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华国，天行城。
今日的天行府邸张灯结彩，朱红绸缎从三十丈高的正门牌楼一路铺进内庭，两百名身着银甲的神术侍卫沿道而立，灵力波动形成的淡金色光幕在空气中若隐若现。这是天行家族百年来最盛大的婚礼——少主天行璇大婚。
宾客们窃窃私语。
“听说新娘子是石乐家的小女儿？”
“那个没落了三代的小家族？怎么配得上天行少主？”
“更奇的是，天行少主亲自选的婚，连家主都拦不住。”
内庭正厅，三十六盏琉璃神术灯将汉白玉地面映得流光溢彩。天行家族的长老们分坐两侧，主位上，当代家主天行烈面沉如水。
“璇儿，”他声音低沉，“最后再问你一次——真要娶那石乐茉莉？”
堂下，身着大红婚服的女子抬起头。
天行璇。
十七岁，霓华国年轻一代第一人。九岁觉醒神术天赋，十二岁单挑三阶妖兽不败，十五岁已掌握七种高阶神术。此刻她站在那里，眉眼如画，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度——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战无不胜养成的自信。
“父亲，我娶她。”
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可她今日的检测若不过关——”二长老天行烽冷声道，“按族规，少主配偶属性总和不得低于五十，成长值不得低于三。”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通报声：
“新娘子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先出现的是一双绣着并蒂莲的婚鞋，然后是曳地的大红裙摆。少女被两名侍女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随时会绊倒。当她终于走进厅堂，在神术灯下露出全貌时，不少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太普通了。
石乐茉莉，十六岁，身形纤细得近乎单薄，巴掌大的小脸藏在凤冠的珠帘后，只隐约看见白皙的皮肤和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她垂着眼帘，手指紧紧攥着袖口，关节发白。
“新人上前，”司仪高声道，“行神术检测之礼。”
这是天行家族最重要的仪式——检测新娘的属性和成长值，决定其在家族中的地位。
两名侍女引着石乐茉莉走向厅堂中央的水晶检测台。那是一块三尺见方的透明晶石，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只需将手放上去，晶石就会亮起五色光芒，分别代表力量、灵力、敏捷、耐力、感知五种属性。
石乐茉莉的手在颤抖。
“茉莉小姐，请。”司仪催促。
她咬了下嘴唇，终于将右手按上晶石。
一秒。
两秒。
三秒。
晶石毫无反应。
“这……”司仪愣住，“请再试一次，用力些。”
石乐茉莉闭上眼睛，用尽全力按下去。
这一次，晶石终于有了变化——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五丝光线，在晶石内部缓缓浮现。它们细如发丝，亮度只持续了三息，便暗淡下去。
检测台旁的记录官瞪大眼睛，反复确认晶石侧面的刻度，脸色渐渐发白。
“禀、禀家主……”他声音发颤，“检测结果：力量一，灵力一，敏捷一，耐力一，感知一。属性总和……五。”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然后轰然炸开。
“五？！普通人的基准是五十！”
“全属性一？这怎么可能？婴儿都不止这个数！”
“成长值呢？快测成长值！”
记录官颤抖着手启动第二层检测。这次晶石上浮现出一个数字，清晰无比：
1.0
成长值，决定一个人修炼神术的速度。普通人基准为1.0，天才可达5.0以上，而天行璇的成长值是9.8——霓华国百年记录。
石乐茉莉的成长值，是基准线的最低值。
“荒唐！”二长老拍案而起，“属性总和五，成长值一！这是废物中的废物！天行家族千年声誉，岂容这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天行璇动了。
她一步一步走向检测台，大红婚服的下摆扫过光洁的地面。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石乐茉莉身上——那个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的少女。
“璇儿！”天行烈喝道。
天行璇在检测台前停下。
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
她伸出手，握住了石乐茉莉还按在晶石上的手。少女的手冰凉，还在轻颤。
“冷吗？”天行璇轻声问，声音温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
石乐茉莉猛地抬头，珠帘后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错愕和惶恐。
天行璇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连两侧的长老们都看呆了——他们何曾见过少主这样笑过？
然后天行璇转向众人，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冷了下来。
“检测完了？”
她扫过记录官手中的检测报告，伸手接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指尖泛起金色光芒——那是天行家秘传的“碎金神术”，足以切割精钢。光芒划过，那份记载着“全属性一”的报告化作漫天纸屑，纷纷扬扬落下。
“天行璇！”二长老怒喝，“你——”
“我娶她，”天行璇打断他，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厅堂，“不是因为她配得上我。”
她顿了顿，握着石乐茉莉的手收紧了些。
“而是因为我想娶。”
“就凭她属性全一？就凭她成长值只有一？”三长老气得胡子发抖，“这样的废物进了天行家，我们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天行璇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讥诮和傲然的笑。
她松开石乐茉莉的手，向前一步，独自面对整个家族的长老和数百宾客。大红婚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那是久经战场、屠戮妖兽养成的煞气。
“交代？”
她重复这个词，然后抬手。
没有吟唱，没有结印，只是随意地一抬手。
厅堂三十六盏琉璃神术灯同时大亮，光芒凝聚成三十六柄光剑，悬浮在半空。每一柄都凝实如真剑，剑尖吞吐着三寸金芒，剑身流转着古老符文。
“天行三十六剑阵……”有识货的宾客失声惊呼，“这可是天行家秘传高阶神术！她居然能瞬发？！”
天行璇手指轻点。
三十六剑齐齐调转方向，剑尖指向——她自己。
“我，天行璇，”她一字一句道，“九岁觉醒，十二岁斩妖，十五岁掌七种高阶神术。如今十七岁，属性总和四百七十二，成长值九点八。”
她环视众人，目光如刀。
“我这样的属性，保护一个属性只有五的妻子——”
“够不够？”
最后一个字落下，三十六剑同时发出一声清越剑鸣，然后化作流光没入天行璇体内。厅堂内灵力激荡，不少修为较弱的宾客脸色发白。
无人再敢说话。
天行璇转身，重新看向石乐茉莉。少女还站在原地，珠帘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倒映着天行璇的身影。
“仪式继续。”天行璇对司仪说，语气恢复了平静。
接下来的婚礼流程，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进行。
三拜礼成，交换信物，敬茶认亲……石乐茉莉全程都像在做梦。她机械地跟着司仪的指令行动，只有在为天行烈敬茶时，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茶水洒出少许。
“对、对不起……”她声音细如蚊蚋。
天行烈看着这个属性全一的儿媳，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淡然却明显护着的女儿，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接过茶一饮而尽。
晚宴时，天行璇没去主桌，反而陪着石乐茉莉坐在角落。
“吃这个，”她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石乐茉莉碗里，“天行家的灵鱼，对恢复体力有好处。”
石乐茉莉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不用这么拘谨，”天行璇又给她盛了碗汤，“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为什么？”石乐茉莉忽然轻声问。
天行璇侧头看她。
“为什么选我？”少女抬起头，珠帘已经被侍女取下，露出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我属性全一，成长值也低，什么都做不好……你应该娶更好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天行璇放下筷子。
她伸出手，轻轻托起石乐茉莉的脸——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两人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对上。
“听着，茉莉，”天行璇认真道，“属性不重要，成长值也不重要。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不是那些数字。”
她拇指擦过石乐茉莉的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有些湿润。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看不起你。”
顿了顿，她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
“而且，你比他们以为的要特别。”
石乐茉莉愣住：“什么？”
天行璇却没解释，只是笑了笑，重新坐直身体：“好了，多吃点。晚上还有事。”
“什、什么事？”
“洞房啊。”天行璇理所当然地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石乐茉莉的脸瞬间红透了。
夜色渐深。
宾客散尽，天行府邸恢复安静。新房设在璇玑院——天行璇的独院。房内红烛高烧，锦被绣枕，处处透着喜庆。
石乐茉莉坐在床沿，紧张地绞着手指。
天行璇推门进来时，已经换下婚服，只着一身素白寝衣。她长发披散，少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累了吧？”她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坐下。
石乐茉莉点点头，又摇摇头。
天行璇笑了：“又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我……”石乐茉莉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天行璇忽然开口：“茉莉，看着我。”
石乐茉莉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天行璇的脸在眼前放大——她被抱住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拥抱，而是整个人被圈进怀里，脸颊贴着对方肩膀的拥抱。天行璇身上有淡淡的清香，像是雪后松柏，又带着一丝血腥气——那是常年战斗留下的痕迹。
“以、以后都要这样吗？”石乐茉莉声音闷闷的。
“嗯？”天行璇没松手。
“我是说……抱、抱着睡。”
天行璇沉默了几秒，然后石乐茉莉听见她轻轻的笑声。
“可以吗？”天行璇问，语气里竟有几分小心翼翼，“我习惯抱着东西睡。以前是剑，现在……想换成人。”
石乐茉莉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感觉天行璇的手臂收紧了些。
“如果不愿意，我可以——”
“愿意。”石乐茉莉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天行璇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笑声更明显了。她松开怀抱，但没完全放开，只是改成揽着石乐茉莉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那就说定了。”天行璇吹熄蜡烛。
黑暗中，石乐茉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天行璇平稳的呼吸。大红锦被盖在两人身上，温暖得有些不真实。
“睡吧。”天行璇说，声音已经带上倦意，“明天带你去藏书阁看看。那里有很多书，你应该会喜欢。”
石乐茉莉轻轻“嗯”了一声。
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反复重演——检测时的难堪，众人的嘲讽，天行璇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还有那句“我娶她是因为我想娶”。
属性全一。
成长值一。
废材中的废材。
这样的自己，真的配得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天才吗？
石乐茉莉悄悄睁开眼。黑暗中，她只能隐约看见天行璇的轮廓。少女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揽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很久很久，石乐茉莉才重新闭上眼睛。
而在她呼吸平稳之后，本该睡着的天行璇却睁开了眼睛。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照在石乐茉莉苍白的脸上。天行璇的目光落在少女眉心——那里有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印记，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归零之印……”天行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终于找到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印记。
石乐茉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往她怀里蹭了蹭。
天行璇笑了，这次是真心的、温柔的笑。
“好好睡吧，”她轻声说，“我的小废材。以后的路，我陪你走。”
窗外，夜空中划过一道流星。
漫长的黑夜之后，新的黎明即将到来。
而属于石乐茉莉的、从零开始的故事——
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