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乐茉莉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在胸腔里拉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手里的生命石越来越亮，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指引着她向前。
她终于跑到了北部边境。
然后，她停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液一瞬间凝固。
城墙塌了一半，碎石散落在燃烧的街道上。到处都是血迹，到处都是尸体——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一只幼小的手臂从废墟中伸出来，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不远处，一个母亲紧紧抱着孩子，再也没有醒来。
大火在蔓延，吞噬着房屋和街道。浓烟遮住了天空，连太阳都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红色圆盘。
远处还有人在逃命。一个男人抱着孩子在前面跑，身后是几只正在追赶的妖兽。男人摔倒了，把孩子护在怀里，闭上眼睛等死。
石乐茉莉动了。
她甚至没有思考，身体自己就冲了出去。
【归零·重塑】。她对着那几只妖兽伸出手，用力一握。妖兽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将它们吞入地底。泥土重新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男人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孩站在面前。
“快走。”石乐茉莉说，“往南跑，那里安全。”
男人连连点头，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跑了。
石乐茉莉站在原地，看着四周的惨状。到处都是死去的人，到处都是燃烧的废墟。她来晚了。如果她再快一点，再早一点出发，也许这些人就不用死。
但她没有时间自责。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生命石，光芒比刚才更亮了。璇就在附近。她握紧石头，向光芒指引的方向跑去。
城墙上，兽神的幻影忽然转过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穿过硝烟和废墟，看向远方——那里，一个女孩正在废墟中奔跑，手里攥着一颗发光的石头。
“终于来了。”兽神喃喃道，“归零之体。”
废墟之中，巨大的金色囚笼还在燃烧。
天行璇已经记不清自己挡下多少次攻击了。领域的金光越来越暗，脚下的法阵开始出现裂纹，每一条裂纹都像刀割在她身上。
黑暗龙王站在她面前，毫发无伤。
“还要撑？”它问。
天行璇没有回答。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剑插在地上，支撑着她没有倒下。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但她还是站着，站在那个破碎的领域中央，挡在通往南方的路上。
因为南方有她的家，有她爱的人。
“璇！”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天行璇愣住了。
那个声音，她做梦都不会听错。
她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废墟的那一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向这边跑来。那么小的一个人，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被碎石绊倒，却一次都没有停下。
“茉莉……”天行璇喃喃道。
黑暗龙王也注意到了那个正在靠近的小小身影。它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看来你很在意那个小姑娘。”
天行璇的脸色变了。
“不……别过来……”她想喊，但声音太轻，消散在风里。
石乐茉莉没有听见。她还在跑，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璇！”她看见了。看见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看见那柄插在地上的剑，看见那个快要破碎的金色囚笼。眼泪瞬间涌出来，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别过来！”天行璇终于喊出来了，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铁片，“快跑！”
石乐茉莉不听。她跑得更快了。
黑暗龙王举起潜龙锏。天行璇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上去。剑与锏碰撞，她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碎石堆里。
领域碎了。
金色的光点像雪花一样飘散在硝烟中，落在她满是伤痕的身上。
“璇！”
石乐茉莉终于跑到了她身边。她跪下来，把天行璇抱进怀里。
怀里的人好轻，好冷。衣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脸上全是灰和血，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见她的那一刻，忽然就软了下来。
“你是不是傻？”石乐茉莉哭着说。
天行璇想笑，嘴角刚扬起就牵动了伤口，疼得直皱眉。“你才傻……让你别过来……还过来……”
石乐茉莉把她抱得更紧了。“闭嘴，别说话。”
“这么感人的场面。”黑暗龙王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不如一起下地狱吧。”
它举起潜龙锏，黑色的雾气疯狂翻涌，对准了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天行璇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石乐茉莉按住了她。
“我来。”石乐茉莉说。
她抬起头，看向黑暗龙王。
那一眼，让黑暗龙王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像深渊在凝视深渊，像命运在注视棋子。
黑暗龙王的潜龙锏落下的瞬间，石乐茉莉只是看了它一眼。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像海啸，像山崩。黑暗龙王被弹飞出去，撞穿了三堵残墙，砸进一片废墟里。
它挣扎着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瘦弱的女孩。
“怎么可能……”它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明明只是一个弱小的神术师……归零之体……这就是归零之体吗……”
石乐茉莉没有看它。她低下头，双手覆在天行璇的伤口上。银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温暖而柔和，像月光，像流水。那些伤口在缓慢愈合，那些断裂的骨骼在重新接合。
天行璇看着她，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下次别再傻事了，好吗？”石乐茉莉轻声说。
天行璇笑了。“好，我答应你。”
另一边。
兽神幻影瞬移到石乐茉莉身后的瞬间，一道金色的符纹在它面前炸开。
它被迫后退，愤怒地看向符纹飞来的方向。
纪晓涵站在废墟上，双手结印，指尖金色的符纹流转如龙。睦月恬星站在她身边，手中握着一轮弯月般的神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要想带走她，得问过我们。”纪晓涵说。
兽神幻影的眼睛眯了起来。“华夏国……你们怎么阴魂不散！”
两千年前，是华夏国的先祖封印了它的本体。两千年后，又是华夏国的后人站在它面前，挡住它的路。
“兽神，放弃吧。”纪晓涵说，“你赢不了的。”
兽神幻影没有说话。它只是看着那两个从华夏国远道而来的女人，看着那个抱着天行璇的归零之体，看着这片它曾经统治过的大地。
“战争已经开始。”它的声音像从深渊里传来，低沉而冰冷，“我会与人类厮杀到底，直到你们交出归零之体。”
纪晓涵没有退让。“那你就试试。”
兽神幻影看了她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黑暗龙王也挣扎着爬起来，展开残破的双翼，踉踉跄跄地飞走了。
战争，真的开始了。
废墟上，硝烟还在飘。
石乐茉莉抱着天行璇，坐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纪晓涵走过来，看了一眼天行璇的伤势，松了口气。“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好好休养。”
“谢谢你们。”石乐茉莉说，声音哑哑的。
“谢什么。”纪晓涵蹲下来，递给她一瓶药，“我们是朋友。”
石乐茉莉接过药，给天行璇喂下去。怀里的天行璇已经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但呼吸平稳了很多。
睦月恬星走过来，把手里的月亮神器举高一点，柔和的光芒笼罩了她们两个人。“让她睡吧。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石乐茉莉点头。她把天行璇抱得更紧了一点，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硝烟慢慢散了。
远处，有救援队赶来救人的声音，有孩子找到父母的哭声，有人开始清理废墟，有人点起火把照亮黑暗。
这座城市还活着。这些人还活着。
石乐茉莉抱着天行璇，坐在废墟里，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