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崩塌的烟尘中，天行璇的身影倒飞而出。
她双脚在地面划出两道长长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左肩的衣服已经破碎，露出一片焦黑的伤痕，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绽开一朵朵血花。
她喘着气，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力竭。
连续斩杀上百头五阶以上的妖兽，催动天罡剑阵，再加上刚才硬接那一发光球……即便是她，灵力也所剩无几了。
黑暗龙王悬浮在半空，巨大的翅膀掀起狂风，将城头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它低头看着天行璇，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
“你很强，我承认。”它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废墟上空回荡，“人类之中，能接我一招不死的，屈指可数。”
天行璇没有回答，只是调整呼吸，握紧剑柄。
黑暗龙王歪了歪头：“但你还能撑多久？你的灵力快见底了，体力也到了极限。你拿什么跟我打？”
天行璇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说得对。”她说，“我确实快撑不住了。”
她抬起头，眼神明亮如星辰。
“但抱歉，我还不能死在这里。”
她想起石乐茉莉的笑容。
想起那个小傻子叉着腰说“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可爱了”时的得意模样。
想起她扑进自己怀里时，暖暖的、软软的触感。
想起她说“我等你回来”时，眼里藏着的担忧和信任。
“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天行璇轻声说，像是在对黑暗龙王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重复。
然后，她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剑身上。
鲜血渗入剑中，剑身嗡鸣，泛起淡淡的紫光。
“出来吧。”她说。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
碎石跳动，尘土飞扬，一道道裂纹从天行璇脚下向四周蔓延。
轰——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地底破土而出。
那爪子覆盖着紫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地底缓缓升起。
紫晶地龙。
七阶巅峰契约兽，天行璇幼年时收服的伙伴。它体型比黑暗龙王小一圈，但浑身覆盖的紫晶鳞甲坚硬无比，一双竖瞳呈现出深邃的金色，散发着与主人如出一辙的冷厉。
它挡在天行璇面前，对着天空中的黑暗龙王发出低沉的咆哮。
“紫晶地龙？”黑暗龙王有些意外，“你居然还养着这种小东西。”
紫晶地龙愤怒了。
它张开嘴，一道紫色的光柱喷涌而出，直射黑暗龙王。
黑暗龙王侧身避开，光柱擦着它的翅膀飞过，击中远处的一座山峰。山峰顶端被削平，碎石滚落，烟尘弥漫。
“有点意思。”黑暗龙王笑了。它收起漫不经心的态度，双翼一震，从天空中俯冲而下。
紫晶地龙迎上去。
两头巨兽在半空中碰撞，紫色的鳞甲与黑色的鳞甲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火花四溅。
天行璇没有旁观。她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跃上紫晶地龙的背脊。
“配合我。”她低声说。
紫晶地龙发出一声低吼，表示明白。
黑暗龙王一击将紫晶地龙逼退，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它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有意思，真有意思。”它说，“不过——”
它猛地展开双翼，周身的黑色雾气疯狂翻涌。
“你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实力吗？”
轰——！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它体内爆发，如同火山喷发，如同海啸倾覆。
黑色的雾气凝成实质，缠绕在它身上，化作一副漆黑的铠甲。它的体型没有变大，但散发出的威压，却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
八阶巅峰。
天行璇的瞳孔微微收缩。
七阶和八阶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如果说七阶是能摧毁一座城池的强者，那八阶就是能改变一场战争的存在。
而八阶巅峰，已经隐约可以触摸到九阶的门槛。
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怎么可能……”天行璇喃喃道。
黑暗龙王一直在隐藏实力。
也对。
它好歹是十大妖兽之首，怎么可能只有七阶的实力？
“惊讶吗？”黑暗龙王低头看着她们，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戏谑，“两千年了，人类一直在进步，我们妖兽也没有闲着。”
它伸出手，黑色的雾气在它掌心凝聚，化作一柄漆黑的长锏。
潜龙锏。
锏身漆黑如墨，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黑暗龙王的成名武器，两千年来，死在这柄锏下的神术师不计其数。
“天行璇。”黑暗龙王举起潜龙锏，指向她，“你的名字，我记住了。但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天行璇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剑。
紫晶地龙发出低吼，鳞甲上的紫光亮到极致。
死就死吧。
但就算是死，她也要撕下对方一块肉来。
黑暗龙王俯冲而下。
潜龙锏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天行璇迎上去。
剑与锏碰撞。
轰——！
狂暴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脚下的城墙再也承受不住，轰然崩塌。
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天行璇被震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紫晶地龙也被震退，爪子在碎石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但黑暗龙王纹丝不动。
“还能撑？”它挑眉。
天行璇没有说话，只是举起剑。
紫晶地龙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她不再硬拼。
紫晶地龙正面牵制，她从侧面进攻。
【天行剑阵·七星】
七柄光剑在空中凝聚，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从七个方向同时刺向黑暗龙王。
黑暗龙王挥动潜龙锏，一一挡开。
但紫晶地龙的爪子已经到了。
它一爪拍在黑暗龙王的肩膀上，鳞甲碎裂，黑色的血液飞溅。
黑暗龙王闷哼一声，反手一锏砸在紫晶地龙的头颅上。
紫晶地龙惨叫着倒飞出去，砸塌了半条街。
“地龙！”天行璇咬牙。
黑暗龙王转过身，猩红的眼睛盯着她。
“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它一锏挥出。
天行璇举剑格挡。
锏与剑碰撞，她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穿了两堵墙，才停下来。
碎石埋住了她半个身体。
她挣扎着爬出来，吐出一口血。
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肋骨也断了几根。
黑暗龙王落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天行璇。”它说，“你很强。若是全盛时期，或许真能与我过几招。但今天……”
它举起潜龙锏。
“到此为止了。”
城墙上，兽神的幻影悬浮在半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它没有插手，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天行璇被击退，看着她受伤，看着她即将死去。
“就这样结束了吗？”它喃喃道，“天行家族最年轻最强的天才……也不过如此。”
它的目光越过战场，看向南方。
那里，是天行城的方向。
“接下来，就是归零之体了。”
它笑了。
笑容里，满是残忍的期待。
天行城，天行府邸。
石乐茉莉猛地睁开眼睛。
她坐在修炼室的蒲团上，面前的归零圣物散发着柔和的银光。
但她的心，却莫名地揪紧了。
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涌上心头，像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她看向北方。
那里，是北部边境的方向。
是她的方向。
“一定要平安归来啊。”她轻声说。
风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吹着，从北方，从那个正在流血的地方。
她的手指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但她没有哭。
因为她答应过她，要等她回来。
所以她等。
哪怕心再疼，她也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