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考核当天，天行府邸的演武场比任何时候都热闹。
三年一次的正式考核，不仅年轻子弟参加，连已经成年的家族成员也会来观战。观众席座无虚席，甚至有不少其他家族的人前来观摩——名义上是友好交流，实际上是想探探天行家年轻一代的虚实。
石乐茉莉到的时候，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还有天行璇平静但坚定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走向报名处。
“姓名？”登记的中年执事头也不抬。
“石乐茉莉。”
执事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愣：“少夫人？您……真要参加？”
“嗯。”石乐茉莉点头，“规则上没说少夫人不能参加吧？”
“没说，但是……”执事欲言又止，“少夫人，考核很严格，尤其是实战测试，可能会受伤。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我考虑过了。”石乐茉莉说，“麻烦帮我登记。”
执事见她态度坚决，只好提笔在名册上写下她的名字，然后递给她一个号牌：“三百零七号。第一轮是理论考试，辰时三刻开始，地点在东厅。”
石乐茉莉接过号牌——木质的，上面刻着数字和天行家的家纹。
她转身离开，能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她还真的敢报名啊……”
“自取其辱罢了。理论考试她肯定过不了，那些题目都是高阶神术理论……”
“听说她最近在跟那个扫地老人学东西？估计是想临时抱佛脚吧。”
石乐茉莉没理会，径直走向东厅。
理论考试在一座宽敞的大厅里举行，上百张桌椅整齐排列，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笔墨纸砚。考生按号牌入座，石乐茉莉找到自己的位置——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这样也好，清静。
辰时三刻，考官入场。
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天行家的五长老，天行铭。他负责家族的教育事务，以严厉公正著称。
“规则很简单，”天行铭声音洪亮，“一个时辰，一百道题。答对六十道为及格，可进入下一轮。不及格者，淘汰。作弊者，直接逐出考场，三年内不得再考。”
他顿了顿：“现在，发卷。”
试卷发下来，石乐茉莉快速浏览了一遍。
题目比她想象的难。
前三十题是基础神术理论，她还能答。中间四十题涉及中阶术法原理和实战应用，她勉强能答一半。最后三十题是阵法、符箓、炼器等专业领域，她……几乎全不会。
但她没慌。
她闭上眼睛，开启【感应术】。
不是作弊——考场有防作弊阵法，任何灵力波动都会被检测到。
她只是……回忆。
回忆这几个月来在藏书阁看过的书，回忆老人教她的知识，回忆天行璇给她讲解过的要点。
眉心印完全开启后，她的记忆力有了质的提升。虽然还达不到过目不忘，但看过的书、听过的讲解，都能清晰地在脑海中重现。
她开始答题。
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声响。
基础题很快做完。
中阶题有些吃力，但她还是凭着记忆和理解，一点一点地写。
专业题……她决定放弃大部分，只选自己略有了解的几道。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时间到，停笔。”天行铭宣布。
试卷被收走，考生们陆续离场。
石乐茉莉走出大厅，能听到周围人的议论：
“最后那三十题也太难了，我一道都不会……”
“听说今年的题是五长老亲自出的，往年都只有八十题，今年加到一百题，还这么难……”
“完了完了，我肯定不及格……”
石乐茉莉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向下一轮的考场——演武场。
理论考试结果要等一个时辰后才公布，这段时间考生可以休息，也可以去演武场观察实战测试的情况。
石乐茉莉选择了后者。
她想看看，天行家的年轻一代，到底有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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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战测试分两个部分：个人对战和破阵测试。
个人对战是随机抽签，一对一比试，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破阵测试则是破解考官布置的阵法，根据破解时间和表现评分。
石乐茉莉到演武场时，个人对战已经开始了。
第一场就是天行月。
她的对手是个十八岁的少年，用一杆长枪。天行月还是那副活泼的样子，但一上场，气质就变了。
沉静，专注，带着几分天行璇的影子。
战斗开始得很快，结束得更快。
天行月甚至没拔剑，只是用步法和掌法，三招就把对手打下了擂台。
“承让。”她抱拳，笑容灿烂。
观众席响起掌声和欢呼。
“月儿进步很大啊。”天行璇不知何时走到石乐茉莉身边，“去年她还只能排进前五十，今年应该有希望冲前二十。”
石乐茉莉点头：“她很努力。”
她看过天行月练功，每天至少四个时辰，雷打不动。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水平参差不齐。
有精彩的，有乏味的，有碾压的，有胶着的。
石乐茉莉看得很认真，用【感应术】观察每个人的灵力运用、战斗技巧、战术思路。
她在学习。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理论考试的结果公布了。
考官在天幕上列出了及格的名单，一共六十七人——参加理论考试的有两百多人，淘汰率超过三分之二。
石乐茉莉在名单上找自己的名字。
从前往后，没有。
从后往前，没有。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没过？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她在名单最后看到了——
三百零七号，石乐茉莉，六十一分
六十一分。
刚刚及格。
但及格了。
她过了。
“太好了！”天行月蹦蹦跳跳跑过来，“嫂子你过了！六十一分！我还担心你会被淘汰呢！”
石乐茉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天行璇走过来，“你最近看了那么多书，要是连及格都做不到，才奇怪。”
她顿了顿：“不过六十一分确实低了点。下一轮实战测试，你要加油。”
石乐茉莉点头：“我会的。”
下午，实战测试正式开始。
石乐茉莉抽到的签是……三十二号。
对手是——天行浩。
那个在妻斗选拔时给她当过陪练、用拳法的青年。
“这么巧？”天行浩看见她，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少夫人，请多指教。”
石乐茉莉抱拳：“请多指教。”
裁判宣布规则：“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人。倒地十息不起、掉出擂台、或主动认输为负。开始！”
天行浩动了。
和上次不同，这次他没有留手。
【裂石拳】全力施展，拳风呼啸，带着土黄色的灵力光芒。
石乐茉莉没有硬扛。
【轻身步】开启，向后飘退。
同时【感应术】全开，观察天行浩的灵力流动、肌肉发力、攻击轨迹。
她发现，天行浩的拳法虽然刚猛，但有一个缺点——每次出拳后，都有半息的回气时间。
很短暂，但确实存在。
而且，因为拳法走的是刚猛路线，下盘相对不稳。
她有了计划。
天行浩连出三拳，都被石乐茉莉险之又险地避开。
观众席开始议论：
“她怎么就知道躲啊？”
“这样躲下去，迟早会被打中的……”
“看来少夫人也就这点本事了……”
天行浩也有些烦躁：“少夫人，光躲是赢不了的！”
石乐茉莉没说话，只是继续躲。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终于，在天行浩第四拳落空，回气的瞬间——
石乐茉莉动了。
不是后退，是前进。
她迎着天行浩冲去，在拳风即将及身时，身体突然一矮，从拳下滑过，来到了天行浩身侧。
然后她抬手，食指抵在天行浩肋下。
【微光弹】。
不是全力，只有三成威力。
银光一闪。
天行浩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肋下的要穴被击中，气血一阵翻涌，灵力运转滞涩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足以影响接下来的战斗。
而石乐茉莉没有给他恢复的时间。
她再次上前，这次是正面。
天行浩强提灵力，又是一拳。
但这一拳，比之前慢了半拍，力道也弱了三成。
石乐茉莉没有躲。
她抬起左手，【灵光盾】展开。
很薄，很脆弱，像一层水膜。
拳头撞在盾上。
“咔嚓。”
盾碎了。
但拳头也停了。
石乐茉莉的右手，已经抵在了天行浩的心口。
指尖，银光闪烁。
【微光弹】，蓄势待发。
全场死寂。
天行浩低头看着心口的指尖，又抬头看向石乐茉莉。
他苦笑着收回拳头，抱拳：“我认输。”
裁判沉默了三息，高声宣布：“三十二号，石乐茉莉胜！”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嘈杂的喧哗。
“她赢了？！”
“天行浩可是去年排前三十的啊！”
“刚才那是什么战术？怎么突然就……”
“是预判！她预判了天行浩的每一个动作！”
石乐茉莉收回手，对天行浩微微躬身：“承让。”
天行浩深深看了她一眼：“少夫人进步神速，佩服。”
他顿了顿：“不过下一轮，对手会更强。你要小心。”
石乐茉莉点头：“谢谢提醒。”
她走下擂台，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但这次，不再只有鄙夷和嘲讽。
多了惊讶，多了审视，多了……忌惮。
天行璇在台下等她，脸上带着笑容：“打得不错。战术正确，执行果断。”
石乐茉莉笑了笑：“都是你教得好。”
第一轮个人对战，石乐茉莉顺利晋级。
第二轮，她的对手是个用剑的少女，十九岁，去年排第四十二。
这次她赢得更轻松——因为对方完全依赖剑法，一旦被近身就手忙脚乱。石乐茉莉用【轻身步】绕到她身后，一个【微光弹】打在她手腕上，剑就掉了。
第三轮，对手是个擅长防御的胖子，灵力浑厚，皮糙肉厚。
石乐茉莉打了整整一炷香时间，用【微光弹】连续攻击同一个点——胖子防御最强的地方是胸口，但腋下有个薄弱点。她抓住机会，连续十七次攻击同一个位置，终于破开了防御。
三连胜。
石乐茉莉的名字，开始引起真正的注意。
“那个少夫人……好像真的有点东西啊？”
“不只是运气，她每次都能找到对手的弱点。”
“而且她的控制力很精准，你们发现没有？她的【微光弹】每次都能打在同一个点上，分毫不差。”
“听说她的【感应术】很强，能看破对手的破绽……”
第四轮，石乐茉莉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天行云。
二长老的孙子，去年排名第十一，属性总和超过两百五，擅长风属性术法，速度快，攻击刁钻。
更重要的是——他明显对石乐茉莉有敌意。
“没想到你能走到这里。”天行云站在擂台上，眼神冰冷，“不过，到此为止了。”
石乐茉莉没说话，只是摆出防御姿态。
裁判宣布开始。
天行云动了。
真的很快。
【疾风步】加上风属性灵力加持，他的速度比石乐茉莉见过的任何对手都快。
几乎瞬间就冲到了她面前，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石乐茉莉向后急退，但还是慢了半拍。
掌风擦过她的左肩，衣服撕裂，皮肤上出现一道血痕。
火辣辣的疼。
但她没时间管。
因为天行云的第二招来了。
【风刃术】。
三道无形的风刃从三个方向切来，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
石乐茉莉瞳孔一缩。
她向右侧扑倒，险之又险地躲开两道，第三道擦着她的后背飞过，又添一道伤口。
太快了。
而且攻击角度太刁钻。
她几乎跟不上天行云的速度。
观众席上，天行璇皱紧了眉头。
天行月急得直跺脚：“这个天行云！下手这么狠！”
石乐茉莉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
必须……找到破绽。
【感应术】全开。
她不再看天行云的动作，而是感知他的灵力流动。
风属性灵力在天行云体内快速运转，每当他施展术法时，灵力的流动轨迹就会……
有了！
她发现，天行云每次施展【风刃术】前，胸口的灵力都会有一次短暂的“凝聚”。
虽然只有一瞬，但确实存在。
而且，因为追求速度，他的灵力分配不够均匀——大部分灵力集中在双腿和双手，躯干的防御相对薄弱。
她有了计划。
天行云再次冲来，双手结印，又是三道风刃。
但这次，石乐茉莉没有躲。
她迎着风刃冲去。
“她疯了？！”有人惊呼。
但石乐茉莉没疯。
她在风刃即将及身的瞬间，身体突然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不是完全躲开，而是让风刃擦着身体飞过。
同时，她右手抬起，【微光弹】射出。
不是攻击天行云，而是……攻击他脚下的地面。
银光命中青石板，炸起一小片碎石和尘土。
视线被遮挡。
天行云动作微微一滞。
就这一滞，足够了。
石乐茉莉冲到他身前，左手【灵光盾】展开，硬扛他仓促间拍出的一掌。
盾碎。
但她的右手，已经抵在了天行云胸口。
指尖，银光闪烁。
这次不是【微光弹】。
是……【灵力刺】。
她这几天跟老人学的新术法——将灵力高度压缩，形成一根针，刺入对手体内，扰乱灵力运转。
威力不大，但足够打断对方的施法。
银针刺入。
天行云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发白。
他感觉到，胸口的灵力运转……乱了。
短时间内，无法再施展术法。
而石乐茉莉，已经再次冲上来。
没有术法，就用拳头。
她一拳砸在天行云脸上。
很轻，但足够羞辱。
天行云暴怒，想反击，但灵力运转不畅，动作慢了半拍。
石乐茉莉又是一拳。
一拳，又一拳。
她像街头斗殴一样，用最原始的方式殴打天行云。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就是单纯的殴打。
但每一拳都打在脸上，打在尊严上。
天行云被打懵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属性全一的废材……用拳头打脸。
“够了！”他怒吼，想推开石乐茉莉。
但石乐茉莉不给他机会。
她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天行云单膝跪地。
然后她又一拳，砸在他下巴上。
天行云仰面倒下。
裁判沉默了很久，才高声宣布：“三十二号，石乐茉莉胜！”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她……她把天行云打趴下了？！”
“用拳头？！天行云去年可是第十一名啊！”
“刚才那是什么术法？我好像看到一道银针……”
“不管是什么，她赢了！四连胜！”
石乐茉莉站在擂台上，喘着粗气，浑身是伤——左肩流血，后背流血，脸上也有淤青。
但她站得很直。
她看向台下的天行璇。
天行璇也在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她笑了。
然后她转身，对地上的天行云伸出手：“承让。”
天行云狠狠拍开她的手，自己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石乐茉莉也不在意，走下擂台。
接下来，是破阵测试。
---
破阵测试在演武场另一侧进行。
那里布置了十个阵法，难度从低到高。考生可以自由选择挑战哪个阵法，但只能挑战一次。根据破解时间、表现、选择的难度综合评分。
石乐茉莉观察了一会儿。
最简单的是一号阵，【迷踪阵】，只是让人迷失方向的幻阵，大多数人都能在一炷香内破解。
最难的是十号阵，【五行困龙阵】，需要同时破解五个属性的灵力节点，目前为止只有三个人挑战，全都失败了。
石乐茉莉想了想，走向……六号阵。
【天行九剑阵】。
正是她这些天在剑冢苦练的阵法。
守阵的是个中年教习，看见她来，愣了一下：“少夫人要挑战这个？”
“嗯。”石乐茉莉点头。
“这个阵法难度中等偏上，需要同时攻击三个节点才能破解。”教习提醒，“您确定吗？”
“确定。”
教习不再多说，开启阵法。
九柄光剑在空中凝聚，开始缓缓旋转。
石乐茉莉没有立刻动手。
她先观察。
用【感应术】观察灵力流动，寻找循环的起点和终点。
很快，她找到了——
三个循环，三个起点，三个终点。
她要做的，是同时攻击这六个点。
很难。
但她必须做到。
她闭上眼睛，回忆在剑冢训练时的感觉。
那种“整体”的感觉。
然后她睁开眼，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犹豫。
六道银光同时从她双手射出——不，不止双手。
她的脚尖也亮起银光。
【分神术】和【合一术】的结合。
六道银光精准地命中六个节点。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爆鸣几乎同时响起。
九柄光剑剧烈颤动，然后……全部消散。
阵法，破了。
时间：三息。
教习瞪大了眼睛。
观众席一片哗然。
“三息？！她破了九剑阵？！”
“刚才那是……同时攻击六个点？！”
“怎么可能！她怎么做到的？！”
石乐茉莉没有理会那些喧哗。
她看向教习。
教习愣了愣，才高声宣布：“六号阵，石乐茉莉，破解时间三息，评分……甲上！”
甲上，是最高评分。
石乐茉莉转身，走向评分台。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不再有鄙夷，不再有嘲讽。
只有震惊，只有不可思议，只有……重新审视。
她做到了。
她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
她不是废材。
至少，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废材。
年度考核还没有结束。
她还要参加明天的决赛。
但今天，她已经赢了。
赢回了尊严。
赢回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天行璇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疼吗？”她问。
石乐茉莉点头：“疼。”
“值得吗？”
石乐茉莉看向那些依然震惊的人群，又看向天行璇。
然后她笑了：
“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