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外海的无名荒岛,被终年不散的灰白海雾层层裹覆,隔绝了天光海浪,也隔绝了红尘岁月、世间变迁。
潮起潮落,风声往复,无人计数朝夕,无人惊扰清修。
自弦音儿遁逃至此、闭关调息的那一日起,整整三年时光,便在这片荒芜死寂的孤岛之上,悄无声息地流淌殆尽。
岩窟深处,幽暗静谧,灵气稀薄,唯有海风穿石的簌簌轻响,日夜不绝。
一道纤瘦素白的身形,常年盘膝端坐于冰冷乱石之上,纹丝不动,宛若一尊尘封岁月的玉像。
三年闭关,弦音儿始终保持五心朝天的调息姿态,双目紧闭,长睫垂落,鸦羽般的青丝随意散落肩头,沾染了细碎岩尘与海岛湿气,却丝毫无损其清绝风骨。
褪去了外出蛰伏时灰布粗袍的平庸伪装,此刻的她一身素白贴身干练长袍,衣料洁净素雅,贴合玲珑身段,整个人透露着一股清冷绝尘的意味,洗尽市井烟火,唯余修士闭关的孤绝清冷。
闭关之初,她第一件事,便是清点那枚九死一生、从枯海老魔眼皮子底下捡漏得来的古朴储物戒。
指尖抚过微凉戒身,古朴纹路沉淀着千年岁月气息,封印完好无损,三年来始终稳稳锁住内里所有珍宝,未曾泄露半分灵光。
神识小心翼翼探入戒内,下一瞬,饶是弦音儿早已见惯天材地宝、身家丰厚至极,心境早已宠辱不惊,眼底依旧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讶异与动容。
不愧是云梦泽隐世太上、深耕百年的金丹巅峰长老的毕生积蓄,戒中底蕴远超她的预估。
一座整整齐齐堆叠如小山般的中品灵石赫然陈列,足足有数百万之多,灵光醇厚浩荡,扑面而来的精纯灵气,足以让寻常修士瞠目结舌、眼花缭乱;
数十件中上品高阶攻杀、防御符箓分门别类堆叠一侧,形制精妙、纹路完整,每一张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修行底牌,折算下来亦是一笔不菲的修行财富;
更有数卷上古残缺功法静静陈列,大多是水系、阵道杂篇,对早已夯实道基、功法圆满的弦音儿而言并无大用。唯有一卷残破古卷,记载着失传水系秘术《万流归虚》的水遁之术,身法诡谲、遁速无双,可隐匿身形、踏水无形,算是一桩意外之喜。
而所有珍宝最中央,一枚通体澄澈、莹白如玉、萦绕淡淡本源光晕的晶石静静悬浮,细碎裂纹遍布表层,却丝毫不损其核心本源,温润浩瀚的神魂之力缓缓流淌,滋养着整片戒内空间。
正是那枚引爆整场拍卖会大乱、引发元婴死战、引得两大巨头两败俱伤,最终被她渔利斩获的本源魂晶。
指尖轻轻触碰魂晶,一缕柔和至极的本源魂力顺指而入,直抵识海深处。
刹那间,经年杀伐积攒、被戾气杀念缠绕、布满细微暗伤的神魂,仿佛被温水涤荡、清风抚慰,所有紧绷疲惫、晦涩淤堵尽数消散,识海豁然开朗,紧绷数年的心神彻底得以松弛。
清点完所有资产,弦音儿心底了然。
外物皆为助力,疗伤固本、修复暗伤、稳固道心,才是当下唯一重中之重。
整整三年蛰伏闭关,与世隔绝,不问世事。
她错过了五十年一度、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的青岚秘境开启之期,错失一场万人争抢、逆天改命的顶级机缘;同时被她一同错过的,还有她与齐云山巅定下的三年丹比之约,昔日约定犹在耳畔,如今早已逾期落空,徒留旧诺尘封。
岩窟深处,岁月沉寂。
不知朝夕,某一刻,盘踞周身三年的淡薄灵气骤然向内收敛,尽数回笼周身经脉、丹田识海,归于己身。
一直紧闭的眼眸,于此刻,缓缓睁开。
两道清冽澄澈的眸光骤然绽露,如同寒星破晓、秋水横空,澄澈、冷静、深邃、沉稳,藏着三年沉淀的厚重与通透,再无半分昔日奔波亡命的疲惫滞涩。
眸光流转之间,识海浩瀚如海,神魂凝练无瑕,经脉通畅无阻,肉身气血充盈饱满,三年追杀遗留的深浅暗伤尽数根除。
历经三载打磨沉淀,她的修为稳稳踏至半步元婴之境,根基浑厚扎实,道心澄澈稳固,只差一步碎丹成婴、渡过天劫,便可登临元婴巨擘之列。
出关。
沉寂三年的身形缓缓起身,素白衣摆轻落,不带半分烟火气息。久坐石榻的身躯无半分僵硬滞涩,筋骨舒展之间,传出细密清脆的爆响,周身灵力温润内敛、浑然天成,所有锋芒尽数藏于皮囊之内,不泄分毫威压。
抬手轻拂衣衫,掸去满身岩尘岁月,弦音儿缓步踏出幽暗岩窟。
三年未见天光,骤然置身雾海之中,微凉海风拂面,澄澈天光入眼,让人心神澄澈,豁然开朗。
抬眸远眺,茫茫沧海依旧翻涌不息,云海浮沉,潮声依旧,山海风貌看似与三年前别无二致。
可仅仅是一瞬,弦音儿清蹙黛眉,心底骤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与沉郁感,如巨石压心,挥之不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的神念瞬间铺展开来,两百二十里浩瀚神识尽数绽放,细密如纱、遍布周遭天地,无声探查整片海域的灵气波动、天地气机。
下一瞬,一抹彻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经脉直冲头顶灵台,遍体生凉!
天地气机,早已剧变!
如今的青岚外海,灵气不再是昔日温润清和、纯净醇厚的正道灵韵,反倒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阴寒暴戾、肃杀浑浊的诡异气息。
整片海域的天地大势彻底失衡,正邪气场颠倒错乱,空气中漂浮的灵韵里,掺杂着淡淡的血腥浊气、森森魔道煞气,微弱却顽固,浸透万里海域的每一寸土地,无一处幸免。
这绝非自然天象更迭,是血海杀伐、大战洗礼、人为倾覆格局之后,天地残留的不可逆血色痕迹!
弦音儿眸光骤然沉凝,清冷的眼底掠过一抹惊疑与凝重。
三年闭关蛰伏,与世隔绝,南域,到底发生了何等天翻地覆的大变?
心底不安渐生,层层蔓延。她不再迟疑,身形微闪,化作一道无痕素影,凌空踏海,朝着阔别三载的青岚七岛核心疆域,极速掠去。
越是靠近青岚主岛,心底的震惊与沉郁,便愈发浓烈,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路飞驰,入目之景,颠覆认知,触目惊心,满目疮痍。
昔日繁华鼎盛、天骄云集、仙坊林立、舟船络绎的青岚海域,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彻底沦为破败荒土。
一座座曾经热闹喧嚣、修士往来不绝的临海仙坊,彻底化为断壁残垣,楼阁崩塌、殿宇倾颓、石阶碎裂、灵树枯死,昔日盛景荡然无存;
曾经纵横海面、千帆竞逐、舟楫往来的灵舟航道,如今空空如也,死寂荒芜,海面漂浮着破碎的舟船残骸、断裂的法器碎片、干涸发黑的血色污渍,层层叠叠,皆是大战残留;
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整片海域人烟寥落、正道修士近乎绝迹,昔日繁盛热闹的景象彻底消亡。取而代之的,是零星游走、气息阴寒、服饰诡异的魔修身影,横行无忌,肆意游荡。
弦音儿凌空驻足于高空,俯瞰脚下满目残山剩水,素白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凝重。
短短三年光阴,南域格局,定然发生了一场席卷所有宗门势力、颠覆万年秩序的超级大变故!
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弦音儿眸光迅速沉静,理清思绪。
当下首要之事,便是探明真相、知晓变局、摸清局势,绝不能盲目入局。
她抬手一招,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青玉传讯玉简。
玉质温润,纹路规整,是三年前她专属的师门传讯信物,专用于联络屹立南域万年的太玄门,亦是她与随性洒脱、待她至诚的便宜师父殷十三,唯一的联络羁绊。
弦音儿指尖凝起一缕精纯灵力,缓缓注入玉简之中,附着沉稳恳切的问询神念,寥寥数语,问询三年南域变局、师门近况、宗门安危。
玉简灵光流转,纹路亮起淡淡清辉,传讯之力已然激活。
下一瞬。
本该瞬息传回应答讯息的玉简,灵光骤然黯淡,所有纹路尽数熄灭,彻底死寂一片。
无回应、无反馈、无回信、无半分灵力波动。
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弦音儿瞳孔微缩,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数倍,寒意彻骨。
一次无应,或许是距离过远、信号受阻、师门无人值守,尚有说辞。
她不死心,接连数次注入灵力、发送传讯,频次一次比一次急促,神念一次比一次恳切。
可结局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青玉玉简始终死寂黯淡,空空荡荡,无任何回应。
仿佛那座传承万年、底蕴滔天、位列南域三大圣地之一的太玄门,已然从这片天地间彻底消失,彻底断绝了所有讯息联络。
一股冰冷刺骨的预感,顺着背脊缓缓爬升,笼罩全身。
太玄门……出事了。
而且是,塌天灭地的灭门大祸!
心底疑云丛生、沉郁压顶,弦音儿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波澜,眸光冷冽扫过下方残破海岛。
凭空揣测皆是虚妄,想要知晓所有真相,唯有就地取证、直击根源。
她浩瀚神念扫过周遭百里海域,瞬息锁定一道潜藏在残破废墟之中、鬼鬼祟祟、气息阴弱、独自游荡的落单魔修。
那魔修修为低微,堪堪筑基后期,一身黑袍脏污破败,气息虚浮紊乱,根基浅薄,显然是底层杂鱼魔修。独自游荡在废墟之中搜刮残存资源,胆小怯懦、警惕性有余、实力不足,是最完美的问话人选。
为避免打草惊蛇、惊动周遭潜藏的高阶魔修,弦音儿敛息术全开,将半步元婴的浩瀚灵力彻底封存,周身气息尽数伪装,化作普通筑基散修的孱弱模样,毫无半点破绽。
身形化作一道极致淡影,无声无息掠落废墟阴影之中,速度快到极致,不带半分灵光波动,隐匿于黑暗之中。
那魔修正弯腰扒拉着残破殿宇的碎石,满心贪婪,一心搜寻残存修行资源,丝毫未曾察觉,致命危机已然近身。
不等他反应分毫,一缕凝练至极、冰冷刺骨的神识之力,已然瞬间侵入他的识海深处!
“谁!!!”
魔修浑身骤寒,头皮炸裂,惊声尖叫,刚欲运转魔功反抗、呼救求援,却已然晚矣。
弦音儿指尖凝诀,神识禁锢术瞬间催动!
以近乎元婴后期的磅礴凝练神识,镇压一介筑基蝼蚁,无异于大炮打蚊、泰山压卵,摧枯拉朽。
无形的神识枷锁瞬间死死锁死对方识海,禁锢其周身灵力、截断所有神念波动、封死一切呼救契机。
那魔修双目骤瞪,浑身僵硬如木偶,动弹不得,大张的嘴巴死死僵住,半分声响也无法发出,眼底只剩极致的恐惧与绝望,浑身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他满心茫然惊惧,全然不知自己招惹了何等恐怖存在。明明对方气息平平无奇,却能瞬息镇压自己所有反抗,神魂被锁、肉身被控,沦为砧板鱼肉。
心底更是莫名憋屈:自己不过是早起拾荒,辛苦游荡数日,半点资源未曾寻到,竟无端遭此横祸,属实离谱至极!
冰冷淡漠的女声,在他识海深处骤然响起,不带半分情绪,却裹挟着凌驾一切的绝对威压,不容置喙:
“别动。”
话音落,弦音儿不再迟疑,一手扣住对方后脑勺,霸道精准的搜魂术瞬间施展。
温和却无解的神识之力,层层渗透、缓缓侵入对方识海,有条不紊梳理、读取他脑海中所有的记忆片段、耳闻见闻、世间秘辛。
搜魂术霸道无解,可强行窥探修士记忆,通晓一切过往见闻。寻常修士施展,极易震碎对方神魂、导致记忆残缺错乱,可弦音儿神魂凝练极致、掌控入微,手法炉火纯青,既能完整扒取所有记忆,又可留存对方神魂片刻,层层深挖,无一遗漏。
无数破碎的画面、嘈杂的讯息、坊间传闻、亲历场景,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弦音儿的识海,在她脑海中飞速铺展、整合、清晰、落地。
随着记忆不断深挖梳理,一桩桩、一件件颠覆认知、震彻南域的惊天秘事,彻底浮出水面。
弦音儿清冷的眼眸之中,神色一点点沉凝、一点点震撼、一点点覆上彻骨寒冰。心底所有疑惑尽数解开,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寒意与难以置信的沉重。
三年之前,就在她亡命遁逃、闭关蛰伏、与世隔绝的那段时间。
平静万年的南域修仙界,悄然崛起了一个籍籍无名、无人知晓的新兴魔道势力——乾元教。
起初,这仅仅是一个由零散魔修、落魄邪修、叛门败类汇聚组建的小小魔道宗门,底蕴浅薄、高手凋零、默默无闻。在南域万千势力之中毫不起眼,连三流宗门都算不上,无人放在眼中,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不起眼的小小魔门,未来会倾覆整个南疆。
其掌教神秘莫测,自始至终无人窥见真实容貌,自号血神子。此人手段雷霆狠辣、心机深沉恐怖、布局深远至极,隐忍蛰伏多年,堪称南域千年不遇的魔道枭雄。
乾元教的崛起之路,离谱至极、魔幻至极,彻底打破了南域万年以来的势力演化规律,颠覆所有修行认知。
寻常宗门崛起,需百年积累、千年沉淀、代代深耕、循序渐进;
可乾元教,仅凭短短数月时间,便完成了无数势力千年都难以企及的扩张与崛起!
血神子行事毫无底线、不择手段,招揽门徒不问出身、不问正邪、不问根骨、不问善恶、不问过往罪孽。
天下散修、落魄魔修、叛门弟子、罪孽修士、亡命之徒,但凡愿意归顺臣服、效忠麾下,一概尽数收纳;
甚至连凡尘王朝的乱兵、匪寇、术士、亡命恶人,只要肯入教立誓、立下功绩,皆可入教修行。
海纳百川,来者不拒,以最野蛮、最迅猛的方式极速扩张,席卷四方!
而真正让乾元教一飞冲天、横扫南域、引得天下修士争相投靠、彻底逆天崛起的核心底牌,是血神子手握的一项逆天邪术——伪灵根炼制之法!
修仙大道,根骨为基,灵根为命。
灵根,是修士踏入仙途、修行精进、登临大道的唯一根本。
无灵根者,终生与仙途无缘,困于凡尘、寿元短暂、庸碌一生;
劣等灵根者,修行滞涩缓慢、桎梏重重、道途狭隘,终生难登大道,修行上限极低,永世难成大器。
千万年来,灵根天赐、宿命天定,是修仙界亘古不变、无人可破的铁律,万古循之。
可血神子,偏偏逆天而行,手握篡改修士修行根基、逆转天命的无上邪术!
但凡归顺乾元教、忠心效忠血神子、积累足够功绩者,便可换取一次伪灵根炼制的逆天机缘。
无需天赐,无需宿命,人为造灵根,凡尘凡人可踏仙途,劣等根骨可置换上品佳根!
此术一出,瞬间引爆整个南域,震动万宗!
无数终生无望仙途的凡尘修士、无灵根凡人、劣根落魄修士,彻底疯狂,疯魔一般奔赴各地、投奔乾元教;
无数在原有宗门备受冷落、修行停滞、前途渺茫的弟子,毅然叛门出走、投身魔道;
无数游走世间、无依无靠、挣扎求生的底层散修、落魄邪修,尽数归顺臣服,俯首效忠。
人为灵根,逆天改命!
这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可望而不可求的无上机缘,足以让世人背弃正道、舍弃本心、甘堕魔道!
短短数月之间,乾元教门徒暴增数百万之多,势力极速膨胀,高手层出不穷,一跃成为南域规模最庞大、声势最滔天的顶尖势力,无人能及!
势力彻底壮大、根基稳固之后,血神子正式整合麾下所有归顺势力,废除乾元教旧名,一统南疆散落万千魔道势力,对外昭告天下,成立横跨正邪、囊括万宗、统领南疆魔道的超级势力——血神教!
血神教横空出世,整个南域为之震动,万宗惊惧!
但仅仅是魔道割据、势力一统,尚且不足以让传承千年的正道巨头心生忌惮。
真正让所有老牌魔道老祖、正道宗门高层极致恐慌、夜不能寐的,是血神子冷血无情、铁血独尊的恐怖统治手段!
昔日南域魔道散乱割据,散落着无数传承千年的老牌魔道势力,各占山头、互不统属、自治一方,素来不受外界管束,底蕴深厚、自持尊贵,睥睨群雄。
这些老牌魔道老祖坐拥千年基业、修为高深、根基稳固,根本不屑归顺这个骤然崛起的新晋魔门,更不愿屈居无名小辈血神子之下,俯首称臣、受人统辖。
于是,一众老牌魔道老祖联手发声,公然质疑血神教正统,抵制血神子统辖,暗中串联势力,欲联手覆灭这新晋魔道霸主,夺回南疆魔道话语权。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公然挑衅之举,直接引爆了血神子的滔天雷霆杀机!
血神子一生行事,从不谈判、从不妥协、从不留任何余地!
他以一身冠绝南疆、无人匹敌的无敌战力,孤身碾压一众深耕千年的老牌魔道元婴老祖!
但凡不服者,尽数镇压!
但凡叛乱者,尽数抹杀!
但凡不从者,尽数灭门!
雷霆杀伐、铁血屠伐、果断决绝、寸草不留!
短短一年时间,血神子以一己之力,横扫南域所有不服管束的魔道势力,强势镇压数位元婴魔修、上百位金丹老祖,覆灭大小魔门近百座!
昔日割据一方、横行无忌、无人敢惹的老牌魔道势力,要么俯首归顺、纳入血神教体系,要么全员覆灭、烟消云散、彻底湮灭于世间!
铁血杀伐之下,南疆魔道再无半点异议,无人敢逆其锋芒!
整个南域魔道,彻底一统,尽数归入血神教版图,唯血神教马首是瞻!
一统南疆魔道、整合所有魔道资源战力之后,血神子的野心从未止步于此。
他即刻开启全方位版图扩张,在南域万里疆土之内,大肆修建跨域传送阵,贯通四方疆域,收拢整合所有魔道资源、人脉、精锐战力,磨刀霍霍,兵锋直指南域正道三大顶级巨头!
南域三大圣地:太玄门、合欢宗、天剑山。
三大圣地,底蕴滔天,分立南疆三方,制衡万古正邪格局,镇守南域正道气运,是整个南域修仙界的顶梁柱、定海神针,庇护南疆万载安宁。
而血神子的终极野心,便是颠覆正道、覆灭三大圣地、魔统南域、执掌乾坤、独尊魔道!
血神教一统魔道、积蓄足够滔天战力之后,即刻发动席卷南疆的灭世之战,兵分两路、双线开战,雷霆出征!
一路精锐魔军突袭合欢宗,一路主力魔师强攻太玄门!
两大圣地猝不及防,直面血神教倾巢而出、连绵不绝的滔天攻势!
彼时血神教声势鼎盛,麾下元婴修士多达数十位,金丹老祖数以百计,高阶魔修、精锐门徒数不胜数,攻势之迅猛、杀伐之惨烈、战局之恐怖,空前绝后!
两大圣地虽底蕴深厚、强者如云、传承绵长,可猝不及防之下,节节败退、防线层层崩塌、弟子长老伤亡惨重!
更致命的是,血神教麾下所有修士,人人可凭宗门功绩兑换伪灵根,修行精进速度远超寻常正道修士。纵然单体战力不算极致顶尖,却胜在人数海量、悍不畏死、狂热效忠、前仆后继,以人海战术碾压正道防线!
这场席卷南疆、关乎正邪存亡的圣地攻防血战,持续数月之久,血染山门、尸横遍野、灵气枯竭、山河染血,处处皆是修罗炼狱。
最终,位列南域三大圣地的太玄门,率先沦陷!
宗门覆灭、山门破碎、长老尽亡、弟子流离,太玄无上道统,一朝断绝!
紧随其后,合欢宗苦苦浴血支撑数月,终究寡不敌众、战力耗尽、全线溃败,防线彻底崩塌!
宗门大殿轰然坍塌、护山大阵破碎溃散、秘境封禁彻底破损、千年藏书楼付之一炬、宗门万年积累的无尽底蕴,被血神教大肆掠夺、损毁殆尽!
血神教大军残暴至极,不止覆灭两大圣地宗门主体,更是悍然捣碎两大圣地传承万年的核心秘境!
万年秘境、上古传承、圣地根基、无数典藏机缘、道统根源,尽数毁于一旦,彻底湮灭世间,再无复原可能!
短短一年零数月,南域万年不变的正邪平衡彻底崩塌,两大正道圣地相继覆灭,南疆正道气运大损、根基重创,魔道气焰滔天,血神教彻底掌控南域半壁锦绣江山!
三大圣地,转瞬倾覆其二,仅剩天剑山独木难支、孤立无援,独自直面整个血神教的恐怖兵锋,岌岌可危!
覆灭太玄、合欢两大圣地之后,血神教大军马不停蹄、兵锋一转,全数合围孤悬一隅的天剑山!
无数魔道元婴、金丹老祖、精锐魔修层层围困山峦,布下绝杀灭天大阵,誓要一举踏平最后一座正道圣地,彻底一统南域、魔临天下、独尊魔道!
天剑山危如累卵、覆灭在即、朝不保夕,正道覆灭,近在眼前!
绝境死地、存亡绝续之际,濒临覆灭的天剑山,诞生了一场震惊整个南域、流传万古的逆天传奇!
天剑山当代剑主秦阳老祖,身为元婴巨擘、正道栋梁,亲率宗门核心长老浴血死守山门,孤身阻拦数位魔道元婴修士的联手围攻,以身护山、浴血奋战、死战不退。
最终,寡不敌众、力竭身陨!
一代元婴巨擘、天剑山支柱、南域正道脊梁,战死沙场、壮烈殉道,以身殉正道!
秦阳老祖陨落,天剑山瞬间群龙无首、军心大乱、全线崩盘,最后的防线彻底崩碎,整座圣地覆灭,已然只剩瞬息之间!
就在全山覆灭、正道灭绝、万念俱灰的最后一刻!
秦阳老祖亲传大弟子——秦昊,立于血海尸山、绝境死地之中,身负师门血海深仇、宗门覆灭之痛、苍生沦陷之悲、正道断绝之憾,于万千魔军合围、生死一线之间,破而后立、绝境升华!
一步悟道,两步碎丹,三步成婴!
三步成婴!
亘古罕见、逆天至极的旷世绝境悟道!
无数修士苦修百年、千年、甚至一生都难以触碰的元婴境界,他于尸山血海之中,三步跨越、一蹴而就,逆势破境!
瞬息从金丹初期,逆天突破元婴境,一朝登临南疆巨擘之列!
元婴出世,剑道惊天!
秦昊一朝成婴,剑道战力逆天暴涨,手持天剑山镇山仙剑,剑扫八荒、力破万法,以新生元婴之磅礴伟力,孤身横扫漫天魔道大军!
千里剑光纵横长空,浩然剑气覆压四野八荒,无数高阶魔修应声陨落,层层魔阵破碎溃散,魔道滔天攻势瞬间崩塌!
一己之力,硬生生逆转覆灭战局,击溃血神教合围百万魔军,逼退一众凶残魔道元婴老祖!
以绝境悟道、三步成婴、一剑护圣地的逆天姿态,硬生生保住了南域最后一座正道圣地天剑山,为南疆正道留存最后一缕火种!
此战之后,秦昊之名,响彻万里南疆,震彻整个修仙界!
少年天骄、绝境封神、挽大厦于将倾、扶正道于既倒!
他成为了整个南域正道修士最后的希望、唯一的光,是乱世之中,正道唯一的脊梁!
血神教大军惨败败退之后,秦昊立于满目疮痍的天剑山废墟之上,泣血发声,向整个南域昭告此战真相,控诉魔道暴行:
此番倾覆圣地、屠戮正道、血染山河、祸乱南疆的罪魁祸首,正是新晋一统南疆魔道的超级势力——血神教,其麾下核心战力,源自昔日籍籍无名的乾元教!
真相传遍南疆,整个南域正道悲愤滔天、群情激愤、同仇敌忾!
两大万年圣地覆灭、无数正道修士惨死、万里山河破碎、苍生流离蒙难,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为抗衡血神教滔天魔焰、凝聚散落正道战力、守护南域残存正道火种、为师门圣地复仇雪恨,秦昊广邀南域所有残存正道宗门、大小势力、流离散修、隐世强者,振臂一呼,倡议结盟!
他整合所有散落的正道残余力量,创立南域正道统一联盟——天道盟!
顺天而行,伐魔卫道,守护南疆,复仇雪恨,光复正道!
秦昊以绝境救主、逆天悟道、战力滔天、心怀苍生、力挽狂澜的无上威望,被天下正道修士心悦诚服、一致推举,成为天道盟首任盟主!
自此,动荡三年的南域,格局彻底尘埃落定。
天下彻底两分,正邪对峙,乱世大争之世,正式开启!
魔道一统,血神教独尊南疆半壁江山,势力滔天、肆虐四方、杀伐无忌、眼线遍布;
正道合一,天道盟立,固守残存疆土,隐忍蓄力、抱团求生、伺机伐魔、矢志复道。
…………
海量记忆碎片尽数梳理完毕,彻底融会贯通,沉淀于弦音儿识海之中。
一瞬之间,所有血色画面、惨烈战局、宗门覆灭、势力更迭的真相,清晰浮现脑海,历历在目,字字诛心。
搜魂术缓缓收回,弦音儿眸光微冷,指尖灵力悄然收敛。
那名落单魔修失去神识禁锢之力,浑身瞬间脱力瘫软倒地,七窍微微渗血,神魂遭受重创、呆滞恍惚、神志溃散,彻底失去所有反抗之力,瘫在碎石之间瑟瑟发抖,如同痴傻。
他全然不知自己方才经历何等恐怖的神魂探查,只觉浑身冰冷刺骨、心神俱裂、恐惧入骨,残存的意识只剩无尽的惶恐。
弦音儿居高临下,静静俯瞰脚下蝼蚁般的魔修,清冷的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复杂情绪。
震惊、悲凉、寒意、沉痛、荒诞、凝重……万般心绪交织缠绕,沉沉压在心口,窒息压抑。
太玄门……覆灭了。
这个给予她修行机缘的师门,彻底没了,虽然自己还没有去过太玄门,但自己核心内门弟子的身份总做不得假。
那个随性洒脱、懒散不羁、看似不靠谱,却唯独对她温柔纵容、传道授业、护她前路的便宜师父殷十三,音讯全无、生死未知、下落不明。
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愧疚,最让她心头沉重的是——
如今祸乱南疆、覆灭圣地、造就乱世浩劫的罪魁祸首血神子,当初,是她亲手放出。
一念之差,酿成滔天大祸,万宗罹难,山河倾覆。
良久,弦音儿微微闭眼,压下所有翻涌的酸涩、愧疚与悲凉。
再睁眼时,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冰冷澄澈的绝对清明。
悲伤无用,唏嘘无益,愧疚难挽残局。
世道已然倾覆,乱世已然降临,血海深仇在前,唯有立足自身、摸清局势、步步为营、隐忍蓄力,方能在这魔焰滔天的南疆乱世之中,立足立身、寻觅真相、伺机复仇、弥补过错。
她素来坚韧,越是绝境,越是冷静清醒、绝不沉沦过往。
心底飞速梳理整合所有局势脉络,万千讯息交织汇总,一个全新、残酷、两极对峙的南域格局,清晰铺展眼前。
昔日正邪制衡、万宗林立、山海清平的平和盛世,彻底落幕;
如今魔正对峙、两大超级势力割据、杀伐不休、弱肉强食的乱世大争之世,正式降临!
血神教,当世魔道至尊,手握伪灵根这等逆天BUG底牌,收纳天下亡命罪孽之徒,势力膨胀速度恐怖至极。教主血神子实力深不可测、杀伐果断、野心滔天,是倾覆两大圣地、祸乱南疆、造就乱世的浩劫源头,也是当下南域最恐怖的绝世祸患。
天道盟,南疆正道唯一希望,以残破天剑山为根基,以逆天天骄秦昊为盟主,凝聚天下残存正道火种,隐忍蓄力、坚守正道、誓伐血魔、光复山河。
而两大超级势力之外,无数流离失所、惶恐求生的散修、残存小宗门、无辜苍生,只能在正邪夹缝之中艰难求存、朝不保夕、命如浮萍。
局势之严峻,远超她所有预估。
谁能想到,覆灭两大万年圣地、搅动南疆乱世、改写万古格局的终极反派,源头仅仅是三年前,几位筑基修士加一名金丹修士无意间放出的存在?
而秦昊这人更不简单,师门覆灭、宗门濒危、绝境死地、血海深仇、正道将倾,本是全员覆灭、道统断绝的必死绝境局,硬生生被他逆天翻盘、绝境封神。
别人苦修千年难破元婴桎梏,他战场浴血、逆伐元婴、绝境悟道、三步元婴;
两大顶级天命者隔空对垒,正邪两大超级势力割据对峙,偌大南疆万里山河,彻底沦为两人的博弈棋盘,其余万千修士、宗门势力、芸芸众生,皆是棋盘之上、身不由己的浮沉蝼蚁。
包括她弦音儿。
一朝闭关蛰伏三载,出世便沧海桑田、世事全非。
昔日安稳修行的盛世修士,一夜之间,被动卷入这场顶级天命博弈的乱世棋局之中。
当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闭关三年,直接闭关出一个乱世。
想到这里,弦音儿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掠过一丝无奈与怅然。
旁人闭关,悟道突破、机缘遍地、出世风光无限、扬名天下;
唯独她闭关疗伤、隐忍蛰伏,出关便是圣地覆灭、师门尽毁、乱世降临。
父母小翠杳无音讯,至亲妹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所有牵挂尽数飘零。
这闭关性价比,低到离谱,堪称修仙界年度最亏闭关,前无古人。
她冷静复盘当下局势,心底愈发清明。
如今血神教手握伪灵根逆天底牌,吸纳天下亡命之徒,势力扩张速度骇人听闻。血神子实力深不可测,连斩数位老牌魔道元婴,覆灭两大万年圣地,底蕴、势力、底牌皆碾压当世绝大多数修士,是无可争议的南疆霸主。
秦昊虽三步成婴、天赋逆天、民心所向、正道归心,但终究是战场绝境速成的新晋元婴,根基浅薄、底蕴不足、修行时日尚短、道功未稳。相较于深耕多年、一统魔道、手握无数秘宝底牌、杀伐无数的血神子,实力差距依旧悬殊。
看似声势浩大、万众归心的天道盟,实则是残兵抱团、虚有其表、外强中干,空有热血,缺底蕴、缺高手、缺资源。
一场更加惨烈、席卷整个南疆、决定正邪存亡的终极大决战,已然蓄势待发、近在咫尺。
乱世洪流,浩浩汤汤,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弦音儿虽手握本源魂晶、身怀百万灵石底蕴、修为臻至半步元婴、神魂凝练无瑕、身怀至宝万魂幡,却无门无派、无依无靠、孤身一人。
如今身处血神教统辖的南疆腹地,眼线密布、暗探横行,一旦暴露半步元婴修为、或是被血神子察觉踪迹,必将招致杀身大祸。
更关键的是,她只差一步便可碎丹成婴、渡劫进阶,踏入元婴巨擘之境。
可在血神教的绝对掌控区域内,公然引动元婴天劫,无异于黑夜燃炬、白日点火,瞬息便会引来血神子及无数魔道元婴的合围狙杀,渡劫必死,绝无生机。
若是被血神子知晓自己便是当年放出他的人,更是万劫不复。
为今之计,唯有北上。
奔赴南域北疆,投靠天道盟,是她当下唯一、亦是最优的生路与出路。
血神教辖区,绝无安稳立足、安心渡劫的可能;
而天道盟,虽是新立、根基未稳、实力偏弱,却是南疆唯一的正道壁垒,有秦昊这位新晋元婴坐镇,相对安稳,可提供喘息立足之地。
她需要时间沉淀修为、稳固道基、消化三年闭关所得;
需要资源加持、完善渡劫准备;
更需要一方无人打扰、无魔扰、无窥探的清净之地,安然渡过元婴天劫,真正踏足元婴之境。
唯有成就元婴,她才能摆脱棋子宿命,拥有在乱世棋局中执棋落子、自主博弈的资格,而非随波逐流、任人摆布。
与此同时,风雨飘摇、高手匮乏的天道盟,也极度稀缺她这般半步元婴的顶尖战力。
这是一场互利互惠、各取所需的稳妥交易,是乱世之中最理智的抉择。
心念既定,再无迟疑。
弦音儿垂眸,冷冷瞥了一眼脚下瘫软如泥、神魂受损、形同痴傻的魔修。
此人知晓她的踪迹,身为血神教麾下走狗,留之必成隐患,后患无穷。
指尖微抬,一缕无形细剑悄然吞吐,锋利无声,凝于指尖。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刺目耀眼的灵光。
那魔修连最后一丝呜咽都未曾发出,眉心处便多出一个细若针尖的血色小洞。神魂与生机在刹那间被彻底绞碎、湮灭无踪,一具冰冷死寂的尸骸颓然倒在废墟碎石之间。
杀人灭口,干净利落。
弦音儿神色漠然,眼眸清冷无波,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碍眼的尘埃,无半分波澜。
她抬手一招,万魂幡轻震,一道幽暗凶光掠出,瞬间将这魔修残魂尽数摄取、封存幡中。
紧随其后,一簇漆黑幽冥黑炎无声坠落,覆上冰冷尸骸。
黑炎焚骨蚀魂,霸道诡异,不过三息时间,整具尸身便化作一缕青烟,随风消散于海风之中,连一丝灰烬、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彻底抹去自己在此地搜魂、出手的所有痕迹,不留半点破绽。
做完这一切,弦音儿缓缓抬眸,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残破海岛,望向北方那片被厚重铅云遮蔽、萦绕正道清气的苍茫天际。
北上,赴天道盟。
是她乱世入局的第一步,也是她蛰伏蓄力、伺机复仇、寻亲觅友、重掌己命的开端。
血神教势大,魔道滔天,乱世浮沉,前路未知。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呼啸海风吹散:“老东西……”
太玄门没了。
那个慵懒随性、嗜酒洒脱、嘴上敷衍、心底护她的便宜师父殷十三,生死不明。
她无从知晓,殷十三是早已陨于灭门血战、尸骨无存;是被血神教生擒囚禁、沦为阶下囚;还是隐世蛰伏、苟存世间、伺机待发。
但她清楚,以殷十三南域顶尖炼丹师的绝世本事,整个南疆不过一手之数。这般绝世人才,血神教必然不会轻易斩杀,若真被生擒,大概率尚且存活,被囚于魔渊深处。
心底压下万千思绪、万般牵挂,尽数化作前行的坚定动力。
深吸一口裹挟淡淡血腥的海风,弦音儿将所有情绪彻底封存心底,心境重归冰冷澄澈、古井无波。
身形微动,素白衣袂在猎猎海风中翻飞起舞,身姿清绝孤冷。
敛息术催动至极致,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无半分灵力外泄、无半分神魂波动。
她如一缕随风游荡的薄雾、一缕无根无依的清风,无声无息穿过破碎海域、越过残破孤岛,将身后这片被魔道笼罩的血色废墟,彻底抛于身后。
为稳妥起见,她弃用所有血神教管控的传送阵,选择一路向北,徒步飞渡海域,隐匿行踪,悄然北上。
……
时光荏苒,四季流转。
整整四个月的隐匿前行、日夜兼程。
越往北行,空气中的血腥浊气、魔道煞气愈发稀薄,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坚韧、浩然正气的正道清气,缓缓在天地之间若隐若现、愈发浓郁。
那是天道盟护山大阵、护盟大阵,独有的浩然正道气韵。
弦音儿浩瀚神念微微一扫,精准捕捉到正道清气的核心方位,眸光微亮,前行速度再度暴涨。
数千里苍茫海域,不过半日时间,便尽数飞渡。
终于,一座巍峨雄峻、连绵百里、却处处透着仓促修补、战火残破痕迹的巨大山脉轮廓,清晰出现在她神识探查的尽头。
山脉腹地,一座壁垒森严、依山而建的巨型城池静静矗立,肃杀肃穆。
这里,便是天道盟盟主府所在地,亦是如今南疆正道的核心腹地——昔日合欢宗旧址。
昔日奢靡繁华、仙雾缭绕的合欢宗山门,早已在数月前的血战中崩塌大半、损毁殆尽。
如今的山门壁垒,是正道修士仓促之间以巨石垒砌、残砖堆砌而成,粗糙厚重,虽无昔日仙门雅致,却处处透着浴血重生、不屈不挠的刚硬风骨。
山门正中央,一面绣着“天道”二字的玄色大旗,在凛冽罡风中猎猎作响。旗面边缘破损斑驳、染满旧血,历经无数次魔焰侵袭、战火灼烧,却始终屹立不倒,被万千正道修士以性命守护、誓死捍卫。
山门之下,往来巡逻的正道修士步履匆匆、身姿挺拔、神情肃穆。人人面带长久血战留下的疲惫沧桑,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血海悲愤与誓死伐魔的坚毅,正气凛然。
弦音儿悬停高空,静静俯瞰下方整座天道盟驻地,将整座山脉的防御布局、阵法节点、兵力分布、灵气走势尽数收入眼底,了然于心。
她清晰看见,山门两侧的护阵基石之上,残留着层层叠叠、久久不散的漆黑血色煞气,那是当初血神教大军合围猛攻、败退撤离后,留下的滔天魔秽,时至今日,依旧未能彻底清除,烙印着血色战火的痕迹。
她亦敏锐感知到,天道盟主峰之巅,盘踞着一道极其隐晦、锐利如绝世长剑的恐怖气息,隐于虚空、俯瞰四方、昼夜不歇、警戒八荒。
剑意凛冽、锋芒刺骨、浩然正大。
这是秦昊的气息。
新晋元婴,剑道通神,正道脊梁。
气息锐利霸道,却根基尚浅、道韵未稳,可见其绝境速成的元婴之境,底蕴尚且欠缺打磨。
且对方神识感知有限,并未察觉高空隐匿、敛息归一的自己。
弦音儿眸光微凝,心底对这位拯救正道、名震南疆的逆天盟主,多了几分审慎客观的评估。
三步成婴,绝境封神,天赋惊世骇俗,当之无愧的乱世天骄。
可元婴大道,根基为尊、道心为骨、沉淀为魂。绝境速成的境界,终究底蕴虚浮、道功未稳、战力未必如传闻中那般无敌,尚有极大瑕疵。
但这些,于她而言,都无关紧要。
她需要天道盟提供安稳的渡劫之地、喘息之机、立足根基;
风雨飘摇、高手凋零的天道盟,急需她这般半步元婴的顶尖战力坐镇补强。
二者相合,各取所需,互利共生,仅此而已。
短暂权衡,心底已然定策。
她不再刻意隐匿全部气息,周身溢出一缕温和纯正的修士灵气,无半分魔秽、无半分暴戾,澄澈中正。
山门镇守的正道修士感知到这股纯粹正道气息,察觉并无恶意、无魔踪异动,并未阻拦盘问。
素白衣袂轻扬,清冷绝尘的孤影,如归鞘利剑、流云落峰,缓缓降落,朝着天道盟核心腹地,从容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