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边境稳定下来的消息传到圣城天府时，议事厅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是高兴，是沉重。因为北部稳定了，其他地方还在流血。东部沿海，妖兽从海上登陆，一夜之间攻陷了三座码头。南部平原，兽潮如蝗虫过境，村庄城镇无一幸免。西部山地，妖兽占据了制高点，居高临下，人类军队寸步难行。
每一处战场都在告急，每一封战报都带着血腥味。
天行璇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红色的是失守，蓝色的是还在坚持。蓝色越来越少，红色越来越多。她的伤还没完全好，但已经不能再等了。
“传令下去。”她开口，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所有家族成员改编为十五支军队。各家族代表留下，其余人退下。”
议事厅里的人陆续离开。只剩下五大家族的代表——天行、南宫、西门、海、赵，还有睦月恬星和纪晓涵作为特邀。
天行璇拿起指挥棒，指向沙盘。
“北部边境已经稳定，但其他地方还在沦陷。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不能被动挨打。”她在沙盘上画出十五条线，“从今天起，所有家族成员改编为十五支军队。每支军队负责一个方向的防线。”
她开始分配。
“第一番队到第五番队，负责北部防线。第六番队到第十番队，负责南部防线。第十一番队到第十五番队，负责机动支援，随时增援任何方向。”
众人没有异议。北部边境那一战，天行璇用实力证明了她的判断力。
天行璇继续分配各番队的队长。念到第六番队时，她停顿了一下。
“第六番队，队长——石乐茉莉。”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第六番队负责的是东南部边境吧？那里是妖兽最活跃的区域之一。”
“少夫人虽然守住了北部，但那次是借助了神术阵法和地理优势。东南部是平原，没有险要地形可守。”
“她毕竟只开了五印，经验也不足……”
“够了。”天行璇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她看向石乐茉莉。石乐茉莉站起来，平静地说：“是。”
没有犹豫，没有推辞，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天行璇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有骄傲，也有不舍。
“东南部边境交给你了。”她说。
“放心。”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千言万语都在那一眼里。散会后，天行璇把石乐茉莉叫到一边。
“东南部边境没有城墙，没有险要地形，只有平原和森林。”天行璇低声说，“妖兽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
石乐茉莉点头。“我知道。”
“我已经安排了最精锐的五百人给你。”天行璇顿了顿，“他们都是跟着我打过仗的老兵，经验丰富，值得信赖。”
“好。”
“还有——”天行璇伸手，握住石乐茉莉的手，“活着回来。”
石乐茉莉看着她，笑了。“我们说好的，等战争结束，一起去看海。”
天行璇也笑了。“嗯，说好的。”
当天下午，石乐茉莉离开了圣城天府。她带着五百人，南下前往东南部边境。临行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圣城的城门。天行璇站在那里，目送她远去。
她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看着。
石乐茉莉也没有回头。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向前走，一个站在原地，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
但她们都知道，她们在为同一个目标而战。
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华夏国边境，深海深渊之下。
小莉可坐在封印边缘的岩石上，晃着腿，手里拿着一根海草，在编新的小玩意儿。
“兽神大人。”
“嗯。”
“你听说了吗？北边打起来了。”
兽神没有说话。祂当然听说了。那些被封印的力量虽然无法挣脱，但感知从未关闭。祂能“看到”远方的战场——妖兽在冲锋，人类在防守，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大地。
“你不心疼吗？”小莉可问，“那些都是你的子民。”
“妖兽不是我的子民。”兽神说，“它们只是追随力量。如果我今天失去力量，它们明天就会背叛。”
“那你为什么还要发动战争？”
“因为恨。”
小莉可叹了口气。“又是恨。你能不能换个词？”
兽神没有回答。
小莉可把手里的海草编成一个结，举起来对着微弱的光看了看。“兽神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恨的不是人类，而是自己？”
“什么意思？”
“你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兽族。恨自己没能赢。恨自己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小莉可将海草结扔进海里，“所以你把所有的恨都转移到人类身上。这样就不用面对真实的自己了。”
兽神沉默了很久。
“你一个小女孩，懂什么？”祂最后说。
小莉可笑了。“我是不懂。但我知道，恨一个人很累。恨两万年，更累。”
她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那片永远看不见天空的海面。
“兽神大人，放下吧。”
兽神没有回答。
黑暗中，符纹锁链的光芒微微闪烁着。像叹息。
东南部边境。
石乐茉莉到达时，天已经快黑了。这里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城墙，没有险要地形，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原和远处黑压压的森林。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她站在临时搭建的营地中央，看着那些老兵。五百人，个个带伤，但眼神依然锐利。他们是天行璇亲手带出来的兵，跟着她打过无数次仗，从没退缩过。
“我是石乐茉莉。”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队长。”
老兵们看着她。有人眼神里带着审视，有人带着怀疑，也有人带着期待。这个女人，天行家的少夫人，北部边境那一战一个人守住了整座城。他们听说过她的事迹，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她太年轻了，也太瘦小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石乐茉莉说，“你们在想，这个女人行不行？她能不能带我们活着回去？”
没有人说话。
“我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活着回去。”石乐茉莉看着他们，“但我能保证，我会冲在第一个。你们不退，我不退。你们退，我也不退。”
沉默。
然后，一个老兵开口了。“少夫人，我们跟过少主打仗。少主说，您是她见过最勇敢的人。我们信少主，也信您。”
他率先单膝跪下。“第六番队，听候队长调遣！”
其他人也陆续跪下。“听候队长调遣！”
石乐茉莉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起来。”她说，“我们没有时间跪来跪去。第一件事，勘察地形。第二件事，布防。第三件事——”
她看向远处黑压压的森林。
“等他们来。”
那天夜里，石乐茉莉一夜没睡。她带着几个老兵，摸黑勘察了整个东南部边境的地形。平原，森林，河流，丘陵——每一处可能成为战场的地方，她都亲自走了一遍。天快亮时，她回到营地，在沙盘上画出详细的布防图。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指着沙盘上的三个点，“这三个位置是妖兽最可能突破的方向。每个位置布置一百人，剩下的两百人作为机动预备队。”
老兵们看着沙盘，有人皱眉。
“少夫人，这三个位置相距至少三十里。如果妖兽集中兵力攻击一点，我们来不及支援。”
“不需要支援。”石乐茉莉说。
“不需要？”
“对。”石乐茉莉抬起头，看着他们，“因为我就在那一点。”
老兵们沉默了。他们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忽然明白了天行璇为什么说她是最勇敢的人。
“传令下去。”石乐茉莉站起来，“各就各位。今天，让那些畜生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是！”
第六番队，进入战斗位置。远处，黑压压的森林里，有红光在闪烁。那是妖兽的眼睛。战争，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