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神发动战争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霓华国。
无数妖兽从妖兽之森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边境，漫过山岭，漫过一座又一座人类的城镇。所过之处，村庄化为灰烬，城池变成废墟。
北部边境首当其冲。
天行璇重伤昏迷的消息还没有传开，但防线已经在崩溃。守军伤亡过半，城墙塌了又补，补了又塌。每一个时辰都有人死去，每一寸土地都在流血。
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石乐茉莉坐在天行璇床边。
天行璇还在昏迷。苍白的脸，紧皱的眉，呼吸很轻很浅，像随时会断掉。医师说她的本源燃烧过度，经脉多处断裂，至少需要静养一个月才能醒来。
一个月。
外面连一天都撑不住了。
石乐茉莉握着天行璇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没有力气。她想起这只手曾经握着她，教她挥剑，教她结印，教她怎么在战斗中活下来。那么温暖，那么有力。
现在它静静地躺在自己掌心里，像睡着了一样。
“璇。”石乐茉莉轻声说，“你好好休息。外面的事，交给我。”
她站起来，把天行璇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转身走出帐篷。
帐篷外，各大家族的代表正在争吵。
“必须撤退！天行璇都倒下了，我们拿什么打？”
“撤退？撤到哪里去？整个北部都沦陷了，再退就是圣城！”
“那你说怎么办？上去送死吗？”
“够了。”
石乐茉莉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同时安静了。他们看向这个从天行璇帐篷里走出来的女人——天行家的少夫人，那个曾经属性全一的废材。
“少夫人。”有人开口，语气里带着敷衍的恭敬，“您还是回帐篷里照顾少主吧，这些事我们来处理就好。”
石乐茉莉没有理他。
她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每一面小旗代表一处战场，红色的代表失守，蓝色的代表还在坚持。蓝色越来越少，红色越来越多。
“北部防线还剩多少人在守？”她问。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天行家的一位将领开口：“不到三千，少夫人。”
“妖兽呢？”
“至少……三万。”
帐篷里一片死寂。三万对三千，十比一。而且妖兽的个体战力本就强于普通士兵。
“少夫人，真的只能撤退了。”那位将领苦笑，“除非少主现在能醒来，否则……”
“她醒不来。”石乐茉莉打断他，“所以我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您来？”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少夫人，我知道您开了五印，但这是战场，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石乐茉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是看着他。但他突然说不出话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帐篷里鸦雀无声。
“我说，我来。”石乐茉莉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不大，“谁有意见？”
没有人敢有意见。
石乐茉莉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沙盘。“传令下去，所有人撤出北部城区，收缩到城墙一线。把平民转移到南面安全地带。所有能战斗的人，全部上城墙。”
“可是少夫人，城墙已经——”
“我会守。”
众人再次愣住。
石乐茉莉抬起头，看向北方。那里，兽潮正在涌来。
“我会守。”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他们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石乐茉莉站在城墙上，风吹起她的衣角和头发。
前方，是黑压压的兽潮。数不清的妖兽，数不清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的光。大地在震颤，空气里弥漫着腥臭的气息。
身后，是疲惫的守军。三千人，个个带伤，握着武器的手在发抖。
石乐茉莉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天行璇教她神术的时候。
“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不要跟别人说对不起，你要拿出勇气面对TA，哪怕明知不可战胜。”
天行璇牵着她的手，手把手教她挥剑的姿势。
“但不要怕，我就在你身边。”
石乐茉莉握紧剑柄。
“好。”她那时候说，“璇在，我就安心。”
现在璇不在。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
石乐茉莉举起剑。
“【三级神术·风暴之眼】。”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片战场都听见了。
以她为中心，天空开始旋转。云层被撕裂，狂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她的剑尖。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城墙上空形成，雷电在云层中穿梭，照亮了整片夜空。
兽潮停住了。那些妖兽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异象，本能地感到恐惧。
石乐茉莉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天行璇教她结印时认真的侧脸，教她认草药时耐心的声音，教她怎么在战斗中活下来时严厉的眼神。
“灵力不是蛮力。你要学会感受它，让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控制。茉莉，控制比力量更重要。”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我的茉莉最棒了。”
石乐茉莉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落。”
漩涡坠落。
雷电如雨，倾泻而下。每一道雷电都精准地落在一只妖兽身上，没有偏差，没有浪费。这是天行璇教她的——控制。控制比力量更重要。
城墙上的守军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天行家的神术？”
“不，是归零之体。少夫人她……她把天行家的神术和归零之力融合了。”
“怎么可能……她才学了多久……”
石乐茉莉没有听见那些议论。她只是不停地挥剑，不停地引导雷电。灵力在快速消耗，经脉开始刺痛，但她不能停。她一停，身后的人就会死。
第一波兽潮被击退了。
第二波又涌上来。
石乐茉莉咬紧牙关，再次举起剑。
“【风暴之眼】！”
雷电再次倾泻。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开始嗡鸣，握剑的手在发抖。
“茉莉。”脑海里响起天行璇的声音，“我知道你最坚强了。”
石乐茉莉笑了。
“我也一定会来找你的。”
“所以，撑住。”
石乐茉莉发出一声怒吼。
“谁也不准过来！”
不准打扰她休息。
雷电炸开，将冲在最前面的妖兽炸成碎片。后面的妖兽被这气势震慑，开始后退。
“谁也不准过来！”
石乐茉莉再次怒吼，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铁片。
不准……过来……
她想起她们的约定。
“等这次结束，我们去看海吧。”天行璇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好。”
“说定了。”
“说定了。”
石乐茉莉挥出最后一剑。
雷电消散，风暴停息。兽潮终于退去。
城墙上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但石乐茉莉听不见了。她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向后倒去。
“少夫人！”
“石乐小姐！”
纪晓涵和睦月恬星从后面冲上来，一左一右扶住她。
“经脉透支，灵力枯竭。”纪晓涵快速检查，“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静养。”
睦月恬星松了口气，把月亮神器贴近石乐茉莉的心口，柔和的光芒温养着她枯竭的经脉。
“她一个人……守住了整座城。”睦月恬星喃喃道。
纪晓涵看着怀里昏迷的石乐茉莉，眼神复杂。“归零之体……果然名不虚传。”
石乐茉莉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行璇的脸。
不是幻觉。是真的。
天行璇抱着她，靠坐在床头。她还很虚弱，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醒了？”天行璇的声音很轻。
石乐茉莉愣愣地看着她，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温热的，真实的。
“你什么时候醒的？”石乐茉莉问。
“三天前。”
“三天前？”
“嗯。”天行璇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边，“你昏迷了三天。我醒来的时候，你就在我身边。纪晓涵说，你一个人守住了北部边境。”
石乐茉莉沉默了一会儿。“我没办法。你倒下了，我必须站出来。”
天行璇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疲惫，看着她手上缠着的绷带，看着她明明那么累却还是硬撑的样子。
“笨蛋。”天行璇说。
石乐茉莉笑了。“你才是笨蛋。答应我以后不傻事，结果自己先食言。”
“我那是……”
“不许狡辩。”
天行璇闭嘴了。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三天前还是硝烟弥漫的战场，现在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远处的城墙还在修，街道上的废墟还在清理，但活着的人还在，希望还在。
“茉莉。”天行璇忽然开口。
“嗯？”
“听说，你用了【风暴之眼】。”
“嗯。”
“那是七阶神术。我教过你，但你一直用不出来。”
石乐茉莉想了想。“可能是因为……那时候你在身边，我不用拼命。你不在了，我反而用出来了。”
天行璇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她说，“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石乐茉莉摇头。“不用道歉。我们是一体的，你不在的时候，我来。我不在的时候，你来。这不是说好的吗？”
天行璇笑了。“嗯，说好的。”
她把石乐茉莉抱得更紧了一点。
“等这次彻底结束，我们去看海。”
“好。”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阳光。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去，战争还没有真正结束。但此刻，她们只想这样抱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
因为她们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