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地下深处，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寂静。
牧瞳清下站在祭坛前，已经站了很久。他的影子被祭坛上那些血红色的符文拉得很长，像一条扭曲的蛇，在黑暗中缓缓蠕动。祭坛由黑色的巨石砌成，每一块都有一人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人类创造的文字，而是更古老的、更原始的东西——邪神的语言，每一个字都蕴含着疯狂与毁灭。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在缓缓旋转，像一颗跳动的心脏。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眼瞳。金色的，竖瞳，冷漠，残忍，不带一丝情感。
那是邪神的眼睛。
牧瞳清下每次站在这里，都会感觉到那只眼瞳在看着自己。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凝视。像蛇盯着青蛙，像深渊盯着站在边缘的人。
“你来了。”
邪神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低沉，沙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是。”牧瞳清下低下头，“邪神大人。”
“祭品准备得如何了？”
“还差最后一样。”
“归零之体。”
“是。”
邪神沉默了片刻。那只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像在思考，又像在回忆。
“本神等了三百年。”邪神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急切，而是一种……饥饿。“三百年，本神被困在这黑暗的牢笼里，看着那个封印一天天松动，看着那个归零之体一天天成长。”
祂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
“本神已经等够了。”
牧瞳清下跪下来，额头抵住冰冷的地面。“属下明白。属下一定会把归零之体带来，献给邪神大人。”
邪神没有回答。
祭坛上的符文忽然亮了起来，血红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淹没了整个空间。牧瞳清下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入自己的身体，撑得经脉都要爆裂。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这是邪神的“恩赐”——力量，超越极限的力量。作为代价，他的身体会逐渐被邪神的力量侵蚀，最终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杀死天行璇，只要能毁掉那个夺走他一切的女人，他什么都愿意做。
光芒散去。牧瞳清下站起来，感觉体内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握紧拳头，黑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去吧。”邪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去把归零之体带来。至于天行璇……”
那只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杀了她。”
“是。”
牧瞳清下转身，走进黑暗的甬道。身后，祭坛的符文渐渐暗淡，但那只金色的眼瞳依然睁着，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
邪神在等待。
等待了三百年，祂已经学会了耐心。
与此同时，东南部边境。
石乐茉莉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塔上，看着远方的森林。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息。她已经在这里驻守了七天。七天里，妖兽发动了十一次进攻，规模不大，像是试探。
她在等。等真正的进攻。
“队长。”一个老兵爬上瞭望塔，“北边有动静。”
石乐茉莉接过他递来的望远镜。远处的森林边缘，有黑影在移动。不是一只两只，是成片成片的，像黑色的潮水，从森林深处涌出来。
“终于来了。”石乐茉莉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
“是！”
号角声响起。第六番队的五百人迅速就位，刀出鞘，弓上弦，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映着远处那片黑色的潮水。
石乐茉莉跳下瞭望塔，走到队伍最前面。
“兄弟们。”她环视众人，“今天，可能会死很多人。可能是我，可能是你们。但不管死多少人，这道防线不能退。”
她顿了顿。
“因为身后，是我们的家。”
没有人说话。但握刀的手，握得更紧了。
兽潮越来越近。大地在震颤，空气里弥漫着腥臭的气息。石乐茉莉握紧剑柄，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第六印·开】！”
银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像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照亮了整片战场。
她冲了出去。
身后，五百人跟着她，发出震天的怒吼。
那一天，东南部边境的战场上，血流成河。石乐茉莉一个人冲在最前面，归零之力在她体内奔涌，第六印的力量让她超越了极限。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妖兽，只知道剑刃卷了，换了剑；灵力枯竭了，燃烧本源继续。
她不能倒。因为她身后，有五百个把命交给她的兄弟。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
当最后一只妖兽倒下时，石乐茉莉站在尸山血海中，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
“队长！”老兵冲过来扶住她。
“伤亡……”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轻伤一百二十，重伤八十，阵亡……三十七。”
石乐茉莉闭上眼睛。三十七个人。昨天还跟她说话，今天就没有了。她想起天行璇说过的话——“战争会死人。你要学会承受，因为你是队长。”
她睁开眼睛。“把阵亡兄弟的遗体收好，等战争结束，带他们回家。”
“是。”
老兵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石乐茉莉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天行璇的方向。
“璇。”她轻声说，“我还活着。你呢？”
南部边境。
天行璇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的战场。她的伤还没完全好，但已经能战斗了。
“少主。”一个侍卫跑上来，“北边传来消息，东南部边境打完了。”
天行璇转过身。“结果？”
“第六番队赢了。少夫人……还活着。”
天行璇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传令下去。”她睁开眼睛，“准备出击。”
“是。”
她握紧剑柄，看向远方。那里，是牧瞳清下的方向。
“茉莉，等我。”她轻声说，“很快就结束了。”
然后她跃下城墙，冲入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