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说的是国王，没有用帝王或者统治者这样的字眼，怕的就是你误会，但结果好像都是一样的。
最好的国王，一定得是……嗯……”
被调侃了一番不甚痛快，于是桌前吃着零食的深蓝发女生立刻试图从其他地方挽回面子。
“看了这么久的书，连话都还说不清楚？”
不耐烦的抱怨像锯齿般在空气里来回拉扯，美莎却一点也不着急，没人知道这份松弛感会不会是她天生独特的白发带来的。
她在脑海里打开了“数据库”，指尖掠过“素王”——“有王之德，无王之位”，太温吞，这显然不是她想要的表达；又扫过“哲王”“哲学王”“圣王”……好像跟她原本打算的说法区别并不大。仁慈的独裁者？意思上几乎严丝合缝，可只要前面加上“仁慈的”三个字后，就像是镶了廉价水钻，亮得发假。
果然，还是用最初想好的那个名字。
“我在找一个就算圈外人也一听就懂的词汇，”美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看来再也挑不出更合适的了……好吧，最能当国王的人，是哲学王。”
“再怎么说，哲学这个词我还是听得懂的吧。”面前的女生不满地嘟囔道。
“那就哲人王。”
她似乎是打算彻底把对方皱起的眉头当成背景，继续往下讲。
“一旦由哲人王掌权，很多无谓的撕扯都会像线头一样被剪掉。他似乎天生就有透视镜般的想象力，能一眼把现象剥到只剩骨架。
可真正要命的，仍旧是下面那群人的贪欲——权力在他们手里会被发酵成腐臭。
我们家族就是例子：原本的口号是‘先富带后富’，结果那群家伙的胃口被越撑越大——
当然，他们也不是白拿红利，确实也扛着担子，所以大家都没资格轻易指责——
说到底，‘如果全世界的人都跟我一样的话，就天下太平了’的这种梦，只能在脑子里放烟花，炸完就没了。”
女生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来了。
美莎的话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每一粒都闪着光，却没有一根茎能把它们串成花束。她刚想提醒“说重点”，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被下一颗飘过来的“蒲公英种子”牵走。她把手指抵在下巴，眯起眼，现在要做的，似乎是把美莎那串珍珠般散落却不成项链的话一颗颗挑出来，仔细审视。
“……而且，”美莎的声音再次跳格子，“要是手下恰好是极左和极右的家伙事儿，就像是把硝酸和甘油装进了同一只背包，随时可能把人一起炸飞。你以为最温顺的那个人，也许就在某个拐角亮出刀背。”
女生终于捕捉到那条暗线——
“所以按你的逻辑，”她微微前倾，目光像探照灯，“只要在那王位上的，是‘哲人王’，就天然免罪？你绕来绕去，不就想说这个？”
“我可没给免罪盖章。”
美莎耸耸肩，像在掸掉肩上的爬山灰。
“我只是想说，爬山的人，犯错比喘气儿还正常，毕竟是看着山上在走，没注意到脚下是常有的事。你一时兴起冲太快，结果瘫在岩壁边喘成无能的丈夫，导致比起正常走的情况下，进度有所减少，从这个角度看来的话这当然算错。但那又怎样？你换回一条经验：‘下次别猛冲’，不就够了吗？或者说，当你确实有难以抑制，想猛冲的冲动时，你也会清楚这件事有风险，在你愿意承担这份风险的时候承担这份风险，这样不也挺好吗？”
她抬手，指向“山脚灯火”——其实是天花板。
“然而，你的每一次踉跄，都会被山下人看得清清楚楚。因为人数量众多，于是他们中的部分人就会指责你，而人一多这看起来像是大家都指责你。说你路线错了、体力差了、姿态狼狈——从纯粹的理性看，他们没错，可那又怎样？山还是山，风还是风，你依旧在上山，他们依旧在山下。你带着新的淤青继续往上，他们带着新的谈资继续围观，世界就是这么运转的，每个有种的家伙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这段话相当不错，深发女生认为。因此，似乎真的有山风掠过一般，女生的额发吹得微微颤动。她顺着美莎那根“指向云端”的手指望去，仿佛真有一座孤峰刺破夜色，而自己正站在半山腰，脚下灯火渺小如蚁。
“山下行人永远正确，上山苦僧永远前进……
嗯，的确是这么个理儿，差不多。在山巅俯瞰，山下的他们连蚂蚁大小都算不上，谁还会低头解释？所以——”美莎搓捻了一下手，明明现在还是秋天，美莎就已经穿得厚厚的了，“国王的脑子必须绝对清醒，不能偏一寸。”
话音落下，屋里像被按了静音键，只剩另一侧另一位女生匀缓的呼噜，在暗处起伏。既不尴尬，也不匆忙，只是时间轻轻推了推，话题还得往下走。
“好了，这些东西我知道了。我托你这事儿这么久，你就只打算给我这简简单单三个字就结束了？”
判断发散话题应该到此结束，深蓝发色女生从袋子里拈起最后一片薯片，送进嘴里——“咔哧”一声，像给沉默盖上了章。
“试错成本用的可是时间啊！这可是最珍贵的东西。而且刚才这么多发散思维下的产物，你像是表现得一点都不在乎一样，像是知道了就行了……”美莎再次耸了耸肩，不过很快，她就用像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双手交叉在桌上，“真够绝情啊，不过也正好验证了我的新猜想。”
“什么猜想？”
在开始新的话题之前，女生对刚才的答案似乎不太满意——她认为理论永远是理论，不管它本身多么的正确，只要无法用在被压抑的现在，就只是一张擦不干净的抹布而已。
完全把国家的利益当成是生命的一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