逐渐扩散的威压与瘴气活活困死;进,尚有一线生机。”墨尘子看向弦音儿,目光第一次露出几分深意,“小友神识强得异常,恰好是破阵关键。你以神识引动莲花灵光,我来稳住禁制,你我一同开门。”

弦音儿不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旧伤,缓步走到石台之前,闭上双眼,神识如细丝般缓缓探出,轻轻触碰那朵莹白的九叶灵心莲。

一瞬间,一股温润纯净的灵气顺着神识涌入识海,原本被元婴威压震得刺痛的神魂竟在瞬间舒缓开来。莲心花苞微微一颤,绽放出九道莹白光带,缠绕上石台符文。

“就是现在!”

墨尘子一声低喝,周身金丹灵光轰然爆发,不再有半分掩饰。金丹后期的威压席卷整片灵泉潭,他双手飞快结印,指尖金光如瀑,精准点在符文节点之上:

“天地锁灵,以脉为引,以心为匙——开!”

轰隆——

石台剧烈震颤,中央裂开一道丈许宽的莹白光门,门内雾气翻滚,灵气浓郁得几乎液化,深处隐隐传来古老而沉闷的心跳声,每一次跳动,都让整片孤岛微微一颤。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威压从门内溢出,却被墨尘子以自身金丹硬生生挡在门外。

“进去!速进速退!”墨尘子脸色微白,显然维持此等禁制极为耗力,“灵心莲一旦完全绽放,阵法便会彻底崩毁,镇封之物出世,我们谁都走不了!”

弦音儿不再多言,示意纳兰青岚与妻百草先行,自己断后,纵身跃入光门。

踏入光门的刹那,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荒岛密林,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上古地宫。

穹顶高百丈,镶嵌着无数夜明珠与碎晶,照亮四周刻满壁画的石壁。地面由白玉铺就,布满龟裂纹路,中央一条灵脉长河贯穿地宫,河水正是外界灵泉的本源,流淌间泛着七彩霞光。

而在地宫最深处,一座巨大的血色莲花台悬浮半空,莲台之上,锁链横空,密密麻麻缠绕着一具丈高的枯骨。

枯骨通体漆黑,骨头上布满细密的魔纹,虽已无血肉,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方才陨风海域所有的异动、罡风暴走、沧澜号坠毁,全因它躁动而起。

“那是……上古魔修遗骸?”妻百草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

“不止是魔修。”墨尘子走进地宫,目光凝重地望着莲台,“看他骨纹与锁链形制,应该是上古时期被镇压在此的魔神。只是早已身死道消,只余下残躯一缕不灭魔念。”

弦音儿心头巨震。

魔神……那是什么? 远超元婴、触及化神境的存在!

难怪一道外泄气息,便能让沧澜号当场解体。

而在锁链缝隙之间,七枚通体赤红、形如心脏的异果悬挂其上,每一枚都跳动着与枯骨同源的韵律,散发着让人心神动荡的诱惑。

“那是……血魂果!”妻百草失声惊呼,“传说中以化神修士精血浇灌数百年都不一定能长成的至宝,不仅能突破境界,滋养神魂,延长修士寿元,更能让人直接感悟一丝天地法则!”

弦音儿目光一凝。

这才是真正的天大奇遇!

比九叶灵心莲还要珍贵百倍!

可与此同时,地宫四周阴影涌动,无数漆黑的魂影从裂缝中爬出,发出尖锐嘶鸣。它们是被封印力量滋养的守阵魂将,气息最弱都是筑基中期,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之数。

“吼——!”

魂影嘶吼着扑杀而来,阴气席卷地宫。

“青岚守两侧,百草护阵眼,这些魂体交给我。”墨尘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云小友,你去摘果!记住,只取三枚,多取一枚,都会引爆封印!”

弦音儿点头,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血色莲台。

魂将蜂拥而至,墨尘子单手一挥,金色灵力化作漫天光刃,每一道都精准洞穿魂体核心,惨叫此起彼伏。纳兰青岚刀光凌厉,守住灵脉长河一侧;妻百草则以丹火布下火墙,阻拦漏网之鱼。

弦音儿一路疾驰,靠近莲台时,忽然感觉到识海一阵悸动——

万魂幡在无声震颤。

这件来历神秘的凶兵,竟在渴望着这具魔神残躯!

她心头一动,却不敢分心,指尖灵力轻绕,小心翼翼摘下三枚血魂神心果。果实入手温热,跳动不止,一股精纯至极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伤势竟在飞速愈合。

就在第三枚果实摘下的瞬间——

咔嚓嚓——

锁链崩裂之声响彻地宫!

魔神残躯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窝中燃起两簇腥红魂火,那股恐怖的威压再度暴涨,墨尘子脸色骤变:“不好!封印撑不住了!快走!”

枯骨般的残躯缓缓抬手,一道漆黑指劲破空而来,所过之处,空间碎裂。

“退!”

锁链崩裂的脆响如同丧钟,响彻整座上古地宫。

魔神残躯空洞的眼窝中腥红魂火骤然暴涨,原本死寂的枯骨泛起密密麻麻的血色魔纹,每一道纹路都在流淌着蚀骨的邪气,那股远超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轰然炸开,直接将地宫白玉地面碾出无数裂痕。守阵魂将瞬间被这股威压震得魂飞魄散,连惨叫都未曾发出。

“快走!封印彻底崩毁了!”墨尘子脸色惨白如纸,金丹后期灵力全力爆发,撑起一道金色光罩护住众人,可光罩在魔神威压下疯狂震颤,转瞬便布满裂纹,“这不是残躯,该死,中计了!”

弦音儿手握三枚滚烫跳动的血魂果,只觉识海翻涌,万魂幡在储物袋中疯狂震颤,似在狂喜,又似在忌惮。她不及细想,拽着已然吓瘫的妻百草,与纳兰青岚一同朝着光门方向疾退。

可晚了。

魔神残躯抬手一挥,一道漆黑魔光横贯地宫,径直轰向光门!

“轰隆——!”

来时的莹白光门瞬间崩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无踪,退路被彻底斩断!

纳兰青岚脸色骤变,弯刀横胸,却被威压压得双膝微弯,连站立足以艰难:“退路没了……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妻百草瘫坐在地,炼气九层的修为在这等魔神气息面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面如死灰:“完了……此番必死无疑!”

魔气缠绕的墨尘子望着那尊血色莲台上的魔神残躯,浑浊的老眼中终是露出极致的恐惧与不甘,周身灵力骤然狂暴紊乱,竟是想引爆金丹!

“想自爆?可笑!”

一道冰冷、沙哑、充斥着嗜血与傲慢的声音,骤然从墨尘子体内响起,而非来自魔神残躯!

弦音儿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墨尘子——

老者周身灵光骤然倒卷,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白皙紧致,满头白发飞速转为乌黑如瀑,佝偻的脊背挺直如枪,原本苍老的面容飞速蜕变,眉如剑裁,眸若寒星,鼻梁高挺,唇线薄而锋利,不过数息之间,那个垂垂老矣的墨尘子,竟化作一位俊美到妖异的青年!

面容邪魅,气质冷冽,周身萦绕着与魔神残躯同源的血色魔气,正是被夺舍后的模样!

“呃啊——!”

墨尘子的神魂在体内疯狂挣扎、嘶吼,满是不甘与怨毒,他筹谋上百年,布局沧澜号坠机,只为了夺取突破元婴的一丝机缘,未曾想竟沦为魔神残念的容器!他想自爆金丹,可神魂被魔神残念死死压制,浑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剧痛钻心,却连一丝一毫的灵力都无法调动,只能任由夺舍肆意吞噬自身神魂与修为。

“区区金丹蝼蚁,也敢觊觎本座的身子,做突破元婴的美梦? 真是不知死活!”血神子掌控墨尘子身躯,缓缓抬手,感受着这具新躯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狞笑,“不过……这具肉身资质尚可,勉强能容本座暂居,待彻底吞噬你的神魂,本座便可借这具身躯,重返巅峰!”

瞬间,墨尘子身上爆发出堪比元婴中期巅峰的威压!

并非残躯散溢,而是被血神子掌控的墨尘子肉身,直接爆发出堪比元婴中期巅峰的恐怖力量,地宫瞬间被血色魔气笼罩,空气粘稠如血,压得弦音儿三人心肺欲裂,骨骼咔咔作响。

弦音儿心头冰凉。

此刻,她终于明白,原来沧澜号失事根本不是意外,从登船那一刻起,墨尘子便在布局,引众人入岛,引动血神子封印,想要夺取本源,为自己的元婴机缘!可机关算尽,反倒被魔神残念“血神子”夺舍,沦为嫁衣!

“杂鱼,先死。”

血神子淡漠的目光扫向妻百草,仅仅一个眼神,没有任何术法,没有任何攻击。

炼气九层的妻百草连惨叫都未曾发出,头颅轰然炸裂,红白之物飞溅满地,神魂瞬间被魔气吞噬,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纳兰青岚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可身形刚动,便被一道血色魔气缠绕,瞬间勒断脖颈,身躯软软倒地,生机尽绝。

不过瞬息,同行两人尽数殒命!

整座地宫,只剩弦音儿一人,直面元婴中期巅峰的血神子!

“你倒是有点意思。”血神子看向弦音儿,猩红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血魂果上,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眼中闪过讶异,“堪比金丹后期的神识,体内还有一件凶兵……真是完美的炉鼎容器啊! 正好拿来当本座的第二躯壳。”

血色魔气翻涌,化作一只遮天巨手,朝着弦音儿狠狠抓来!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弦音儿眼中闪过决绝,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三枚血魂果尽数塞入嘴中,一口吞下!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三道狂暴到极致的精纯力量,直冲丹田与识海!

“轰!”

筑基初期巅峰的壁垒瞬间破碎,灵力如海啸般奔涌,修为一路暴涨——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筑基巅峰!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不过一息之间,弦音儿的修为接连突破,直接飙升至金丹中期巅峰!

周身淡红色灵力化作赤红烈焰,经脉被狂暴力量撑得剧痛欲裂,识海被血魂果的神魂之力滋养,神识再度暴涨,万魂幡自动飞出,幡面黑雾翻滚,万鬼嘶吼,竟是主动抵挡魔气巨手!

可此处是血神子以魔念构筑的领域空间,天地法则被其掌控,弦音儿突破金丹的雷劫被强行压制,根本无法降临!

“哦?这幡竟能吞噬本魔的本源魔气,倒是有点东西。”血神子轻笑一声,语气依旧轻蔑,“可惜,本神刚夺舍肉身,契合度不足三成,尚有排异反应,但拿下你,依旧如捏死蝼蚁般轻松!”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弦音儿身前,血色魔气凝聚为一张大手,势必要将眼前的少女擒获!

弦音儿底牌尽出!

无名长剑爆发出璀璨剑芒,与万魂幡联手攻杀;一踏踏缴获的符箓和数件法器纷纷以自爆的方式轰向血神子!

血神子肉身排异反应恰好发作,周身魔气忽强忽弱,动作微微一滞,被弦音儿的攻击逼得后退半步。

“就是现在!”

弦音儿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生机,拼尽全身灵力,一剑劈向空间壁垒!

“咔嚓——!”

本就不稳的领域空间被硬生生被无名劈出一道裂口,外界陨风海域的罡风与天光涌入。

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冲出空间裂口,朝着高空遁逃!

“想跑?”

血神子震怒,魔气翻涌追出,可肉身排异剧痛袭来,动作迟滞一瞬,错失斩杀良机。

而就在此时,弦音儿突破金丹被压制的雷劫,终于冲破空间阻隔,降临天际!

九天之上,雷云汇聚,紫金色天雷滚滚而下,目标正是刚破境的弦音儿!

弦音儿眼中闪过狠厉,不闪不避,反而转身,引着天雷,径直冲向追来的血神子!

“轰!轰!轰!”

紫金天雷劈在血神子周身魔气之上,本就因夺舍排异而虚弱的魔气瞬间溃散,天雷狠狠劈在其肉身之上!

血神子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俊美面容扭曲,肉身被天雷灼伤,魔气大减,元婴中期巅峰的气息瞬间跌落至元婴初期!

“贱婢!本座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挫骨扬灰!”

弦音儿被天雷余波击中,口喷鲜血,肉身寸寸开裂,重伤濒死,可她不敢停留,燃烧最后一丝灵力,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方海域疯狂遁逃。

而此刻,荒岛四周,魔修老者和妖姬猪咪等人带着数百名魔修,被此地重宝出世(弦音儿渡劫)的动静吸引而来,刚踏入地宫范围,便遇上暴怒的血神子。

“元婴大能?!”魔修老者脸色剧变,转身欲逃。

“想走? 拿来吧你!”血神子猩红一扫,魔气翻涌,数百名魔修连反抗之力都没有,尽数被吞噬神魂与修为,化为血神子恢复力量的养分。

魔修老者和妖姬猪咪竟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魔气吞噬,彻底湮灭。

远处海面,弦音儿一连打出数张百里传送符,才拖着濒死之躯,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只留下血神子的暴怒嘶吼,在陨风海域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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