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她逃他追

作者:御凰七 更新时间:2026/7/22 21:53:32 字数:10950

沧澜琼台的玉质高台依旧悬浮于万顷青岚碧海之上。

天幕澄澈如洗,海风恒久吹拂,卷着琼台大阵溢出的淡淡灵韵,漫过层层叠叠的暖玉阶梯,掠过数千静坐的修士肩头。拍卖会的喧嚣并未彻底落幕,本源魂晶的天价角逐依旧在顶层包厢疯狂拉锯,百万灵石层级的加价此起彼伏,每一次出声,都牵动全场所有人心神。

可盛景之下,早已有暗流溃堤,杀机外溢。

盛大从来只属于顶层巨擘,属于手握宗门底蕴、坐拥千年积累的强者。对于绝大多数底层修士、普通散修、中小宗门子弟而言,这场持续整日的顶级拍卖,只剩无尽的落寞、不甘与惶恐。

有人倾尽半生积蓄,颗粒无收,空手坐看至宝落入豪门;有人勉强拍下几件中品珍宝,囊中彻底枯竭,再无半分余资;更有人竞价之时互不相让,言语争锋结下死怨,眼底早已埋下淬毒的杀意。

琼台规矩森严,千百年铁规高悬,场内禁私斗、禁泄威、禁杀伐,无人敢当众触犯。

但规矩锁得住台面,锁不住人心。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琼台之内是规矩,琼台之外是江湖。

一旦踏出护台大阵的笼罩范围,脱离云梦泽与七大势力的实时监管,方才所有的竞价仇怨、夺宝之恨、眼红贪念,都会瞬间化作最冰冷、最直接的血腥厮杀。

富贵险中求,至宝血里夺。

修仙界的公允从来只握在强者手中,弱者所能依仗的,唯有趁乱潜行、避祸远逃、浑水摸鱼。

自本源魂晶竞价踏入白热化的那一刻起,整片中层、下层席位,便开始有修士悄然离场。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神色局促,敛息低头,不敢惊动顶层博弈的巨头,顺着玉台偏僻侧道,默默退离;不过半刻钟,离场之人越来越多,如同潮水退潮,络绎不绝。

有人面色灰白,一身财力耗尽,不愿再留在这场豪门盛宴徒增难堪,只想早日离岛,避开是非漩涡;

有人眼底藏凶,看似落寞离场,实则暗中联络同伴,在外海要道蹲守,准备截杀今日拍下珍宝的修士,劫宝夺财;

有人心怀惴惴,竞价时得罪强者,唯恐被顶层大佬记恨清算,提前避祸远遁,只求保全性命。

偌大沧澜琼台,表面依旧繁华盛大、竞价震天,内里早已人心浮动、十室九空。

弦音儿静坐在中层西区最偏僻的阴影角落,灰布斗笠低垂,遮住整张面容,只露一截光洁微凉的下颌线条,周身气息压至筑基中期的孱弱水准,孤僻、普通、毫不起眼,完美融入离场的人流之中。

她的眸光隔着斗笠薄纱,淡淡扫过全场,心底一片澄明,算盘清晰无比。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局势利弊。

本源魂晶固然是她神魂疗伤、稳固道基的无上至宝,可现如今,根本轮不到她插手。

场上博弈的,全是青岚七岛顶层战力。云梦泽底蕴长老、巨剑门剑修巨擘、玄音门音道大能、元婴蛰伏的枯海老人,四方顶级势力僵持死斗,灵石储备数以百万计,底牌尽出、底蕴尽泄。

以她此刻伪装的散修身份,别说千万层级的天价竞价,哪怕百万灵石的加价,都会瞬间暴露异常,引来全场顶级强者的窥探与猜忌。

一旦金丹后期的真实修为泄露,一旦旁人知晓这一介平庸散修手握海量资源、深藏恐怖战力,她顷刻间便会沦为全场焦点,被所有巨头忌惮围剿。

魂晶虽好,却不值得她此刻铤而走险、自曝底牌。

隐忍藏锋,方能渔利;大乱将至,最宜潜行。

这是弦音儿多年浴血厮杀、步步布局悟透的修行至理。

场上僵持越狠、巨头厮杀越烈、场外局势越乱,对她而言,便是越绝佳的脱身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杀机、所有的算计,尽数被本源魂晶的终极博弈牢牢吸引,无人会在意一个平凡散修的悄然离场,无人会留意一粒尘埃的悄然远遁。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大势喧嚣,是最完美的伪装。

心念既定,弦音儿不再观望,身形微躬,顺着人流的缝隙,低眉敛目,脚步轻缓,如同无数落寞离场的普通散修一般,不疾不徐,朝着琼台侧门暗道行去。

她刻意放缓神态,压淡步履节奏,眉眼间摹仿出几分寻常修士竞价落空的失落与疲惫,背脊微塌,气息涣散,将底层散修空手而归的落寞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毫无破绽。

一路前行,沿途随处可见心绪各异的离场修士。

有人咬牙握拳,眼底满是不甘,低声咒骂顶层豪门垄断机缘;

有人两两低语,眼神阴鸷,言语间尽是外海截杀、半路夺宝的阴毒算计;

有人步履匆匆、神色慌张,一心只想尽快远离这片是非之地,保全己身。

人声嘈杂,心绪纷乱,杀机暗流交错纵横。

无人侧目看她一眼,无人察觉这具平庸皮囊之下,藏着一尊敛尽锋芒、静待渔利的金丹后期强者。

顺着暖玉石阶步步下行,彻底踏出沧澜琼台的护台大阵范围的刹那,耳边震天的竞价声、落槌声、灵力碰撞的轰鸣瞬间被阵纹隔绝大半。

喧嚣骤减,海风骤烈。

扑面而来的不再是琼台内部温润醇厚的聚灵灵气,而是青岚外海凛冽狂躁、裹挟咸腥与荒芜气息的狂风。

天地瞬间由盛景转入荒芜,由繁华转入肃杀。

弦音儿脚步未停,神识瞬间全开,两百二十里浩瀚神念细密铺开,无声笼罩周遭百里海域。

百里之内,所有隐匿的杀机、蛰伏的暗子、潜伏的修士、布置的禁制,尽数清晰映入识海,分毫毕现。

琼台外海,早已杀机遍地。

无数修士并未直接返回各岛坊市,而是分散隐匿在浮空琼台四周的云海、暗礁、荒屿、雾障之中。

一道道隐晦的灵力波动潜藏暗处,或低阶蛰伏,或中阶隐忍,两两结队、三五成群,皆是以逸待劳,等候拍卖会落幕,截杀满载而归的得利修士。

有人埋伏低空云海,借雾色遮掩身形;

有人藏匿海底暗礁,控水隐匿气息,静待猎物途经;

有人占据高空风眼,神念远眺,锁定每一个从琼台撤离的修士身影。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这片脱离规制的外海天地间,展露得赤裸裸、血淋淋。

弦音儿眸光淡然,心底不起半分波澜。

见惯修行界厮杀屠戮,这般小规模的修士截杀,于她而言,不过是最寻常的江湖乱象。

她无意插手旁人恩怨,亦无心制止这场必然到来的血乱。她此刻唯一的心思,便是隐于大乱之中,静待最终棋局落子,坐等巨头两败俱伤,谋取属于自己的那份最大渔利。

她脚步一转,避开人流主干道,挑了一处无人问津、乱石丛生、雾色浓重的偏僻海域,身形微闪,踏空而行。

全程压低遁速,收敛所有灵光,不御飞术、不泄灵力,仅凭肉身轻踏海浪,身形借着海雾与阴影层层遮掩,悄无声息退至百里外的一处悬空断岩之上。

这片断岩是上古崩塌的阵台残石,孤立于汪洋中央,岩壁斑驳破损,布满岁月裂痕,四周常年被浓稠海雾笼罩,无灵草、无妖兽、无修士途经,荒芜死寂,是绝佳的隐匿观战点。

落定断岩之巅,弦音儿身形隐入岩壁阴影,盘膝静坐,斗笠依旧低垂,彻底掩去所有面容神色。

她既不远遁离开,也不返回坊市,就这般静静蛰伏于此,隔百里雾海,遥遥观望沧澜琼台的最终终局。

她在等。

等天价博弈落幕,等至宝尘埃落定,等巨头结怨,等杀局爆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海风呼啸,浪涛翻涌,百里琼台方向的竞价声断断续续随风传来,愈发激烈狂暴。

顶层包厢的灵力碰撞愈发剧烈,即便隔着百里距离、隔着双层大阵阻隔,依旧能感受到各方金丹巅峰、元婴老怪的磅礴威压在半空交织、碰撞、僵持。

百万、数百万、千万……

灵石价格一路疯涨,冲破所有人的认知上限,将这场五十年一度的拍卖会,推至前所未有的顶峰。

整整两个时辰后。

一声清亮沉稳、穿透云海的落槌之音,骤然划破长空,传遍百里海域!

本源魂晶,终有归属!

云舒月带着一丝难掩的动容与唏嘘,灵力裹挟的声音浩荡传开,落定最终结局:

“一千二百万中品灵石!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本场终极至宝,残缺本源魂晶,归云梦泽太上长老——青泓道长所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青岚外海骤然一静。

无数隐匿暗处的修士心神巨震,哪怕早已预料天价结局,依旧被这恐怖的数字震得头皮发麻。

一千二百万中品灵石!

这等身家,足以买下三座中型宗门,足以堆砌数十位金丹修士,足以抵得上七大势力中半数宗门的百年积蓄!

全场死寂片刻,随即哗然四起,无尽惊叹、艳羡、嫉妒、忌惮的情绪蔓延整片海域。

青泓道长,云梦泽隐世太上,常年闭关不问外事,乃是云梦泽深藏的金丹巅峰老牌强者,底蕴深厚、身家滔天,据传闻有元婴之姿,平日里极少现身,此番为了本源魂晶,一朝出手,便震撼整片青岚海域。

可天价夺宝,看似荣耀无双,实则祸根深埋。

这场千万级别的博弈,他赢了珍宝,却彻底赢得罪无可赦!

全程与他死磕竞价、数次抬价、势在必得的枯海老人,那位蛰伏青岚数十载、元婴初期的魔道巨擘,最终因对方财力碾压,无奈止步,错失心心念念的本源魂晶!

元婴强者,一生霸道、睚眦必报,隐忍百年,图谋至宝,最终被一介金丹修士当众截胡、空手而归,颜面尽失、执念破碎!

此仇,不共戴天!

琼台之上,盛会落幕,宾客散尽,台面祥和如初,七大势力彼此客套寒暄,一派和气。

可台面之下,无边杀机已然锁定胜券在握的青泓道长。

弦音儿静坐断岩之巅,隔着百里雾色,清晰感知到那股深埋许久、极致隐忍、濒临暴走的元婴魔气,瞬间冲破所有束缚,从顶层密闭包厢轰然炸开!

漆黑如墨的魔雾冲天而起,遮蔽半壁云海,阴冷、腐朽、暴戾、狂躁的元婴威压,如同末日倾覆,瞬间笼罩整座沧澜琼台!

原本温和清宁的青岚海风,刹那间变得刺骨冰寒,天地灵气剧烈躁动、紊乱暴乱,海面浪涛疯狂暴涨,百里海域风云剧变!

枯海老人,彻底怒了!

百年蛰伏,百年布局,为神魂本源至宝而来,最终沦为他人嫁衣,这场羞辱,这位元婴老怪绝不可能忍下!

不等青泓道长带着本源魂晶安然离场,不等云梦泽高层护持返程,枯海老人已然撕破所有表面规矩、所有群岛盟约、所有体面克制!

“青泓!”

一声苍老嘶哑、裹挟无尽怨毒、浸透森然杀意的怒吼,震彻千里碧海!

“老夫蛰伏青岚百年,不争不抢,不扰群岛规矩,你区区一介金丹巅峰,也敢仗着宗门家底,夺我大道机缘?!”

“今日魂晶归你,明日——你命归老夫!”

话音未落,魔气翻涌,黑云压城。

枯海老人不再掩饰分毫修为,元婴初期的磅礴修为尽数爆发,漆黑魔元凝聚滔天巨掌,裹挟毁天灭地之势,隔空朝着云梦泽顶层包厢轰然拍落!

对于金丹期的蝼蚁,他不屑偷袭隐匿,不玩阴毒算计,元婴巨擘的暴怒,最是直接霸道——当众杀伐,强行夺宝,哪怕撕破青岚七岛千年盟约,哪怕与云梦泽彻底开战,也要斩杀夺宝之人,夺回本源魂晶!

琼台之上,所有尚未离场的修士瞬间吓得神魂俱裂,四散逃窜!

七大势力宗主长老神色剧变,纷纷开启护宗禁制,严防余波误伤,无人敢贸然插手一位元婴老怪的暴怒死战!

青泓道长身处包厢之内,刚刚交割完千万灵石,入手温热的本源魂晶尚且留存指尖余温,还未来得及欣喜,便直面元婴巨擘的绝杀一击!

生死刹那,容不得半分迟疑!

包厢护阵瞬间亮起层层莹白灵光,云梦泽顶级防御禁制全力开启,灵光厚重如山,硬生生抵住魔掌第一重轰击!

轰隆——!

惊天动地的轰鸣炸开,百里海面巨浪腾空,玉质琼台剧烈震颤,无数阵纹破碎剥落,漫天灵屑纷飞!

防御禁制剧烈震颤、层层龟裂,灵光飞速黯淡。

金丹巅峰对阵元婴初期,境界鸿沟天差地别,如同沟壑隔山,不可逾越!

若非云梦泽顶级包厢自带上古防御阵纹,自带稳压禁制,足以硬抗元婴数击,青泓道长早已在第一掌之下肉身崩碎、神魂俱灭!

包厢之内,传出青泓道长沉凝冷静、毫无慌乱的声音,带着拼死一战的决绝:

“枯海老魔!你仗着元婴修为,恃强凌弱,当众破我青岚盟约,就不怕我云梦泽连合势力联手诛你魔身、荡你根基?!”

“盟约?”

枯海老人魔笑癫狂,魔气漫天翻滚,杀意凛冽刺骨。

“老夫隐忍百年,只为一枚魂晶!机缘被夺,颜面尽失,今日谁来都没用!”

“青泓小儿,交出魂晶,老夫留你全尸!否则,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第二重魔掌再度凝聚,威势更盛、杀意更烈,轰然碾压而下!

包厢禁制彻底崩裂、寸寸粉碎,漫天灵光溃散飘零!

绝境降临,青泓道长心知已然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虽是金丹巅峰,较之元婴初期有着不可逾越的境界差距,但能坐稳云梦泽太上之位,能手握千万身家,绝非庸碌之辈!

百年修行,底蕴深厚,底牌无数!

危急关头,青泓道长毫无迟疑,朗声厉喝,声音穿透破碎的包厢,传遍全场:

“玄音门陆谨、陆离二位长老!巨剑门陈长青宗主!”

“先前许诺报酬即刻兑现!灵石百万、上品灵宝各一件!”

“为我拖住枯海老魔三息!三息足矣!”

早在竞价僵持之时,他便早已预料得罪强敌、招致杀身之祸,提前重金许诺两大势力强者,结下临时攻守盟约,为自己留下保命底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话音落下,两道同源轻柔、飘忽莫测的羽术灵力瞬间冲天而起!

玄音门长老陆谨、陆离两人同时双双出手,双人合击秘术全力开启,身法飘忽如风,翎羽灵光漫天飞舞,化作万千缠杀光幕,死死纠缠漫天魔气,强行牵制枯海老人的攻势!

紧随其后,一道霸道凛冽、一往无前的绝世剑意横贯长空!

巨剑门宗主陈长青剑指苍穹,百年凝练的纯粹剑意尽数爆发,一柄三尺青锋破空而出,剑势滔天,劈斩万里魔雾,硬生生挡在枯海老人身前,拼死拖延战局!

两大顶尖势力强者同时入局,合击秘术+极致剑道双重牵制,硬生生将元婴老怪的绝杀攻势阻拦片刻!

三息时间,短暂如瞬,却已是凡人一生。

便是这短短三息,青泓道长已然施展出压箱底的逃命秘术!

浑身灵力奔腾暴走,水系大道灵光冲天而起,整个人化作一汪清透流水,肉身、灵力、神魂尽数水化!

万流归虚!

这是青岚海域公认的顶级遁术,不修杀伐、只修遁逃,遇水则化无形、虚实难辨,遁速绝伦,身法玄妙,足以比肩元婴初期遁术,可以在不受到元婴威压之下强行脱身!

水化流光冲破破碎包厢,朝着外海极速飞遁,欲突围远逃,脱离枯海老人的绝杀包围圈!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枯海老人暴怒狂喝,魔气轰然暴涨,强横元婴威压瞬间震碎羽术光幕、击溃剑道锋芒!

陆谨、陆离二人被魔气压得气血翻涌、倒飞吐血;陈长青虎口崩裂、长剑震颤、连连后退,眼底满是骇然。

元婴之威,恐怖如斯!

无人可挡,无人可滞!

枯海老人无视所有阻拦,身形魔雾一卷,瞬间追上水化遁逃的青泓道长,漆黑魔指凝练无尽煞力,蕴含噬魂灭神之威,隔空一点!

噗嗤——!

无形魔力穿透水化灵光,精准击中青泓道长遁光核心!

水化之身瞬间被强行打回原形,气血狂喷,肉身炸裂大半!

一条右臂自肩头齐根断裂,鲜血喷涌如泉,染红茫茫碧海!

青泓道长身形踉跄倒飞,面色惨白如纸,气血剧烈衰败,浑身经脉寸寸开裂,灵力紊乱暴走,身受重创,战力暴跌七成以上!

剧痛钻心,神魂震颤,濒临绝境,青泓道长眼底却无半分惧色,只剩极致决绝的刚烈与疯狂。

他深知,金丹对战元婴,已然绝无生路。

逃,逃不掉;战,战不过;求饶,更是自取其辱,徒增羞辱。

既然必死无疑,那便死得其所,死得刚烈!

绝不能让枯海老魔如愿以偿,绝不能让这枚天价魂晶、毕生积蓄,落入魔道巨擘之手,为祸青岚海域、残害苍生!

“枯海老魔!”

青泓道长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凄厉,却字字铿锵,震彻云霄!

“你觊觎本源魂晶,图谋大道突破,妄想借神魂本源滋养魔功、突破桎梏!”

“老夫今日纵然身死,也绝不会让你如愿!”

“我云梦泽修士,宁死不降!宁碎道基,不资魔邪!”

话音落,他双目赤红,周身残存所有灵力、所有精血、所有神魂本源,尽数朝着丹田金丹疯狂汇聚!

金丹自爆!

修行修士最惨烈、最决绝、最玉石俱焚的终极大术!

以毕生道基为祭,以百年修为为薪,燃烧神魂、崩碎金丹,引爆所有修行底蕴,换取一瞬极致的毁灭威能!

金丹自爆的恐怖威力,远超寻常修士想象,乃是金丹境能够爆发出的最强绝杀之力!

轰隆——!!!

亘古巨响撕裂海天,远超先前所有轰鸣!

刺目耀眼的金色灵光冲天而起,裹挟无尽血光与毁灭之力,瞬间吞没漫天漆黑魔雾!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自爆中心为原点,疯狂席卷四面八方!

百里海域海浪倾覆、云海崩塌、空间震颤!

猝不及防的枯海老人,距离自爆核心不过数丈之距,根本来不及抽身远遁!

他亲眼看着金色毁灭灵光吞没自身,浑厚的元婴魔元屏障瞬间被撕裂、粉碎、湮灭!

噗——!

纵横青岚百年、无人敢捋其锋的元婴老怪,第一次喷出大口漆黑魔血,身形狼狈倒飞数百丈!

一身凝练数百年的魔功底蕴遭受重创,元婴本源剧烈震颤,神魂受损、魔元紊乱、经脉崩裂!

枯海老人披头散发,黑袍破碎,满身血污,气息暴跌,浑身魔气黯淡涣散,彻底身受重伤!

金丹巅峰拼死自爆,以性命为代价,硬生生重创元婴初期巨擘!

碧海之上,硝烟漫天,灵光溃散,魔雾飘零。

青泓道长肉身神魂尽数湮灭,百年道基化为飞灰,尸骨无存,唯余一截断指,带着那枚承载千万珍宝与本源魂晶的储物戒,无力地从半空坠落,朝着茫茫大海飘落。

全场死寂。

所有隐匿观战的修士,尽数噤若寒蝉,心神震颤,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更是无一人胆敢上前。

一介金丹,敢逆伐元婴,敢自爆道基殉道,宁死不屈,刚烈至此,震撼人心!

百里外的荒芜断岩之巅。

弦音儿静静伫立阴影之中,斗笠下的眼眸一片沉静,心底微微动容。

修行世人皆贪生畏死,趋利避害,可今日青泓道长,以最惨烈的方式,守住了修士的道心风骨,守住了宗门尊严。

可敬,亦可叹。

逝者已矣,大势已定。

她压下心底感慨,眸光骤然一凝,抓住这千载难逢、转瞬即逝的唯一破绽时机!

此刻,正是全场最乱、枯海老人重伤恍惚、所有人注意力尽数被自爆余波吸引的刹那!

枯海老人重创失态,威压紊乱,心神震荡,无暇旁顾;

全场修士惊骇失神,呆滞观望,无人留意边角细微动静;

各大势力强者纷纷后撤调息,忌惮自爆余威,无人设防。

大乱至,杀机隐,渔利时!

没有丝毫迟疑,弦音儿身形化作一道淡若无痕的灰影,借着漫天飘散的灵屑、血雾、云海阴影,百里距离转瞬即至!

身法极致玄妙,敛息术臻至化境,全程无灵光、无气息、无波动,如同鬼魅夜行,无声无息穿梭于硝烟弥漫的碧海长空。

旁人只能望见漫天崩坏的灵光与魔气,无人能捕捉到这道转瞬即逝的灰色身影。

瞬息之间,她已然掠至断指坠落的空域!

目光一扫,精准锁定那截染血断指、以及指尖那枚储物戒。

她出手极稳、极准、极快!

五指凌空一捞,不带半分拖沓,瞬间将坠落的断指稳稳抓入掌心,指尖微动,利落无比地褪下那枚古朴储物戒,纳入自己指尖,瞬间封锁气息,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内。

全程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耗时不足半息!

自始至终,她甚至没有低头去查探戒内分毫,没有半点贪看珍宝的多余动作。

高手博弈,绝境捡漏,最忌贪念、最忌拖沓、最忌迟疑!

越是机缘到手,越要冷静果断,半分迟疑,便是万劫不复!

本源魂晶、千万灵石、毕生珍宝,纵然诱人至极,她也强行压下所有好奇,不查、不看、不念、不贪!

拿到戒指的刹那,她唯一的念头只有一个——逃!全速远遁!

重伤的元婴老怪,依旧是元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残血的元婴依旧拥有碾压金丹的绝对战力!

就在她收戒脱身、身形刚欲遁走的刹那!

后方虚空,一声暴怒至极、几欲癫狂的怒骂,轰然炸响,震彻千里海域!

“蝼蚁!!!你敢偷老夫机缘!!!”

枯海老人从自爆重创的恍惚之中猛然惊醒,满目猩红,魔气癫狂,浑身伤势彻底不顾,残存所有元婴威压瞬间尽数爆发!

无尽浩瀚、冰冷刺骨的元婴神压,如同倾覆天海的万丈巨山,轰然锁定弦音儿的身形,死死镇压!

这是纯粹的境界碾压,是神魂层级的绝对压制!

哪怕对方身受重伤、魔元紊乱、本源受损,元婴威压依旧远超金丹修士所能承受的极限!

轰隆——!

恐怖威压灌体,弦音儿浑身骨骼骤然发出细密不堪的咯吱脆响,经脉瞬间剧烈受压、微微崩裂,气血逆流翻涌!

喉间一甜,一口温热腥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被她强行咽下,唇角依旧溢出淡淡血痕。

剧痛席卷全身,神魂被强行镇压,身形微微一滞,遁速瞬间受阻!

极致的窒息感、压迫感、死亡危机感,铺天盖地笼罩全身!

但弦音儿的心神,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慌乱!

越是绝境,她越冷静!

她抬手如风,指尖极速划过储物戒,无需视线查看,凭肌肉记忆,瞬间掏出数枚早已备好的高阶疗伤丹、固元丹、凝神丹,尽数塞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精纯磅礴的药力瞬间炸开,顺着受损经脉飞速流转,硬生生抵挡住元婴威压的肉身撕裂之力,稳住紊乱翻腾的气血,护住震颤的神魂根基!

一瞬稳住身形,一瞬挣脱滞涩!

走!

没有半分回头,没有半分犹豫!

弦音儿不恋战、不逞强、不解释,身形灵光一闪,倾尽金丹后期全部灵力,施展出自己压箱底的极致遁术!

身形化作一道灰黑色极致流光,撕裂空气,破开海雾,朝着外海无人深处,全速疯狂遁逃!

“找死!!!”

身后,枯海老人彻底气疯!

百年蛰伏、百亿算计、惊天死战、重伤自爆博弈,到头来,珍宝机缘尽数落空,自己身受重创、修为大跌、本源受损,最后居然被一个平平无奇的蝼蚁,当众截胡捡漏!

终年打雁,今日被雁啄眼!

隐忍一生,算计一生,最终沦为天大笑话!

他一张苍老面容涨成极致铁青猪肝色,双目猩红欲裂,魔气滔天,怒火焚心,恨意彻底侵蚀心神!

“藏头露尾的卑贱鼠辈!!!”

“老夫今日定要将你抽魂炼魄、碎尸万段!!!”

“扒你皮、炼你骨、磨你神魂!!!让你永世受尽魔道酷刑,不得超生!!!”

凄厉癫狂的怒吼紧随身后,贯穿长空!

枯海老人彻底不顾自身重伤崩裂的经脉、紊乱的魔元、受损的元婴本源,燃烧残存精血,强行催动瞬移秘术,踏着滔天魔气,疯魔一般朝着弦音儿遁逃的方向疯狂追袭!

一人逃,一人追。

一逃者,隐锋藏锐,绝境求生;

一追者,癫狂暴怒,不死不休!

一场横跨万里青岚海域、持续十余日的极致亡命追杀,自此彻底拉开序幕!

…………

苍茫无垠的青岚外海,万顷碧波连绵无尽,海天一线,荒芜死寂。

没有岛屿人烟,没有修士往来,没有灵脉生机,唯有永不停歇的狂风巨浪、翻涌云海、幽暗深海,无边无际,苍茫荒芜。

两道极致流光,一前一后,横贯茫茫天海。

前方,弦音儿身形极致飞驰,灰衣掠空,遁速拉至毕生巅峰!

周身灵力奔腾暴走,经脉持续超负荷运转,每一寸肌肉、每一缕灵力、每一分神魂,都被她压榨到极致。

风刃割面,海气刺骨,高速飞行带来的极致风压不断冲刷肉身,衣衫被劲风撕裂边角,发丝狂乱飞舞,浑身气血持续沸腾、持续消耗。

她面色苍白,唇角血痕未干,体内经脉多处暗裂,灵力损耗速度恐怖至极,每一秒都在透支修行底蕴、透支肉身潜能。

元婴追杀,如附骨之疽,生死悬于一线,容不得半分松懈!

一旦遁速放缓,一旦气息滞涩,一旦被后方老魔追上,便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的结局!

她不敢停、不能停、更停不起!

全程丹药不断,口中时刻含着固元丹、补灵丹、凝神丹,海量高阶丹药源源不断补充损耗的灵力、修复崩裂的经脉、稳固震荡的神魂。

丹药入体,药力炸开,强行支撑着她极致不间断的极速遁逃,以丹药堆续航,以底蕴拼生机!

后方千里之外,枯海老人魔焰滔天,黑袍翻飞,满身血污,气息狂暴癫狂。

他本就身受重创,金丹自爆的余波依旧在持续侵蚀本源,经脉寸寸断裂,魔元持续紊乱透支。

可极致的恨意、不甘与羞辱,支撑着这位元婴老怪强行压下所有伤势,燃烧寿元、燃烧精血、燃烧残存魔力,不顾一切疯狂追击!

他眼底只剩极致的怨毒与偏执,心中唯一执念,便是追上前方那名捡漏的散修,将其碎尸万段、抽魂炼魄,洗刷毕生最大耻辱,夺回本源魂晶!

“蝼蚁! 鼠辈! 还不快停下!!!”

“乖乖束手就擒,老夫便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再逃!老夫定让你生生世世受尽折磨!!!”

癫狂的怒骂、怨毒的诅咒,隔着千里海域,依旧清晰传入弦音儿耳中,带着元婴威压的震颤,刺耳刺骨,扰人心神。

弦音儿充耳不闻,心神坚如磐石,不为怒骂所动,不为威胁所扰。

她深知,敌人越是暴怒癫狂,越是破绽百出,越是力竭将至;自己越是冷静沉稳,越能熬到尽头、逃出生天。

她目光坚定,直视前方无尽沧海,遁术节奏丝毫不乱,始终维持巅峰遁速,不断拉开、又被拉近、再拉开距离,千里追逐拉锯,极致拉扯,生死煎熬。

一日,两日,三日……

海域无垠,追杀无尽。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白日顶着烈日狂风极速遁逃,夜里借着星月海雾隐匿身形短暂调息,片刻休整过后,即刻再度全速奔逃。

十余日光阴,弹指而过,却又漫长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致的体力、灵力、心神、意志的四重极限透支。

十余日不间断的极速奔逃,彻底耗尽了两人所有底蕴!

前方奔逃的弦音儿,状态已然差到极致。

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气息紊乱虚弱,浑身经脉布满细密裂痕,肉身劳损过度,神魂持续疲惫暗沉,灵力储备濒临枯竭。

哪怕丹药源源不断补充,可十余日极致超负荷透支,早已让她肉身、灵力、心神濒临极限,浑身酸痛无力,神魂昏沉疲惫,每一次掠空遁逃,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滞涩沉重。

她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坚韧意志、求生执念、多年厮杀铸就的钢铁道心,死死支撑,未曾倒下。

而后方追击的枯海老人,状态更是衰败不堪!

强行燃烧寿元、精血、魔元十余日,叠加先前金丹自爆的重创,他一身元婴本源几乎透支殆尽!

滔天魔焰彻底黯淡,漆黑魔气稀薄涣散,再也不复当初碾压海天的恐怖威势;

瞬移秘术彻底耗尽灵力,再也无法短距赶超,只能靠肉身极速狂奔追击;

周身元婴威压层层衰退、持续溃散,再也无法远距离锁死弦音儿身形、镇压对手遁速;

原本漆黑深沉的眼底,布满疲惫血丝,暴怒癫狂的戾气被无尽疲惫取代,只剩不甘至极的怨毒。

他追不动了。

元婴底蕴再深厚,也经不起这般无休止的重伤透支、极限消耗。

十余日不眠不休、不死不休的千里追杀,彻底耗尽了他最后的灵力、与耐心! 如今战力更是已经十不存一了,必需要找个地方尽快补充本源,不然恐有境界跌落之危。

遥遥望着前方那道始终不曾停下、顽强至极的灰色遁光,枯海老人心底的恨意依旧滔天,可身体已然彻底不听使唤,灵力彻底枯竭,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他拼尽一切,透支所有,终究没能追上那一介看似孱弱、却韧性恐怖至极的散修!

“贼子……鼠辈……!!!”

遥远海天之间,传来枯海老人嘶哑干涩、疲惫到极致、满是憋屈不甘的最后怒骂,带着无尽的气急败坏与无可奈何。

“老夫……记住你了!!!”

“天涯海角……老夫必寻你踪迹!!!”

“他日再见……定将你碎尸万段!!!”

怒吼沙哑无力,再也没有半分元婴巨擘的威压气势,只剩落败者极致的憋屈与不甘。

怒骂声回荡海面,久久不散,最终随着海风缓缓飘散。

枯海老人伫立半空,浑身魔气尽数敛去,身形摇摇欲坠,重伤枯竭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追击的身形。

他死死望着前方茫茫沧海,望着那道彻底远去、消失在海天尽头的灰影,一张老脸扭曲涨红,胸口气血翻涌,最终忍不住,一口漆黑魔血狂喷而出!

十余日执念追逐,一朝彻底落空!

百年算计,一场空梦;毕生颜面,扫地殆尽!

无尽羞恼、憋屈、愤怒、不甘涌上心头,几乎让他道心动荡、心魔滋生!

可灵力彻底枯竭,伤势彻底爆发,他再也无力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彻底遁逃,彻底脱离自己的追杀范围!

良久,枯海老人咬牙切齿,浑身剧烈颤抖,最终只能狠狠一甩袖,带着满身重伤、无尽憋屈、滔天恨意,转身狼狈遁离外海,返程休养调息。

这场横跨万里海域、震动青岚七岛的元婴追杀,彻底落幕。

…………

茫茫无垠的外海深处。

远离青岚七岛万里之外,一片彻底荒芜、无人涉足、无灵无阵、死寂偏僻的无名孤岛,静静浮于沧海中央。

孤岛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山体荒芜乱石,寸草不生,四周被终年不散的厚重海雾彻底笼罩,隔绝所有神念探查、所有气息追踪,隐秘至极。

孤岛之巅,乱石堆叠的阴暗岩窟之中。

一道灰衣身形踉跄落入,脚步虚浮,身形摇晃,再也支撑不住极速遁逃的姿态,顺着岩壁缓缓滑落,盘膝坐地。

正是一路亡命奔逃、死里逃生的弦音儿。

确认身后再也感受不到半分魔气威压、再也听不到半点追击风声、再也捕捉不到丝毫追踪气息,确认自己已然彻底脱离枯海老人的追杀范围,彻底安全。

紧绷十余日的心神、意志、神经,瞬间彻底松弛。

极致透支的疲惫、劳损、伤痛,瞬间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吞噬所有感知。

她浑身脱力,四肢酸软,浑身经脉刺痛难忍,神魂昏沉欲睡,气血虚弱衰败,整个人状态差到了极点,近乎油尽灯枯。

斗笠早已在极速奔逃中遗失,满头墨发凌乱散乱,贴在苍白汗湿的脸颊两侧。

精致清冷的眉眼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倦意,唇角残留的淡淡血痕尚未消退,面色惨白如雪,呼吸微弱而急促。

唯有一双眼眸,即便身心俱疲、濒临透支,依旧澄澈冷静、清明透亮,不见慌乱、不见后怕、不见颓废。

历经十余日生死亡命、元婴追杀、极限拉扯,九死一生逃出生天,她心底没有侥幸狂喜,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只有极致的平静与淡然。

修仙之路,本就是步步杀机、步步血泪。

今日这场绝境逃亡,不过是大道途中,一场寻常磨砺而已。

她微微垂眸,抬手轻拂指尖那枚古朴温润的储物戒。

戒身微凉,灵光内敛,看似平平无奇,内里却藏着一位金丹巅峰长老的毕生修行积累。

一场大乱,一场追杀,一场亡命奔逃。

弦音儿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清冷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释然。

她缓缓阖上双眸,静心沉气,运转残存灵力,配合海量丹药,开始静心调息、修复暗伤、稳固道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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