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静悄悄的,窗外秋风卷着枯黄落叶拍打玻璃窗,细碎声响不断。林晨(陆婉婷)瘫坐在方才被推倒的茶沿边,心头沉甸甸的。
方才强硬勒令王静怡弯腰穿鞋、把对方逼哭跑出门的画面一遍遍在脑中回放,视野角落猩红的系统惩罚提示还未曾散去,被扣20小时生命能量的预警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48小时限时破解王静怡创伤的任务更是凭空多了一桩棘手难题。
他满心懊悔又夹杂着几分不甘,心绪纷乱之际,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凭空浮现。
【意外功能解锁:记忆档案馆】
【身体使用者可以暂时以本人面貌进入这个虚拟的空间,查阅身体的记忆,使用时外部时间流速将放慢2.5倍】
【是否确认进入?】
林晨心中一动,眼下最缺的便是两人过往的真实细节,正好借档案馆弄清症结,心念一动敲定:【确认进入】。
周遭景物瞬间消融,桌椅、墙面尽数化作朦胧白雾,下一秒林晨变回原本成年男性的模样,立身在一望无际的纯白虚拟空间。漫天细碎荧光光点四处漂浮,巨型白色档案书柜横贯视野,这里便是陆婉婷一生记忆的储藏之地。
他缓步走到档案架前,指尖轻触光点,白天办公室的冲突画面率先回溯。
再度目睹自己被王静怡拦腰扛起、重重砸在茶台,身体失控弯折、臀部朝天、满身狼狈的瞬间,林的胸腔当即涌上一团憋闷的火气。
彼时他脑海闪过梦境里孤苦无助的原主陆婉婷,一想到原主常年被秘书长纠缠侵扰、甚至惨遭推落天台,一股替宿主打抱不平的怒意瞬间冲上头顶,本能想要借着会长身份立威,替陆婉婷讨回积攒已久的委屈。
顺利压制住王静怡的嚣张气焰后,获胜的优越感悄悄滋长,一时得意忘形,彻底抛却了两人羁绊里藏着的陈年过往,一时冲动出言刁难,用近乎使唤仆人的方式让她俯身穿鞋,硬生生戳破了王静怡心底最脆弱的防线,亲手割裂了维系多年的情谊。
林晨指尖顿在档案光斑上,内心五味杂陈。他一直只看见王静怡偏执越界、步步紧逼的恶劣一面,却忽略了这份病态依恋的根源。抱着探寻真相的心思,他筛选关键词,调取了陆婉婷与王静怡童年相关的封存记忆。
画面跳转,回溯到小学四年级结伴出游留宿的夜晚。一行人外出研学,傍晚分房休息,原本簇拥打闹的一众小伙伴各自散开,偌大房间只剩年幼的陆婉婷和王静怡。
在外人面前双双乖巧文静的两个小姑娘独处后,紧绷的拘束尽数卸下,孩童天性肆意释放,房间瞬间变得热闹。
“我们来玩勇者打怪兽的游戏吧!我来扮演怪兽,你来扮演闯入森林的勇者。”陆婉婷兴致勃勃提议。
王静怡小手紧张攥住碎花裙摆,怯生生抬眼:“好呀!可是……怎么扮演怪兽呢?”
看着对方拘谨怯懦的模样,年幼的陆婉婷心底生出满满的保护欲,自打知晓王静怡常年被同班孩童抱团欺凌,她便下意识处处迁就、哄护这个缺安全感的小同伴。
她立刻关掉室内顶灯,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借着白墙玩弄手影。指尖灵活变换,鳄鱼、恐龙的黑影接连跃然墙面。“看好了!这是恐龙,嗷呜!”
“啊!”王静怡慌忙抬手挡住脸,被巨兽影子吓得微微瑟缩。
“勇者可不能轻易害怕!”陆婉婷握拳,影子化作巨石砸过去,王静怡顺势仰面躺倒,佯装阵亡。
“这么不经打,我的绝招还没用呢。”陆婉婷故作惋惜。
王静怡眨巴湿漉漉的眼睛,眼巴巴望着一身方便长裤、行动自在的玩伴:“人家穿着小裙子,跑动不方便呀。”
陆婉婷心头一软,当即改口互换角色:“那换你当怪兽,我做勇者。”
王静怡怯怯点头,小心翼翼接过手机。
陆婉婷站在床上,摆出苦练过的跆拳道格斗姿势,身姿利落帅气。王静怡举着手电,不断调整距离,巨大的怪物黑影铺满整面白墙。“邪恶怪兽来袭!”
“勇者绝不认输!”陆婉婷灵活躲闪,抬脚佯踢影子。
玩到尽兴,王静怡把光源凑近墙面,怪兽体型骤然暴涨,手掌胡乱挥舞,黑影铺天盖地。“必杀技降临!”
“犯规啦!怪兽体型超标!”陆婉婷惨叫一声向后仰倒,整个人陷进蓬松被褥,双腿不受控高高翘在半空,墙面只剩两条悬空的腿影。
调皮的她顺势往下扯了扯裤子,然后两腿后扬,故意摆出屁股朝天的滑稽造型。
墙面画面惹得王静怡开怀大笑,小手接连晃动,影子一遍遍做出拍打的模样,足足闹了两三分钟才尽兴。
“我玩够啦,换我当勇者咯。”王静怡放下手电筒,静静等候陆婉婷起身。
可被窝里的陆婉婷一动不动,双腿依旧维持高高扬起的姿势,毫无动静,整个人安安静静躺在被褥里。方才还笑意满满的王静怡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底的欢喜飞快被恐慌吞噬。
幼年饱受霸凌、常年活在恐惧里的她,早已受不得半点身边人的意外变故,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帮对方拉好裤子,伸手分开高高翘起的双腿,露出陆婉婷紧闭双眼、毫无气息的小脸。
“婉婷……婉婷?”
她指尖探向鼻下,却感受不到一丝气流的刹那,刺骨的恐慌瞬间席卷王静怡,眼泪瞬间崩落,张嘴就要呼救。
就在这时,陆婉婷骤然睁眼,连忙吐出憋着的一口气:“等一下!逗你的,故意屏住呼吸吓唬你。”
积压的恐惧骤然落地,王静怡再也绷不住,扑上去死死抱住陆婉婷,嚎啕大哭:“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我要永远失去你了。”
陆婉婷无奈轻声安抚,暗暗打定往后再也不开这类吓人的玩笑。
记忆画面缓缓碎裂消散,纯白的档案馆空间里一片安静。林晨伫立原地,心绪翻涌。他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阴鸷偏执的王静怡,童年竟是这般敏感易碎;而现在事事克制、恪守完美人设的陆婉婷,儿时活泼调皮,处处体贴呵护同伴。
原来多年以来陆婉婷的包容忍让从不是软弱妥协,只因亲眼见识过王静怡童年的满目伤痕,心甘情愿做她唯一的避风港,包容她所有扭曲的情绪与偏激。
想到这里,林晨心头泛起一阵懊恼。方才自己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模样,无异于亲手打碎了王静怡心底珍藏多年的白月光,让从小赖以依靠的庇护者,骤然变成冷冰冰的掌权压迫者,也难怪对方委屈崩溃夺门而出。
可转瞬,天台坠楼、办公室被肆意骚扰的画面再次钻进脑海,怒意又悄然升起。他在内心暗自辩驳:纵然身世可怜,但可怜从不是肆意作恶的免罪金牌。王静怡依仗秘书长的身份常年纠缠管控陆婉婷,甚至狠下心将原主推下高楼,险些断送性命,自己只是顺势夺回属于陆婉婷的主导权,本身并无过错。
愧疚与理智在内心来回拉扯,两种思绪不断碰撞。半空漂浮的记忆光点慢慢收拢,档案馆的白色空间开始逐层淡化,外界时间流速恢复正常,林晨的意识被强制拉扯,即将重回现实的学生会办公室。48小时探寻王静怡深层创伤、弥补二人裂痕的任务,正式正式开启。