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在学校门口停下，临近开学，学校附近的商店和小吃街已经开始恢复了一些人气，三三两两的学生，热闹得很。
叶梓下了车，正准备刷脸进入学校，忽然旁边传来一声不确定的呼喊，“叶梓？”
叶梓微微一怔，扭头看过去，扫了好几眼才看见在闸机旁站着的王冉，
也不怪叶梓认不出来，一个暑假不见，王冉看上去却憔悴了很多，潦草的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打理了，乱糟糟地像是一团鸡窝。
原本自信沉稳的眼睛已经变得无神，两个眼袋又黑又大，不知道多久没有休息，脸上的油腻和拉碴的胡子衬托得人仿佛老了十岁。
叶梓暗暗吃惊，不知道环安局什么业务能让王冉累成这样，他看着王冉这样子生怕他下一秒就猝死在这学校门口。
“真的是你，我差点没敢认。”王冉见叶梓看过来，这才继续笑了笑道。
叶梓避让开刷闸机的同学，拉着王冉走到一旁的香樟树下，上下打量着说道，“这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你这……什么情况？怎么整的像是逃难的黑奴一样？”
王冉苦大仇深地轻叹一口气，在树下的台阶上坐下，“这不是，公司的加急任务么，要求尽快完成，我只能天天加班做了。”
“什么公司这么奴隶制，这也太坑了，多少工资啊这么拼命。”叶梓跟着王冉在台阶上坐下，心里却也暗自嘀咕：老道士给他的外勤工作不会也是这种的吧？说好的节假日福利齐全，真的假的？王冉这样子，怎么看着也不像是有节假日的吧？不会是杀猪盘骗进去宰吧？
王冉不清楚叶梓内心的想法，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我等着这次任务完成就可以升职了，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他抬头看向叶梓，“不说我了，倒是你，一个暑假怎么变化这么大？我刚才都不敢认你，感觉你小子变帅了啊，是不是偷偷去保养了？”
叶梓心里微微一紧，他当然知道很可能是多次变身后，自己身体正在朝着中性方向转变，更让他担心的，则是王冉作为环安局的人员，会不会看出来点什么，“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就是回去跟着视频教程学了下怎么保养，说到底，还是本公子天生丽质难自弃，只是之前没有好好打理罢了。哎，说起来，咱们俩站一起，我就是大户人家的翩翩公子，你就是翩翩公子旁边跟着的那个书童……嗯……车夫，嗯……佃农，对，佃农。”
王冉被叶梓的语气呛得一噎，“……你这自恋功夫一个暑假的时间也是愈发见长。”
“过奖过奖。”叶梓得意地笑了笑，又迅速转移话题问道：“话说你在这里准备干嘛？回宿舍吗？”
王冉挠了挠成条状的头发，长叹一口气道：“还回不了宿舍，还得去办事，你们今晚不用给我留门了。”
“那好吧，你倒是注意点身体，别猝死在工位上。”叶梓这一次是真心劝导。
“我尽量吧，哎，我等的人到了。”王冉看了眼从校内走出来的人群，揉了把脸迅速站起身挥了挥手。
叶梓一抬眼，就看见人群中，一个高挑的身影向这边走来，来人一身合身的浅蓝色雪纺衬衫，袖子轻轻挽至小臂，下身搭配米白色的高腰直筒长裤，步履从容，她的长发在脑后松松盘成一个低发髻，几缕碎发随意垂在耳侧，衬得脖颈线条修长柔和。
楚竹衣。
叶梓心头又是一紧，早知道王冉在等她，自己就不该跟王冉在这里废话，有多远跑多远。
要知道，叶梓曾经猜测过，楚竹衣是王冉的上级。而当时叶梓女身时，还和楚竹衣在安全屋附近的咖啡店打过照面，他尤为担心这位名义上的“辅导员”会不会看出些什么。
不过此刻装作离开也无济于事，反而更显得可疑。叶梓只能迅速调整好情绪，跟着王冉迎上楚竹衣。
“抱歉，我来晚了，学院里有些文件需要我签字。”楚竹衣此刻的样子远比当时咖啡店的她看上去更温和，像是一个知性的青年老师。
她看向一旁叶梓，“王冉，这位是……”
王冉立刻解释道：“楚老师，这是我宿舍的室友叶梓，他还是你们班的呢。”
“哦哦，叶梓同学啊，没想到你和王冉是一个宿舍的，抱歉抱歉，我刚来生命科学院没多久，班上的人都还认不熟，你不要介意。”楚竹衣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也不知是真是假的尴尬表情。
叶梓连忙摆摆手，“楚老师你客气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您本人，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楚竹衣掩嘴微笑，“哎呀，你这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王冉，你看看人家多会说话。”
王冉闻言苦笑，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梓看了眼王冉，又看向楚竹衣，“楚老师，王冉说等你去办事，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我刚回学校，宿舍里还一堆东西没收拾呢，先走一步。”
王冉倒没多想，摆了摆手说：“行，那你先回去吧，晚上帮我收一下阳台的被子，我怕下雨。”
“知道了。”叶梓应得干脆，又朝楚竹衣微微欠了欠身，“楚老师再见。”
楚竹衣看着他，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目光却似乎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半秒，“好，叶梓同学，回头班上见。对了，开学后有次班会，记得留意群通知。”
“一定一定。”叶梓笑着点头，转身便往闸机方向走，只是心里默默打算：班会能请假就请假，能翘就翘，这位“辅导员”还是少接触为妙。
身后隐约传来王冉和楚竹衣的对话，声音不大，像是压低了在说什么正事。
叶梓没回头，刷脸进了校门，混入三三两两拖着行李的学生中，很快消失教学楼转角。
身后，楚竹衣带着王冉走出校门，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她没有立刻往路边停着的车走去，而是站在台阶上，微微侧头望向学校内部的方向。
王冉察觉到她的停顿，又揉了一把因为熬夜而僵硬的脸，低声问：“楚老师，怎么了？”
楚竹衣没有马上回答，目光仍落在校门内那条笔直的校道上，过了两三个呼吸才轻声开口：“那个叶梓……我感觉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我。”
王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第一眼看到我时的神情……”楚竹衣缓缓收回视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虽然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但那短短一瞬间，分明是见过我的样子。像是……认出来了，然后迅速装作没认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不像是第一次见我，可偏偏要装成第一次。”
王冉听完，先是怔了怔，随即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楚老师你想多了吧。叶梓那小子，可能之前看过你的照片啊，他自己都承认看过照片。再说了，你作为辅导员，新生群里应该也有你的介绍或者照片吧？他看过一眼记住了，今天见到真人，一时恍惚也正常。”
楚竹衣听了，眉头仍未完全舒展，但那双温和的眼眸里确实多了几分犹豫。
片刻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勉强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也许吧……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不再看校门内，转过身来，神色恢复了谈正事时的沉静，语气也随之郑重：“不说这个了。最近C市地下消息的调查，有没有什么进展？”
王冉打起了精神，微微正色道：“正打算跟您汇报。之前因为那项加急任务搁置了，现在那边已经收尾，我重新跟进了。”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闲杂人，才继续道，“另外，之前搁置的‘超市女神’那条线，我也重新启动了调查，目前已经初步圈定了一个范围。”
楚竹衣点点头，没有急着追问细节，而是抬手朝路边一指：“换个地方聊。车上说吧。”
王冉应了一声，跟着她往停在树荫下的那辆深色SUV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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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梓穿过教学楼转角，沿着宿舍区那条被香樟树荫覆盖的坡道往上走，一路碰见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同学，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
暑期的静谧正在一点点退去，宿舍楼下的晾衣绳上又挂满了各色被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洗衣液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周务川正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屏幕上的枪火光效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苏岳则半躺在床上，手机举在眼前，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手指飞快地打字，不用猜也知道又在哪个交友软件上跟人聊得火热。
“哟，回来了？”苏岳余光扫到门口，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怎么回来这么晚？你不是去送点特产就回来吗？”
叶梓把双肩包挂到自己书桌旁边，随口答道：“在外面逛了逛，小吃街那边已经热闹起来了，不少摊子都开了。”
这话一出，苏岳打字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安了弹簧一样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大：“你去小吃街了？”
“嗯，路过看了一眼……”
“你去小吃街都不叫我们？！”苏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切换为痛心疾首，“说好的父子情呢？啊？你这个不孝子！”
叶梓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我路过，没吃。第二，别占我便宜。第三，”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苏岳理直气壮的样子，深吸口气说道，“你要真想去，自己去！有时间在这里跟网上的妹妹聊天，都舍不得动一下。”
“你这是什么态度，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苏岳话没说完就被叶梓甩过来的一包纸巾砸中了脸，悻悻地闭了嘴，但嘴上消停了，手上却没闲着，又开始噼里啪啦地给不知道哪个网友发消息，嘴里还嘟囔着“人心不古”“父子离心”之类的嘀咕。
叶梓懒得再理他，转身去了阳台，把王冉的被子收回来，顺手帮他叠好放在枕头边上。一边叠一边随口说了一句：“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碰到王冉了，他和楚老师出去了，今晚不回来，不用给他留门。”
话音刚落，宿舍里忽然安静了。
叶梓抬起头，就看见周务川的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苏岳的手机屏幕暗了也没顾上点亮，两个人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瞳孔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你们干嘛？”叶梓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捂住胸口，警惕问道。
周务川奇怪地瞥了眼叶梓放在胸口的手，又看向叶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你刚才说，王冉和谁出去了？”
“和楚老师，就我们那个辅导员……”
“细说。”苏岳从床上翻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叶梓面前，“一个字都不许漏，从你怎么碰到他们开始讲。”
叶梓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右看了看，知道自己不说清楚是脱不了身的，只好叹了口气，把校门口碰到王冉、王冉等的人就是楚竹衣、两人一起离开的过程简单讲了一遍。
讲完之后，周务川和苏岳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心照不宣、果然如此、以及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
“我就说吧！”苏岳一拍大腿，声音里透着一种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亢奋，“早就有传闻说王冉跟楚老师走得特别近，动不动就被单独叫出去，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学生工作……好家伙，原来是这种‘工作’！”
周务川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低沉又笃定：“谈恋爱就谈恋爱呗，还说什么‘办事’，王哥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实在。”他
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上下打量了叶梓一眼，“你也差不多，偷偷摸摸就把学院有名的冰美人李依敏泡到手了。”
“我哪有泡到手……”
叶梓还没解释完，苏岳凑过来问道：“你刚才说王冉什么样子来着？头发乱糟糟、眼袋又黑又大、一脸油腻、胡子拉碴？”
叶梓点了点头。
周务川和苏岳再次对视，这一次，两个人的嘴角同时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银当”的笑容。
“可怜的王哥啊，”苏岳摇头晃脑，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叹息，“这是要被榨干了啊，都成药渣了。”
“可不是嘛，”周务川附和道，声音里憋着笑，“我就说这几天怎么老见不着人，原来是逍遥快活去了，逍遥到人都快虚脱了。”
两人说完，同时发出一阵暧昧的、充满想象力的笑声。
叶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替王冉辩解，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总不能说“王冉是在为环安局加班加点搞外勤调查才累成这样的”吧？
于是他也只能任由两个人自说自话，在那里面面相觑地银笑。
“……你们高兴就好。”叶梓面无表情地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桌。
身后，苏岳和周务川还在就“王冉和楚老师到底发展到哪一步”这一重大课题展开深入探讨，从细节推敲到时间线梳理，逻辑严密程度堪比学术论文答辩。
叶梓听着那些越来越离谱的猜测，无奈摇摇头。
他在书桌前坐下，随手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的瞬间，邮箱图标上多了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记。
一封新邮件，发件人：张猛。
叶梓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确认周务川和苏岳正沉浸在八卦讨论中无暇他顾，这才点开了邮件。
邮件是加密的，需要输入一串只有他和张猛知道的密钥。几次快速敲击之后，内容在屏幕上铺展开来。
张猛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直接，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说，最近C市表面上安静了不少，黑市也重新开张了，但这种安静有些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感觉让人不太安心。他们互助会经过讨论，已经决定将大部分人手暂时撤出C市，避一避风头，只保留一些重要骨干。
看到这里，叶梓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互助会之前被环安局搜查都没有这么大反应，这次反而决定撤离C市，说明最近的事情确实不简单。
他继续往下看。
张猛在邮件末尾特意嘱咐了他一件事：互助会最近从一个交好的组织那里得到了消息，有若干形迹可疑的外籍人员已经潜入了C市，具体身份和目的尚不明确，但来者不善是肯定的。张猛让他注意安全，遇到事情随时可以联络。
叶梓把这段话反复读了两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他没有犹豫太久，直接点开了回复邮件的界面，快速打下一行字：知道了，我会注意。另外，给我一个C市黑市的地址。
回复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几乎是他的邮件刚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张猛的回复就已经躺在了收件箱里。
他点开邮件，里面是一个地址和一串联系方式：
C市东二环附近，瑞华大酒店三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